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永前圖騰詩研究

內(nèi)容提要：南永前的圖騰詩不僅開拓了文學上的新題材、新思路，更是一種思想觀念上的一種回歸傾向與超越意識，既有對傳統(tǒng)文化的深刻反思與挖掘，也滲透進對現(xiàn)實的思考，體現(xiàn)他對當代真善美的判斷和把握。他的圖騰詩既是對朝鮮族文化精神的挖掘與演繹，也呼喚環(huán)保意識、呼喚重建人類的精神家園。在寫作風格上類似《楚辭》的浪漫主義風格，具有既格律派新詩的特點。

關(guān)鍵詞：南永前 圖騰 詩

朝鮮族詩人南永前的42首圖騰詩首次系統(tǒng)完整地將原始圖騰詩化到文學作品當中去，是我國第一個有意識、有準備、有目標地致力于圖騰詩的探索與寫作的人。南永前既是詩人，也是學者，是我國研究朝鮮文化的專家，美國世界文化藝術(shù)學院的文學博士，北京大學的朝鮮文化研究所研究員，吉林大學文學院兼職教授。從1986年開始，他查閱了數(shù)百萬字的相關(guān)資料，并對其中多種多樣的原始圖騰文化進行了精心而細致的研究。在以學者的眼光進行研究的同時，也以詩人的眼光進行富有美學意味的打量，并將自己的思想與情感溶進原始圖騰之中，使其成長為一棵棵精美、宏大、意蘊深遠的詩藝常青樹。

隨著南永前圖騰詩的陸續(xù)發(fā)表，不僅引起了國內(nèi)的普遍關(guān)注，還得到國際詩壇廣泛贊譽。1991年以來，南永前的圖騰詩被譯成英文刊載于美國《世界詩歌》《現(xiàn)代詩歌》《代表詩人》等詩刊上，得到了國際詩壇的關(guān)注，1993年12月南永前被美國世界文化藝術(shù)學院授予文學博士學位。1994年8月韓國藝苑出版社以中、韓、英三種文字對照形式出版了《南永前詩選集》，1997年8月在漢城舉行的世界詩人大會上南永前的圖騰詩和論文得到了與會者的廣泛贊揚，會后漢城出版社還出版了南永前的24首圖騰詩集《天地人》。1998年在斯洛伐克舉行的第18屆世界詩人大會上，南永前發(fā)表的論文和朗誦的圖騰詩《土》受到了熱烈歡迎，2004年12月斯洛伐克世界詩人大會授予南永前榮譽文學博士學位。1999年南永前的7首圖騰組詩《白衣魂》獲“民族文學建國五十周年征文獎”。2000年南永前圖騰詩《土》被韓國《世界人交響詩》詩刊授予桂冠詩人作品獎。2005年1月，南永前的圖騰詩《圓融》獲吉林省政府設(shè)立的吉林省最高文藝獎——第八屆長白山文藝獎。

一 圖騰觀念及其傳統(tǒng)之根與現(xiàn)代意義

要解讀南永前的圖騰詩，首先必須明白何為圖騰，圖騰的傳統(tǒng)文化之根與現(xiàn)代意義在何處。何謂圖騰呢？根據(jù)南永前《圖騰文化給現(xiàn)代人類的重要啟示》①一文中的說法：“圖騰一詞來源于北美印第安語，出自奧吉布瓦人阿爾貢金部落方言‘奧圖特曼’，原意是‘兄弟親屬關(guān)系’，是指‘一個氏族的標志或圖徽’，圖騰觀念之所以產(chǎn)生，是源于原始人對于萬物起源特別是人類自身起源的追問中，……氏族社會的原始人經(jīng)過‘探求’相信，每一個氏族的起源與某個或某些特定的物種有關(guān)，它們或者是植物或者是動物或者是自然物象，與氏族源出有關(guān)的那些物種，就是氏族的圖騰。”

多數(shù)人以為，圖騰觀念都是社會發(fā)展程度較低的少數(shù)民族才有的東西，我們中國的傳統(tǒng)文化之根是儒釋道精神，卻與圖騰觀念不大相關(guān)，其實不然，在我們中國古老的文化傳統(tǒng)中，也有很多類似的東西，只是一般都不為人重視罷了。中國古代是極重人與自然的和諧的，中國傳統(tǒng)中亦有萬物有靈觀念，不但按時祭祀天地山川及靈物，而且自然保護的意識已經(jīng)上升到法令制度的層次。《呂氏春秋·孟春紀》②中載，孟春之月：“乃修祭典，命祀山林川澤，犧牲無用牝，禁止伐木；無覆巢，無殺孩蟲、胎夭、飛鳥……；無聚大眾，無置城郭。”就是說孟春之月不僅要祭祀山林川澤，還不能砍樹，不能殺幼獸，小獸，保護母獸，不能有聚眾修城之類事，不誤農(nóng)時。這簡直是以立法的形式確立的自然保護條例。《呂氏春秋》③中還記載，仲春之月：“玄鳥至，至之日，以太牢祀于高媒，天子親往，后妃率九嬪御，乃禮天子所御，……授以弓矢。”這是仲春之時天子親率后妃祭祀玄鳥的場面。中國古人認為玄鳥（燕子）是一種神圣的鳥，《史記·殷本紀》記載，商契的母親簡狄在郊外看見天上的玄鳥掉了卵，簡狄取而吞之，就有了身孕。就是說商代的始祖與燕子有著不可分的親緣關(guān)系。因而《詩經(jīng)·商頌·玄鳥》④中說“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后人將玄鳥當作主管嫁娶的媒神。

