摘要 馬克·吐溫和莫泊桑同為諷刺大師,二者都十分注重對現實生活的關注和提煉,但在具體的諷刺風格上卻各具特色,有一定區別。本文試圖結合具體的作品,對馬克·吐溫與莫泊桑不同的諷刺風格進行簡要的分析。
關鍵詞:馬克·吐溫 莫泊桑 諷刺風格
引言
馬克·吐溫是19世紀后期美國現實主義文學的杰出代表。他的諷刺風格特色鮮明,帶有明顯的幽默特色,又具有哀怨的特征,是“含淚的笑”。而19世紀后半期法國杰出的批判現實主義作家莫泊桑也是一位諷刺大師,他關心底層人民,其作品總是立足現實,取材平凡生活,卻能達到以小見大的藝術效果。二人的諷刺風格有一定的相似之處,但又各具特色,值得我們細細體會。
一 馬克·吐溫與莫泊桑對現實的批判和諷刺
馬克·吐溫與莫泊桑的諷刺風格有一定的相似之處,即都十分關注現實,關注底層人們的疾苦,諷刺立足現實,針砭時弊。
1 馬克·吐溫——幽默與諷刺合二為一,針砭現實。從馬克·吐溫的作品之中,大家往往會感受到幽默和諷刺合二為一的新奇體驗,在享受到愉悅的同時,也體會到作家對現實的無情批判和有力抨擊。美國南北戰爭結束之后,經濟得到了較快的發展,但是資產階級的各種問題也伴隨著經濟的發展暴露無疑。而處于這個特殊的時期,馬克·吐溫也開始冷靜地打量這個社會,并運用手中的筆,將當時的社會現實寫進自己的諸多作品中,并進行無情的批判和辛辣的諷刺。例如,長篇小說《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便是馬克·吐溫的現實主義批判力作。在這部小說中,作家取材當時的種族歧視和壓迫現實,塑造出白人男孩哈克和黑奴吉姆兩個血肉豐滿的角色。白人男孩哈克心地單純、充滿著正義感,追求獨立和自由,而身為黑奴的吉姆感情真摯,勇敢善良,勇于奉獻,且不甘心命運的安排。馬克·吐溫通過塑哈克這個善良的白人形象來寄托自己的美好愿望,并對當時實際存在的種族歧視表示不滿并予以諷刺。
2 莫泊桑——作品取材現實,內容深刻。莫泊桑也是一位立足現實的作家,他的作品大多取材于現實生活,甚至大多描寫的都是平凡生活中一個極其平常、但卻具有典型意義的情節。莫泊桑的很多作品篇幅都不長,但通過作家的藝術創作,反映出的思想卻十分深刻,是對現實生活的真實寫照。莫泊桑很擅長描寫現實生活中的人情世態,他的每一部作品都像是一幅生動傳神的社會風俗畫。例如,在短篇小說《遺產》中,莫泊桑寫道,為了生一個孩子來繼承大筆的遺產,女人的父親和丈夫竟然都默許她與人別人私通。這也是當時世風日下、道德淪喪的真實寫照。而在另一篇小說里,當一個公務員無意中發現自己的妻子在靠出賣色相來獲得珠寶的時候,剛開始他十分惱怒,但后來在金錢與名聲之間,他屈服了。最終,他選擇了金錢,雖然心里覺得有一點無恥,但他還是沾沾自喜,覺得很劃算,因為自己變成了有錢人。莫泊桑的許多作品中都對當時的黑暗、丑惡社會進行描寫和諷刺,反映在當時的社會里,人們紛紛迷失自我,一個接一個地成為金錢的奴隸。
所以說,從寫實的角度出發,馬克·吐溫與莫泊桑的諷刺藝術是較為相似的,均是出于對現實的細致觀察和深刻思索而情不自禁地發出的對現實的鞭撻和諷刺。
二 馬克·吐溫與莫泊桑諷刺風格的不同特征分析
1 悲喜各有側重
