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人類的生存之思

摘要 英國當代小說家格雷厄姆·斯威夫特在其小說《洼地》中，深刻地揭示了生活在洼地上的人們所面臨的生活困境。本文運用生態批評理論，對洼地上的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自我的關系進行分析，揭示了人類所面臨的生存危機，并為生活在文明社會的人們提出警示。

關鍵詞：《洼地》 危機 格雷厄姆·斯威夫特

引言

格雷厄姆·斯威夫特是英國20世紀最杰出的小說家之一?？v觀斯威夫特的創作生涯，他對探究歷史投注了極大的熱情。1983年，他的第三部長篇小說《洼地》問世，榮獲久負盛名的布克獎提名，并獲得了《衛報》小說獎?！锻莸亍肥鞘艿皆u論界廣泛關注的一部作品，被公認為杰作。小說中刻畫了洼地上的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以及人與自我的關系，揭示了生活在洼地上的人們面臨的生存困境，并為生活在文明社會的人們提出警示。

生存問題是人類與生俱來的中心問題，它不僅存在于物質層面、社會層面，而且也存在于精神層面。工業革命開始后的三百多年里，人們生活在科學昌盛、物質豐富的時代。在現代文明不斷發展的同時，人類開始破壞賴以生存的自然環境，面臨著越來越多的自然生態災難。自然生態危機必然會帶來人與人、人與社會關系的危機，即社會生態危機。自然生態的破壞，導致人的感性和理性失衡，使人遭受精神與肉體分離的痛苦，即精神危機。格雷厄姆·斯威夫特在小說《洼地》中，將現代社會人類生存的困境展現得淋漓盡致，即：人與自然關系的嚴重異化產生的自然生態危機，人與人、人與社會關系的嚴重異化產生的社會生態危機，以及人與自我關系的嚴重異化產生的精神生態危機。

一 自然生態危機

自然生態是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一般說來，地球上人與自然和諧共存，自然界是人賴以生存和活動的基礎。但是，人和自然間在一定平衡系統內存在著正常合理的對立與沖突，一旦這種對立沖突擴大化、絕對化，打破了平衡，自然就會毫不留情地懲罰、報復人類。恩格斯曾告誡說：“我們不要過于得意我們對自然界的勝利。對于我們的每一次勝利，自然界都報復了我們?！?/p>

1 環境污染

自從人類進入工業化時代，一系列的科技革命賦予人類無窮的力量。與此同時，地球上的環境也遭受著嚴重的破壞。在許多地區，水、空氣和土壤的污染已達到了相當嚴重的程度。從克里克五六歲時的“灰綠色的土豆葉，藍綠色的甜菜葉，黃綠色的小麥”到“1937年仲夏的一個夜晚。青蛙在溝渠中呱呱鳴叫。仰望天空，繁星點點，而且似乎你越看，它們就越多”，這一切詮釋大自然與人類的和諧。

但是在1943年7月，當弗雷迪的尸體在利姆何上出現的時候，卻是“柳條枝、蘆葦、籬笆、柳條箱、破衣服、死羊、瓶瓶罐罐、馬鈴薯袋、稻草團、水果箱、肥料袋，全部順西行的水流而下，堵在閘門前”。可見水質的污染何等嚴重，“肥料袋”更是工業革命的產物。如此的污染，人類豈不為生存而擔憂？

2 生態破壞

根據湯姆的敘述，在芬斯這片土地上，人們無限制的開墾，他們無視自然規律，墾荒，排水。沒有想到的是，大自然破壞了這些工程，新挖開的水道未能使水流加速，反而減慢了它的速度，致使水道積滿了淤泥，水流不敵海潮。同時，芬斯沼地也在縮小而且在下沉，洪水極易侵入，河道坡度降低，高地河水更快地向深陷的低洼盆地流入。因此，洼地上出現了這樣的現象：“洼地沒有被開墾，它一直在被開墾中?！?/p>

人類無視自然規律，無視自然的承受極限而繼續為所欲為，甚至變本加厲地破壞自然，生態災難也就為期不遠了?！?815年和1816年的冬季，雨水讓利姆河暴漲，沖垮了堤岸，淹沒了六千多英畝新近開墾的耕地。1874年10月的這場洪災中，一萬一千英畝的土地有一年無法耕種。二十九人淹死，八人失蹤。大水對房屋、高速公路、橋梁、鐵路、排水道和水泵造成的破壞已無法確切估算?！?/p>