儒家如此，道家與圖騰觀念的相通之處更多。所謂“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為一切道之根本，人應該達到“天人合一”，即與自然圓融和諧，成為一體的境界。莊子更進一步指出，人與動物是可以互相轉(zhuǎn)化的，所謂莊周夢蝶，“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此之謂物化”。《莊子·至樂》篇中列舉了一系列自然界動植物之間互相轉(zhuǎn)化的例子，并說 “萬物皆出于機，皆入于機”，就是說人與萬物是同根同源的，并且是互相轉(zhuǎn)化的，這種說法與圖騰觀念是不謀而合的。

佛家觀念更是如此，佛家講六道輪回，人、牲畜各占一道，也就是說此一世你為人，后一世你可能就變成某種動物，你所食的每一塊動物的肉，都很可能是你此前某一世親屬的肉，所以佛家講究食素，不吃肉的。

一般人都認為，圖騰崇拜、萬物有靈的觀念是原始人類因為沒有科學知識，不能征服自然，把握命運，因而產(chǎn)生的一種愚昧迷信的思想。其實所謂“征服自然”、“與天斗，其樂無窮；與地斗，其樂無窮”等等這些觀念本身就是錯誤的，正是證明了現(xiàn)代人觀念上的無知與愚昧。因為自然是我們的衣食父母，是我們賴以生存的環(huán)境，征服自然是一種對立的思維模式，是把自然視為自己的敵人與征服對象，怎么能以這種對立的思維方式來看待我們的衣食父母呢？自然是永遠不能去征服的，只有順應自然規(guī)律，保護自然環(huán)境，與自然和諧共處，才能達到長治久安的目的。從某種程度上說，圖騰觀念是原始先民根據(jù)自己的經(jīng)驗創(chuàng)立的有一定科學依據(jù)的思想體系，它的智慧之處，首先就體現(xiàn)在其人與自然的同根同源、和諧共存之理念當中。

筆者認為，圖騰觀念在當今社會來說，應該是泛論的、大的文化觀念，而并非具體而微的對某一物象、某一動物植盲目崇拜與迷信。是一種觀念上的對自然、對動植物的敬畏之心，而并非儀式化的祭祀形式或是功利化的求諸天地神靈的庇佑。我們今天所要倡導的圖騰觀念雖與薩滿教有一定淵源，但絕不是民間跳大神那種迷信的東西，而是一種觀念上的復古與維新，復古人之淳樸自然之敬畏之心，以救治今人思想之功利主義、物欲橫流之流弊，以達到人與自然，人與人之間和諧共存的大方向，大目標。

南永前先生在《圖騰文化與和諧世界》一文中，舉了大量的科學依據(jù)來證明圖騰觀念的科學性，認為人類具有共同的生物屬性，人種沒有優(yōu)劣之分，任何種族的人都互有親緣關(guān)系，不僅如此，人與動物、植物也是有親緣關(guān)系的，古人的圖騰觀點從某種程度上說，具有一定的科學性，并不全然是迷信。另一方面，從長遠來說，圖騰觀念將人類與自然、與動物融于一體，讓人類敬畏并保護自然以及動物，這對于人類、地球長遠利益來說是有益而無害的，同時這種四海之內(nèi)皆兄弟的圖騰觀念也有利于消除人類不同種族不同民族之間的隔閡，有利于世界和平。

人是不能沒有敬畏之心的，沒有敬畏自然之心，保護自然之念，必然會導致人心失重，物欲橫流，沒有節(jié)制地征服自然、過分自私地利用自然，必然會破壞自然的生態(tài)平衡，也必然會招來大自然對我們的懲罰。歷史的教訓是深刻而沉重的，近年來的自然災害的增多，生態(tài)環(huán)境的惡化已經(jīng)為我們敲響了警鐘。