(1) 馬克·吐溫諷刺藝術中的喜劇因素更多一些,是一種“含淚的笑”,是笑中含淚的黑色幽默。魯迅先生曾經評價馬克·吐溫的小說是“含著哀怨而在嬉笑”,這種“含淚的笑”在馬克·吐溫的晚期作品中尤為突出。例如,在《狗的自述》這篇小說中,馬克·吐溫從一只狗的視角出發,運用幽默的語調,細細地講述著自己悲慘的一生。而在小說中,一條狗的高尚和忠誠和人類的忘恩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諷刺意味濃厚。小說的行文十分平靜舒緩,語言幽默多變,但是,字里行間,卻深深地隱藏著馬克·吐溫對現實的失望。于是,在幽默的諷刺語言之下,我們還是體會到了濃濃的悲涼意味,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小說中,馬克·吐溫借一條狗的嘴,講出了當時美國宗教道德的虛偽和丑陋,更對當時社會的黑暗進行了無情的諷刺和鞭撻。而在《敗壞了赫德來堡的人》中,也滿是馬克·吐溫“含淚的笑”。小說中,馬克·吐溫為我們描繪出一幅既真實又虛幻、既嚴肅又可笑的小鎮風情圖。橫財天降,赫德萊堡的平靜生活徹底改變了,而人們也一個個地撕去面具,恢復虛偽。從人們丑陋的表演中,讀者們漸漸地看到,在這個所謂的誠實模范的小鎮里,其實到處都隱藏著虛偽和邪惡,到處都是爾虞我詐。然而到了小說結尾的部分,這個骯臟的小鎮居然又奇跡般地獲得了“誠實模范”的稱號,真可謂一個天大的諷刺。《敗壞了赫德來堡的人》對美國社會當時十分盛行的拜金主義進行了深刻的批判和諷刺,但其中,也體現出馬克·吐溫對無法改變現狀的無力和悲哀。所以,從表面上來看,馬克·吐溫的語言總是那樣幽默,但背后卻滿是眼淚。馬克·吐溫便是這樣,帶著“含淚的笑”揭露著美國社會的各種黑暗現實,諷刺資本主義的腐敗,批判金錢的罪惡。馬克·吐溫的諷刺是尖銳的,揭露是無情的。在他的無情鞭撻的背后,是他想要改變現狀,追求完美的良好愿望。
(2) 莫泊桑諷刺藝術中的悲劇因素占了上風。受多方面因素影響,莫泊桑諷刺中的悲劇因素較濃厚,主要原因有以下幾個方面:
①社會背景對莫泊桑的影響。莫泊桑生活的時代,法國正處于從自由資本主義向帝國主義過渡的特殊時期,這一時期里,階級矛盾和斗爭分外激烈。莫泊桑親身參與了普法戰爭和巴黎公社革命等事件,而在這期間,他感受到太多的悲哀和痛苦。在國防衛隊解散之后,莫泊桑看到了統治階級外強中干的事實,其愛國之心傷痕累累,并對這個社會和統治階級都失去了信心。于是,在莫泊桑的文學作品中,我們經常會看到他對資產階級和貴族階級各種丑惡行為的描繪和諷刺,如《羊脂球》中的紡織廠主拉馬東。而且,因為長期脫離革命斗爭,莫泊桑把腐敗和黑暗看成了永恒,于是,在他不遺余力地諷刺統治階級的同時,也流露出黯淡和灰色的情緒。
②時代思潮對莫泊桑的影響。19世紀上半葉,叔本華和尼采的悲觀主義哲學十分流行,而到了下半葉,頹廢思潮興起,莫泊桑也受到較大的影響,悲觀主義思想十分嚴重。而當他看到觸目驚心的社會現實后,更是對悲觀主義深信不疑。于是,莫泊桑開始以玩世不恭的態度來麻醉自己。但在冷靜之后,他又努力進行著文學創作,并在文學作品中,多次進行著深刻的反省和懺悔。
③家庭生活的影響。家庭對莫泊桑的影響極大,也是造成其悲觀主義的主要原因之一。莫泊桑出身于一個沒落的貴族家庭,家族的衰落給他帶來了極大的壓抑感,而父母的離異更讓他的心里蒙上了陰影,進一步對生活失去信心,而教會學校的學習生活也給年幼的莫泊桑帶來很大的打擊。所有的經歷都使得莫泊桑的悲觀主義一步步的形成,并體現在他的文學作品中。例如,《堂信,來一大杯!》中描寫了“我”這個小孩看到父親毒打母親,以及“父親”不但在外面鬼混還要霸占“兒子”的財產等行徑,雖然是對當時社會現實的描寫和諷刺,但也帶有十分鮮明的自傳特征。