對于湯姆來說，最具有災難性的那場洪水致使他的父親死亡—— 一個克里克家族的守閘人。生態的破壞也給洼地上的人們帶來另一災難——流感。湯姆的母親海倫就不幸亡于流感。

自然生態危機不是由于自然生態系統本身變遷引起的，而是由于人類不合理的改造自然界造成的。人類中心主義以征服自然，向自然索取為目的，造成嚴重的自然災難，這種災難甚至是以死亡為代價。在芬斯那片土地上，以克里克家族為代表的水族人世世代代在排水、開墾，他們希望通過他們的勞動和努力創造自然和改造自然，其實他們忽視了自然規律，不斷遭到大自然的報復?！安还苣闳绾慰咕?，水終將回來；土地會下沉，淤泥會沉積，大自然終將恢復原貌?！?/p>

二 社會生態危機

生態危機不僅發生在自然領域，它同時也會發生在社會領域。隨著人與自然關系的嚴重異化導致的自然生態危機，人與人之間、人與社會之間的不斷異化也引發了社會生態危機。社會危機主要表現在人與人之間的冷漠，人與人、人與社會之間道德準則的迷失。

1 家庭成員間關系的異化

在人們交往的世界中，人與人之間越來越缺少理解，人際交往出現中斷或扭曲，人與人、人與社會間出現了疏離，這種疏離不僅體現在兄弟間、也體現在男人和女人之間。

湯姆和迪克，本是兩個同母異父的兄弟，童年時代，湯姆總是幫助弱智的哥哥，和哥哥一起玩。雖然在小說中沒有明確提出，但是童年的天真無邪足以說明這點。只有當他們的母親奄奄一息之時，兩人之間產生了很嚴重的嫉妒心理，為什么母親臨終前想要見的是弱智的迪克而不是經常照顧她的湯姆。從此，兄弟之間關系開始從和諧走向了冷漠，在湯姆的心里埋下了嫉妒的種子。湯姆毫無隱藏地告訴迪克：“我父親不是你的父親，但是你的母親是我的母親，你和你的母親有同一個父親。”迪克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自殺了。湯姆這種極端個人主義是以自我為中心，對他的親兄弟都不放過，只要不放棄個人主義，這種同類相殘就不會結束。

不僅兄弟之間存在嫉妒和冷漠，男女關系也存在嚴重異化。大衛·格里芬在《后現代精神》中寫道：“人類中心主義掠奪性的倫理觀不僅把他人和‘未開化者’當作客體加以征服，而且還將婦女當作客體加以征服”。男性主宰的人類中心主義將婦女作為征服的對象。亂倫在文明社會中是不可容的一種可恥行為，是社會的倒退，可是歐內斯特和女兒海倫卻產出他們相愛的果實——智障的迪克。沙拉是被征服的女性的代表，她被丈夫毆打后，便精神恍惚整日坐在閣樓里，目光呆滯地望著這個小鎮，聆聽著外面的一切。家庭暴力不僅影響家庭的和睦，而且還影響社會的和諧發展。

2 朋友間關系的異化

隨著工業化的發展，科技理性和工具理性逐漸取代了交往理性，并成為人的生活的中心。人與人、人與社會之間的關系出現了疏離。在小說《洼地》中，朋友間關系也存在著異化，人與社會之間失去了情感。

瑪麗和湯姆、迪克、弗雷迪等人本是要好的朋友，由于好奇心的驅使，瑪麗與這幾個男孩一起探索性的奧秘?，旣愒谂c幾個男孩子嘗試性奧秘的過程中，與她真正發生性關系的卻是湯姆。后來瑪麗懷孕了，當迪克問她孩子的父親是誰時，瑪麗為了保護湯姆而說孩子是弗雷迪的。出于嫉妒，迪克用酒瓶打傷了喝醉的弗雷迪，把他推入河中，弗雷迪因為不會游泳而溺死。迪克和弗雷迪從朋友變成了敵人，最后釀成弗雷迪死亡這一悲劇的發生。正如弗洛姆所說：“科技理性不僅破壞人與自然之間的原有和諧關系，并且使得‘人不在是人，而成了沒有思想、沒有感情的機器’?！?/p>