總之，圖騰觀念是我國傳統(tǒng)文化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其中人與自然和諧共處，人與動物同根同源等等觀念在現(xiàn)代社會中是有積極意義的，南永前先生圖騰詩創(chuàng)作的意義在于不僅開拓了文學上的新題材、新思路，更是一種思想觀念上的回歸傾向與超越意識，回歸傳統(tǒng)，以古老的萬物有靈、同根同源、天下一家的觀念滋潤我們貧脊的心靈家園；超越現(xiàn)代，讓對天地自然的敬畏之心救治現(xiàn)代社會普遍存在的浮華自私與利欲熏心之弊。

二 民族性、歷史感、人類意識與現(xiàn)實意義

南永前的圖騰詩之所以能受到國際詩壇的關(guān)注，不僅僅因為其選材的獨特，還因為他的圖騰詩把民族性、歷史感、人類意識與現(xiàn)實意義結(jié)合得相當完美與和諧。首先，南永前的圖騰詩具有民族性和宗教感，它是屬于給予他氣脈和骨血的朝鮮族的，不論從語言質(zhì)地、情緒色彩和主題材料的選擇上，都有著朝鮮族固有的秉性。但他的詩又不僅僅局限于朝鮮民族的原始圖騰，他在20世紀末期至21世紀所寫的18首圖騰詩，其對象擴展到了整個中華民族，如《龍》《鳳》等詩。他說：“當我用18年的時間寫成了42首朝鮮民族的圖騰詩后，我驚喜地發(fā)現(xiàn)朝鮮民族的圖騰物與中華民族其他民族的圖騰物不無血緣關(guān)系。因此我不得不得出這樣的結(jié)論：我寫的這些圖騰詩，是屬于朝鮮民族的，也是屬于中華民族的，它也屬于世界其他民族的。” “圖騰文化作為形成民族文化心理深層結(jié)構(gòu)的原始積淀層，那里有民族文化之源，那里有民族靈魂之源，那里有人性之本真。”⑤世界上每一個民族都有自己的原始文化，而最集中的就表現(xiàn)在其圖騰上。圖騰是一個民族的精神與力量的源泉，每一個民族都有自己獨到的人文精神，正是這種人文精神成為這個民族的精神支柱與文化發(fā)展的動力。

同時南永前的圖騰詩還具有現(xiàn)實感，南永前的圖騰詩中所關(guān)注的并不是一種歷史的遺跡，也不是一種精神的符號，而是這種精神本身的永恒價值所在，及這種精神在現(xiàn)代社會中的作用。南永前總是在他的圖騰詩中滲透進自己對現(xiàn)實的思考，體現(xiàn)他對當代真善美的判斷和把握。他從不單純地為表現(xiàn)過去而表現(xiàn)過去，而是在古代的題材中找到自己的靈魂和個性，張揚一種現(xiàn)代精神。現(xiàn)代人或許認為原始人的這種圖騰觀念，是無知、蒙昧的產(chǎn)物。其實，現(xiàn)代人的現(xiàn)代病正是出自否定原始人的真善的人之本性的否定。科學技術(shù)的發(fā)展雖然不斷改善著人類的生活條件，但它同時也破壞了人類的生存條件——生態(tài)環(huán)境。如今全球的溫暖化、大地的沙漠化，已給人類帶來了各種自然災害和疾病，這不就是人類破壞自然的報應嗎？原始宗教將植物、動物、自然天體視為自己的親族，這正是體現(xiàn)了“生命一體化”的人性的美善。假如我們有圖騰觀念，崇敬自然，愛戴自然，視自然物為自己的親族，視自然物為自己的一部分的話，會有這樣的惡果嗎？

他的詩還具有宏大的人類意識和世界意識。不僅僅在挖掘一個民族的文化之根，溯一個民族精神之源，更重要的是在努力尋找人類似乎正在逐漸迷失的精神家園，關(guān)注我們這個地球、這個世界生存所面臨的巨大問題，借古老的題材，運用史詩和神話的筆，在縱的歷史精神連結(jié)上和橫的世界文化參照下挖掘、重鑄民族之魂。

南永前認為當今世界經(jīng)濟走向全球化，世界各民族之間的交往日趨頻繁，然而民族問題和民族之間的矛盾仍然是世界不安定的主要因素之一，這不能不是現(xiàn)代人的悲哀。作為一個民族文化研究的學者，南永前清醒地認識到，“人類史、民族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民族是以文化區(qū)分的，而不是以血統(tǒng)來分的，若以血統(tǒng)來論，世界上的各民族都是兄弟”。⑥并且認為如果我們能從人類發(fā)展史上真正了解自己民族的形成過程，我們就不會把別的民族視為與自己民族血統(tǒng)無關(guān)的異己。各民族只有加強兄弟情意，好多問題都能達成共識并會得到妥善解決，只有這樣大家才能和諧相處，共同生存發(fā)展。他說：“世界需要正義的聲音，文學是人的精神家園的一部分，文學呼喚圖騰的永恒的價值元素不能不是詩人、作家的共同的使命。”“圖騰是一面旗幟，圖騰是一種精神，圖騰是凝聚力，圖騰是兄弟般的情意，圖騰是人類共同的美好的理想。”“我愿我的圖騰詩成為一個小小的號角——呼喚圖騰的永恒價值元素，呼喚天地人和，呼喚世界圓融。”⑦