2 對人物形象的塑造各具特色
(1) 馬克·吐溫——利用漫畫式手法來塑造人物。馬克·吐溫常常利用漫畫式手法來塑造人物形象。在馬克·吐溫的作品中,我們經常會看到,在各種新奇的構思下,被諷刺對象的特性被馬克·吐溫無限的放大,放大到極其夸張的底部,并將其丑陋的一面無限明朗地表現了出來,展示到讀者的面前,達到十分強烈的諷刺效果。例如,在短篇小說《卡拉維拉斯縣馳名的跳蛙》中,馬克·吐溫便利用了漫畫式的手法來塑造人物形象。書中的一個人物是資產階級小市民吉姆·斯邁利,作家對他的描寫十分夸張。馬克·吐溫如此寫道,吉姆·斯邁利嗜賭成性,如果看到有人在斗狗,他也一定要過去賭一把;如果有人斗貓,他也要過去賭,甚至是“只有兩只鳥落在柵欄上”,他也要和別人“賭一賭哪一只先飛”。更夸張的,“他哪怕是看見一只屎克螂在往什么地方走”,也要和別人“賭一賭它走多大功夫才走得到它要去的地方”,并且,如果有人愿意和他打賭,他就會“跟著那只屎克螂一直到墨西哥去”。在小說中,馬克·吐溫用了漫畫式的手法,簡潔卻生動地勾畫出一個嗜賭如命的賭棍形象。而樸實的語言中,卻讓我們能深刻地體會到馬克·吐溫對當時精神空虛、無所作為的美國小市民的諷刺和抨擊。而這種極具特色的漫畫式手法在馬克·吐溫的作品中比比皆是,例如,《我怎樣編輯農業報》和《競選州長》等,將資產階級的虛榮和丑陋刻畫得入骨三分。
(2)莫泊桑——關注女性群體,塑造女性形象。莫泊桑的諷刺作品也十分注重對各種特色鮮明的藝術形象的塑造,但他的人物塑造與馬克·吐溫有著較大的不同。縱觀莫泊桑的作品,我們不難發現,其中有許多各具特色的女性形象,如《菲菲小姐》中的樂石兒,《項鏈》中的瑪蒂爾德,《一個女雇工的故事》中的羅莎,等等。莫泊桑在自己作品中塑造了大量個性鮮明的人物形象,這其中女性形象占了很大一部分。這些女性形象十分豐富,千人千面,各有特色。從而使我們清楚地看到,在黑暗的社會中,那些有著高尚修養的人處于怎樣的漩渦中,是怎樣的掙扎和受折磨;而人們原本美好的思想和品質又是怎樣逐漸被消磨殆盡。例如,在《我的叔叔于勒》中,菲利普太太克拉麗絲便是莫泊桑塑造出的一個典型的資產階級拜金女性形象,一個斤斤計較的小市民形象。菲利普太太克拉麗絲勢利、貪婪,時刻幻想擠進上流社會,一切都以金錢為轉移。小說中,莫泊桑還用大量的筆墨對菲利普太太的刻薄和潑辣進行了細致的描寫。通過塑造這個人物形象,莫泊桑對當時的資產階級拜金主義風氣予以了辛辣的諷刺。
所以說,莫泊桑利用自己塑造的大量女性形象,對這個黑暗的社會進行著諷刺。
小結
總之,馬克·吐溫和莫泊桑的諷刺藝術都立足于對社會現實的深刻認識和思索,因此內涵豐富,深沉生動。在諷刺藝術上,二者又各具特色,所以,兩人的作品才會成為美國自由競爭時代和法國帝國主義過渡時期的真實寫照,經久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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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香順,遵義醫學院珠海校區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