朋友之間關系的異化不止于此，自私和不誠實也是另一表現形式。當弗雷迪的尸體被發現后，警察的結論是他的死出于“偶然”，湯姆興奮地把這個結論告訴瑪麗，洗去兩人心里的內疚和自責。為了保全自我，湯姆和瑪麗不敢面對現實，不敢正視自己的錯誤，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悲傷基礎上。真正的友誼、關愛在朋友之間并不存在，唯一存在的是為達到自我滿足而需要的冷漠與罪惡。

“技術的勝利，似乎是以道德的敗壞為代價換來的。隨著人類愈益控制自然，個人似乎成為別人的奴隸或自身卑劣行為的奴隸”。斯威夫特在《洼地》中揭示了人與自然的關系，人與人、人與社會關系的嚴重異化，這自然會導致人與自我關系的異化，即精神生態危機。

三 精神生態危機

人和自然之間相互依賴的關系不僅存在于物質方面，也存在于精神方面。人離不開自然，因為沒有自然提供的物質與能量，人就無法生存；人在精神方面也不能與自然界隔斷，因為自然界是人類精神的源泉。鑒于此，當自然生態危機出現時，精神生態危機也隨之出現。當洼地上的生態環境受到嚴重破壞的時候，人與自我的關系也失去了和諧，精神上出現了異化。因此，小說中洼地上的人們面臨著生存的困境：抑郁癥和自殺都為人所熟知，酗酒、瘋癲和突如其來的暴力都很常見。

瑪麗——小說中故事的敘述者湯姆的妻子，青少年時期出于好奇心，探索性的奧秘，墮胎之后終身不育，曾隱居幾年，試圖使自己的良心得到安慰，然而，這并沒有給她的生活帶來一絲快樂。后來，她又找過牧師懺悔，并告訴湯姆說上帝要給她一個孩子，結果她從超市里偷了孩子，最后以精神崩潰而告終。在精神病院里，“她警覺而洞察一切地盯著（病人常見的花招：是他們瘋了，不是我）那些在操場上玩耍的脆弱的孩子們”。瑪麗渴望擁有一個孩子，可是這一切都是她自釀的苦果：她對迪克的謊言導致弗雷迪的死亡，自責之后墮胎致使終身不育。這些自責與愧疚交織在一起，她終于心力交瘁，精神崩潰。

精神資源的極度匱乏使現代人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精神家園。在“幾乎接近于無”的洼地上，人們無法忍受這種單調和乏味，故酗酒在洼地上很常見。斯威夫特在小說中塑造了杰克和湯姆這兩個酗酒者的形象?？词罔F道交叉路口的杰克，在受到驚嚇后，開始酗酒，借助酒精的提神來預防工作中的粗心大意。對于湯姆來說，“此處現在”已在他的生活中消失，他所講述的都是他的祖先和他生活的這片洼地。他似乎經歷了洼地上的環境污染、生態破壞以及人與人、人與社會關系的異化，這種壓抑會使他的精神出現扭曲，湯姆變成了一個只會讀書、吸煙、喝酒的人。

正因為洼地上的人們無視自然規律，破壞自然，隔斷了與之相連的精神紐帶，小說中的人們由于精神壓抑，天性無法排解，致使一個個精神異常，酗酒度日。人類中心主義將自然界折磨地奄奄一息，必遭到了自然對人類的懲罰。

結語

人與自然的異化不僅造成了自然生態危機，同時也引發社會生態危機，而且還帶來精神生態危機。生態危機的這三個方面不是孤立存在，而是彼此聯系的。通過《洼地》這部小說，斯威夫特警示人們：人類只有保護自然，積極與自然溝通，才能重建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人類所面臨的生存危機也就隨之而去，從而擺脫生存的困境。小說中的生態思想對于解決人類面臨的生存困境無疑具有積極的意義。

參考文獻：

[1] 格雷厄姆·斯威夫特，郭國良譯：《水之鄉》，譯林出版社，2009年版。

[2] 劉國清：《從斷裂到彌合：泰德·休斯詩歌的生態思想研究》，東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碩士論文，2008年。

[3] 劉國清：《異化與超越：泰德·休斯詩歌中的生存之思》，《東北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7年第6期。

[4] 劉文良：《生態批評的范疇與方法研究》，揚州大學博士論文，2007年。

[5] 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2卷》，人民出版社，1962年版。

（杜堅冰，長春工業大學人文信息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