南永前的圖騰詩寫的是歷史上原始圖騰，但諷喻的卻是現(xiàn)實生活；他關(guān)注的是原始文化，他所抒寫的卻是人類永恒的精神家園。家園意識、憂患意識、環(huán)境意識、進取精神、寬容品格在他的詩作中自然地滲透出來，使他的詩作被理性的、神圣的光茫籠罩，充滿著宏大輝煌、一瀉千里、大氣磅礴的氣度。在現(xiàn)代社會中，隨著物質(zhì)文明的進步，人們的精神世界卻面臨著日益退化的危機，在日益“物化”的社會中，在琳瑯滿目的商品、各種物質(zhì)和精神低級享受的包圍之下，人的精神世界失去導向，人文精神日益失落，道德行為標準不清，人們茫然、昏然，不知所措，物欲與性欲泛濫成災，無聊情緒與游戲人生的態(tài)度比比皆是，道德和情操、愛與美、真與善、理想與追求這些美好的東西，日益為人們遺忘，成為天方夜潭的神話，遙不可及的夢想，代之以尋求刺激心理、消磨人生的態(tài)度。正如任林舉所說：“人們在一步步逼近上帝的同時，一點點丟失了天意和人性，人類在一點點墮落。人類需要救贖，人類需要找回那些丟失已久的珍貴的品質(zhì)。”⑧因此詩人南永前敏感地認識到：“如何改變?nèi)伺c人之間隔‘疏遠’與‘冷漠’，如何求得人與自然界的和諧，如何重新回到人類的精神家園，成為無數(shù)睿智的哲人都其為關(guān)注的問題。”⑨現(xiàn)代人，越來越喪失自我，越來越喪失人性道德精神。而圖騰崇拜所形成的民族文化原型對民族文化歷史發(fā)展意義永久，民族文化心理深層結(jié)構(gòu)的原始積淀層對現(xiàn)代文化精神建設(shè)有著活性滋補作用。于是他呼喚圖騰中那些永恒的元素，對傳統(tǒng)文化中的一切寶貴的東西進行重鑄與修復，要使人之初的美、善的觀念與現(xiàn)實相融合，讓圖騰崇拜富有生命力地呈現(xiàn)出現(xiàn)實意義。

三 對朝鮮族文化精神的挖掘與演繹

南永前是朝鮮族，出于對本民族的忠誠與熱愛，他的詩中總是試圖通過朝鮮族的民族圖騰物找回朝鮮族民族文化之根。詩中所表現(xiàn)的民族文化品格、人文精神主要表現(xiàn)在以下幾個方面：首先，南永前的圖騰詩中體現(xiàn)著相當頑強的對于祖先圖騰的崇拜和追認，這種祖先崇拜和追認又帶有鮮明的朝鮮民族自身的特點。漢民族也講慎終追遠，但所慎者德也，所追者祖先之功烈也，重視的是道德認同感和光宗耀祖的成就感。但南詩所體現(xiàn)出來的則是一種執(zhí)著不懈的對于祖先和血緣的體認，一種慘烈民族記憶下九死而不悔的抗爭意識。

朝鮮族歷來是個多災多難的民族，對于苦難的記憶深深地刻寫在這個民族的歷史深處，但這個民族又是一個極具凝聚力的團結(jié)奮進的民族，歷災難而不屈，雖九死仍執(zhí)著不悔地珍重民族血統(tǒng)和民族文化之根。如《喜鵲》一詩，寫喜鵲有著訴說不盡的苦難和怨抑，“總想忘卻，野火襲來時的大刀長矛箭矢，與滴血滴淚，總想遺忘，驅(qū)趕瘟疫時的吶喊詛咒詈罵，與喊啞的嗓子”，“那一天焚燃的身子，于烈火毒火鬼火燃黑的身子，成為永久的，黑白相間色，那一天嘶啞的嗓子，再不能痊愈，再不能復原”……雖然生命殘缺了，心靈的創(chuàng)傷永難痊愈，但仍然“總也磨不去，遺傳基因”，“天天虔誠地背誦著祖先古老的遺訓”。祖訓和遺傳之根是這個民族永遠的生命依據(jù)和存在之根。

再如《太陽》一詩，詩人并沒有寫太陽的燃燒自己光照宇宙的品格，也沒有贊頌它的光輝和偉大，而是獨辟蹊徑，將陽光比喻成祖先的慈愛之光，抒發(fā)了朝鮮民族深入靈魂深處的對祖先崇敬、感激，對種族親緣的體認。在詩中，祖先儼然一位慈愛、溫和、智慧的老者：“祖先的白色之門鑲在遙遠的太陽上。祖先的白色靈光，正悄悄捕捉黑色的鬼魅黑色的邪惡。祖先的白色溫馨，正緩緩融化重疊的雪山堆積的怨恨，祖先的白色慈祥，正輕輕撫摸可愛的子孫寂寞的心靈。”而祖先的后代子孫們更是將對祖先的愛融進血液，懷著對太陽一樣虔誠來膜拜祖先，“將祖先，白色的靈光，白色的溫馨，白色的慈祥，融進肌膚融進血液融進靈魂”，“著一身最美的潔白，是對祖先最虔誠的膜拜，盡管有過禁令，盡管有過挫折，連接祖先于子孫的白色之橋，總是熠熠生輝”，“祖先的白色之門鑲在遙遠的太陽上，那永不鎖閉的祖先之門，是子孫世代享不盡的福之源頭”。這種對祖先的崇拜與追認，這種對血統(tǒng)的認同和民族文化的珍愛，正是朝鮮民族形成凝聚力的核心力量，也是這一民族得以歷經(jīng)無數(shù)次的災難仍然頑強地生存的基礎(chǔ)。

其次，南永前的圖騰詩還對朝鮮民族的民族精神做了象征性描述。

白色是朝鮮族的服裝最喜歡的顏色，象征著純潔、善良、高尚、神圣的意義，故朝鮮族自古有“白衣民族”之稱，自稱“白衣同胞”。《鶴》一詩則將鶴作為朝鮮民族精神的象征，稱“潔白的鶴之潔白精魂為白衣魂。”通過對鶴這一圖騰的形象的塑造，準確地把握了朝鮮民族的精神和氣質(zhì)。這種精神首先表現(xiàn)為在歷史的種種苦難與磨礪中成長起來的永不茍且、無所畏懼的“自由魂”。“白衣魂，自千萬年深藏的血腥味里腌漬，自千萬年紺紫色窒息里掙脫，自千萬年沉重的 巖里崩裂，燃燒黑斗笠與黑長袍與黑襤衫，結(jié)晶成天地間白之又白。”“不懼獸追之不懼鷹逐之不懼虎嘯之，不懼洪水的拍云不懼曠野寂廖，一切該懼的均不懼，永遠昂首行永遠展翅飛，永遠為不茍且之自由魂。”這種精神還表現(xiàn)為潔白、高貴的氣質(zhì)，“取白衣魂之潔白翎羽為衣，取白衣魂之嫻熟飛翔為舞，取白衣魂之一對硬翅為盤骨，取白衣魂之亮眸為日為月”。最后，這種精神還表現(xiàn)為維護正義與愛好和平的精神，“消弭同類之爭戾，警戒鷹隼之利爪”，“視強者為弱者，視弱者為強者”。

最后，南詩還塑造了朝鮮族獨特的“始祖父”“始祖母”形象。

人類如何起源，漢族有女媧摶土造人的傳說，朝鮮族卻與此完全不同。朝鮮族崇拜“熊”與“檀樹”（天神的化身），認為前者是其“始祖母”，后者是其“始祖父”。“熊”動作緩慢、身體高大，具有耐寒、溫馴的性格，在《熊》一詩中，南永前賦予“熊”以人性，將神圣的母性之愛賦予它，表現(xiàn)了它的吃苦耐勞、堅忍頑強、溫柔郭厚、寬容大度，富有犧牲精神的內(nèi)在品格。“拖曳龐大山巒之身影，蹀躞、蹀躞、蹀躞，蹀躞于葛藤纏繞渾濁之莽林，蹀躞于水草森森蠻荒之黑沼，嘗盡野艾之苦澀辛酸，咀嚼山椒之斷腸裂肝”，“滾熱之血液與膽汁為乳，敦厚之性情與寬容為風采，堅韌的意志與毅力為筋骨，爪作錚錚之山斧與箭簇，不哀嘆、不祈求、化無路為路，化死路為通途……”同時又賦予它神性，“以星為眼，以月為腮，以甘露為血液，化為芙蓉嬌嬌之熊女，世間精靈之始祖母”。邀天神下天庭合歡于檀樹下，育兒女于莽林于荒原于海灘。全詩涌動著一種排山倒海、氣吞萬里如虎的激越之情，讀之不僅“熊”之雄姿躍然于紙上，而且母愛的寬容、博大、堅忍、奮發(fā)也強烈地震蕩著人心，能感愛到一種力量、一種胸懷、一種愛與美的境界。

與此對比，“檀樹”則表現(xiàn)了一種雄奇、博大、高深、智慧、堅韌的“父性”品格，作者以掀天蓋地之勢，排山倒海之情，將檀樹之形象寫得氣勢磅礴，撼人懾魄。他雄奇、博大，“擎無數(shù)片蒼天攥無數(shù)塊大地，挾西伯利亞之千道颶風，扶搖，扶搖，扶搖，垂一架巨大之軟梯，挺一尊巍峨之支柱，連接地母之肚臍與北極星，將日月穿起于長長之枝條，為靈魂雀筑起碩大之巢穴”；他高深、智慧：“呼喚悟性呼喚智慧，澎湃于廣袤之天宇”，“集一切一切之靈性集一切一切之精血”；他堅韌頑強，“千年萬年，風之刀砍不斷，火之齒噬不毀，水之浪沖不走，雪之寒凍不死，穩(wěn)穩(wěn)擎著蒼天牢牢攥著大地，永遠永遠仰首挺胸”；他是人類父親的象征，“幻化為瀟灑英俊之雄神，與熊女結(jié)下開天劈地之姻緣，……繁衍狩獵之戰(zhàn)神，養(yǎng)育織布之嬌女，以博大的氣魄掀開冰魔之頭蓋骨，筑起人間融融之樂園”。

南永前的圖騰詩還滲透著一種對于家園濃得化不開深深的愛，對于故土剪不斷的難舍難分之情。如這首《鷹》，寫它“無論飛去多少遙遠，總是即日返回家園，以巢穴為軸，以故土為圓心，雙眼裝滿故鄉(xiāng)的流霞，即便死了，也要牢牢攫住故居的山崖”。寫《白兔》最終逃進月宮，“將平生的宿愿，將歸鄉(xiāng)的企盼，置入石臼，搗啊搗，搗得鄉(xiāng)情綿綿，搗得月色朦朧”。

四 呼喚環(huán)保意識、重建精神家園

南永前的一些圖騰詩還針對現(xiàn)代文明對自然環(huán)境的破壞，借圖騰物之口，聲討控訴了人類破壞自然的罪惡，呼喚保護環(huán)境、珍惜地球家園。最明顯的如這首《雨》：

一夜間雨被砍掉了手指

一夜間雨被鋸斷了雙腿

一夜間雨被剝光了衣服

一夜間雨只剩下了

孤零零的頭顱

砍手指的不是別人

是自己澆灌的草叢

鋸雙腿的不是別人

是自己培育的森林

剝衣裳的不是別人

是自己滋潤的草原

雨想大哭一場

雨卻干了眼淚

雨在急切切地呼喚

在草原

在森林

在沙漠

面對破損的世界

呼喚他的手指

呼喚他的雙腿

呼喚他的衣裳

聲聲呼喚

揪人心

雨水滋養(yǎng)了人類，而人類卻成了謀殺他的兇手，讓他奄奄一息，欲哭無淚。詩人用血腥的意象極其冷峻地設(shè)置了一個俄底浦斯之問，把人類從審問者推向了被審問者的境地。當我們憤怒地追問謀殺雨的兇手時，才發(fā)現(xiàn)那個兇手竟然是我們自己。詩人的當頭棒喝讓我們從人類中心主義的自私自利中驚醒，人類確實應該審問自己了：我們享有了大自然的恩澤，卻忘恩負義地踐踏和毀壞自然。

“匹夫無罪，懷碧其罪”，看了這首詩，筆者想起了由藏羚絨織成的圍巾“沙圖什”（“沙圖什”是波斯語，意思是“絨之王”），像嬰兒的肌膚一樣柔軟，如蛛絲般輕薄，又非常保暖，一條兩米長一米寬的大披肩竟能從一只戒指中穿過，所以又叫“指環(huán)披肩”， 價值昂貴，是歐美等地貴婦顯示身份的一種標志。因此，讓利欲熏心的盜獵者起了貪念，就給藏羚羊帶來了滅頂之災，讓這個溫順的物種幾乎全部滅絕。

佛家的觀念認為“貪”、“嗔”、“癡”（無知，無明），是人輪回生死，及一切罪惡的根源，姑且不說佛教觀念是否科學，單就這一理念來說，筆者認為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過分的貪婪導致道德的淪喪、人欲的泛濫、人心的失控，過分的嗔恨則引起人與人之間的仇恨、戰(zhàn)爭、殺戮，人類對自然規(guī)律的無知無明，會導致人偏執(zhí)地利用自然、征服自然，卻不知已經(jīng)在破壞自然，破壞自己賴以生存的根基。

因而詩人深情地呼喚人類環(huán)境保護意識的覺醒，呼喚人類對大自然母親的良心再現(xiàn)。如這首《風》：

給風尋個家吧

給風尋回被盜的家園

給風尋回被毀的家園

讓它住最好的房子

讓它唱最動聽的歌

讓它馱來最美的景色

只有風安逸了

人間方能其樂融融

風無家可歸

風在流浪

從這深情、真摯的呼喚中，讀者能感受到詩人強烈的歷史責任感和使命感，感受到一種震憾人心的力量，使讀者不禁反思工業(yè)文明到底給我們的自然母親帶來了怎樣深重的災難。

工業(yè)文明給人類帶來的巨大災難不只是環(huán)境污染一方面，還有物欲橫流、道德淪喪，美好品德的喪失與退化。南永前的圖騰詩不只呼喚環(huán)保意識，更深切地呼喚著用原始文化中的精髓重筑人類的精神家園。南永前的42首圖騰詩中，幾乎所有的圖騰物都有它自己的精神、氣質(zhì)，都表現(xiàn)著一種崇高的、美好的品格，幾乎每一首詩都閃耀著高尚之美、智慧之光、理智與精神的魅力。

“鷹”為志向高遠、果敢智慧的象征。它志向高遠，“不只因饑餓而翔，不只因孤獨而翔”，它不在乎“眾多的嫉妒與意外的譏諷”，“該不在乎的，均不在乎”，“每每出征且高且遠，將千里萬里的冰川峽谷，將莽莽林海的蛛絲馬跡，將地腹神秘的明明暗暗，收盡眼底”。它果敢智慧，“一旦目標確定，便是疾如閃電的果敢，便是智慧暴發(fā)的的勇猛”。

“虎”為疾惡如仇、剛強堅毅的象征。它“細細辨別塵世之陰陽，以不義為仇以不善為仇，以混混之邪惡為仇”，即使“血與肉被風雨腐蝕，骨架不倒，威風不減，凜氣不消”。

“白馬”為奮發(fā)進取之魂，“載虔誠與信念，向著自由自在之領(lǐng)域，向著美好之境界與理想之峰巔，隆隆而去”，“為永不疲倦之進擊者，即使奔涌之血凝固了，也不收回雙翼與長蹄”。

“羊”有無私奉獻和自我犧牲精神，它“該賜予之情全部賜予之，該奉獻之物全都奉獻之，最終還要，替人之冥冥之罪，替人之不善之惡，被逐，被逐于荒漠之原野，被逐于森森之雪谷，甚而被殺于威嚴之祭壇，被殺于祈禱之早晨”。

“黃牛”有吃苦耐勞的品格，“日日夜夜行走，春夏秋冬行走，從不畏荊棘之徑巖之路，從不怨運之顧命之苦，有幾根青草咀嚼，便是最大的滿足”。

“竹”為自為磨礪，自我完善的典范。它“磨礪自己，磨礪自己為一把刀磨礪自己為一柄劍，割自身之肉，掏自身之心，盡管疼痛不已盡管流血不止”，“對己無情，對己殘酷，每掏空一節(jié)便長高一節(jié)，每掏空一節(jié)腰圍便粗壯一節(jié)，心底啊——越掏越圣潔，越掏越充實”。

“鯨”為與人為善、與世無爭的象征。它“與人為伍，與人親近，與人鼎力相助”，它“不想與世有爭，將一雙靈敏之耳朵，扣進自身的肉里”。

“土”為忍耐、寬容的美德的象征，“土最能忍耐，忍耐雷之轟鳴，火之烘烤，水之浸泡，山之擠壓；土最寬容，寬容得不遺棄惡者，不遺棄毒菌，最終使他們回歸自己的懷中”。

“山”為胸懷寬廣，堅忍頑強的象征，“以自身之肉，以自身之精氣，以自身之臂膀，擁抱一切能爬能走能飛之精靈，養(yǎng)育一切能呤能歌能舞之靈魂”，“即使被遺棄，即使赤身裸體，即使傷痕累累，即便殘缺不全，卻以不屈之信念，卻以博大之氣魄，昂首挺立”。

“海”為謙遜、博大、包容一切的品格的象征。海是謙遜而無私的，“所有的眼只向低處垂，在大地上；所有的腿只向低處邁，在大地上，從不仰望，也不攀高，日日夜夜，或急或緩，或曲或直，只走自己的路，只走唯一屬于自己的路” 。同是海又是寬容一切，無所不包的，“擁抱眾靈，將天地的變遷藏在心底，將人間的滄桑藏在心底，連同骨肉相殘的血腥刀戟，與世人難破的秘密，深深藏在心底，千年萬年，守口如瓶”……

五 南永先圖騰詩的創(chuàng)作風格

聞一多在其《詩的格律》⑩一文中力主新詩格律化，強調(diào)詩歌的圖畫美、建筑美、音樂美；穆木天也在其詩論中強調(diào)詩歌是音樂與情緒的統(tǒng)一，是種種律動在詩人內(nèi)心的反映。南永前的圖騰詩在寫作風格上，明顯具有上述格律派新詩的特點。他的詩畫面感極強，每一首詩都如同展開一幅幅意境憂美的畫面；其詩句結(jié)構(gòu)自如中不乏嚴謹，整齊中又有流動之感，具有建筑美的特點；同時擅于運用排比、鋪敘、對偶、反復等手法，往往一句之中數(shù)個結(jié)構(gòu)相同、意義雄勁的詞語反復鋪陳，使他的詩有一種大氣磅礴、回旋往復、一瀉千里的氣勢，其詩句情緒節(jié)奏與詩詞意向間形成一種近乎完美的張力，使其讀來音樂感十足，如同回環(huán)往復的樂章。

如這首《鶴》：

白衣魂

扶搖于神檀樹梢

連接海之上天之下神秘之王國

不懼獸追之不懼鷹逐之不懼虎嘯

不懼洪水的拍云不懼曠野寂寥

一切該懼的均不懼

永遠昂首行永遠展翅飛

永遠為不茍且的自由魂

取白衣魂之潔白瓴羽為衣

取白衣魂之嫻熟飛翔為舞

取白衣魂之一對硬翅為筋骨

取白衣魂之亮眸為日為月

天地間游蕩著白衣魂

游蕩著白衣魂之聚集與飛散

游蕩著白衣魂之歸去與歸來

……

在這首詩中兩個“不懼”，兩個“永遠”，四個“取白衣魂之”，兩個“游蕩著”引導的句子，仿佛是回環(huán)往復的樂章，又像是白鶴從容自如的穿梭與舞蹈，織就了一種激情四射，又浪漫美好的詩意的境界。

南永前的圖騰詩，也很有《楚辭》的味道，如《熊》中的句子“如日月之昭昭，映天地之朗朗”，《檀樹》中的句子“無人之地炊煙裊裊，無人之川歌聲婉轉(zhuǎn)”，雖然省略了兮字，但完全可以感受到作者筆觸之浪漫夸張，文詞之華美與張揚，感情色彩的激情四射，內(nèi)在節(jié)奏的韻律之美很像《楚辭》的浪漫主義風格。這種風格的相像，不是簡單的詞句的摹仿，而是一種內(nèi)在的浪漫主義氣質(zhì)的自然流露，是內(nèi)在的情緒節(jié)奏張力的天然相類。

南永前對語言風格的選擇，顯然是經(jīng)過一番思考的，他采用了“文白雜糅，古樸典雅”的語言風格，這正是與其內(nèi)容最為適合的語言風格，圖騰詩寫的是原始的圖騰物，有關(guān)“文化”、“精神”，顯然不能太過口語化，這樣不易產(chǎn)生距離感，與主題的莊重、嚴肅顯然不相融合，但也不能過于古奧，這樣會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詩人選取了一種風白雜糅的語言風格，既不失古樸典雅的氣度，又有一種自由瀟灑的飄逸靈動的感覺。

總體說來，南永前的圖騰詩類似屈原的離騷，有浪漫主義的情懷，詩句激情四射、流光溢彩；詩句節(jié)奏感強，結(jié)構(gòu)謹嚴，善于運用畫面來創(chuàng)造動人意境，具有格律新詩的特點；語言莊嚴、凝重，又華美、大氣。讀之仿佛見一位峨冠博帶的智者從遠古的山林中走來，崇敬感、威嚴感、莊重感、神圣感油然而生。

注釋：

①⑥⑦南永前《圖騰文化給現(xiàn)代人類的重要啟示》，《作家》2005年第2期，102頁。

②呂不韋編撰《呂氏春秋》，內(nèi)蒙古文化出版社，2006年第1版，第4頁。

③呂不韋編撰《呂氏春秋》內(nèi)蒙古文化出版社，2006年第1版，第19頁。

④金啟華 朱一清 程自信主編《詩經(jīng)鑒賞辭典》，安徽文藝出版社，2006年10月第2版，841頁。

⑤⑨南永前《呼喚世界圓融》，《南永前圖騰詩研究》吉林省作家協(xié)會主辦，文壇風景線2006年專輯，第1頁。

⑧任林舉《堅守和超越》，《南永前圖騰詩研究》吉林省作家協(xié)會主辦《文壇風景線》2006年專輯，40頁。

⑩聞一多著《詩的格律》，《晨報·詩鐫》第7號，1926年5月13日。

參考文獻：

（1）《原始圖騰與民族文化》，鄒建軍主編，時代文藝出版社，2003年11月第1版。

（2）《南永前 圖騰詩的人類學境界》，田子馥著，吉林人民出版社，2010年11月第一版。

（3）《南永前圖騰詩賞析》，栗原小荻 阿庫烏霧等文。時代文藝出版社，2004年7月第1版。

（4）《南永前圖騰詩研究》，吉林省作家協(xié)會主辦《文壇風景線》2006年專輯。

（5）《原始思維》，[法]列維-布留爾著，商務(wù)印書館，1981年1月第一版。

（楊春風，吉林省社會科學院文學所副所長，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