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舒伯特《冬之旅》套曲(歌詞為詩人繆勒的詩作)是一部以孤獨、凄涼、痛苦貫穿全曲的獨特作品。與絕大部分描寫歡樂、幸福、英雄主義的作品不同,舒伯特在作品中極盡全力刻畫的是一個流浪的小人物的無盡痛苦、無助、凄涼。其特有的痛苦之美使其在聲樂作品中具有獨特的地位。
【關鍵詞】舒伯特《冬之旅》;痛苦之美
整部《冬之旅》所流露的情緒是一種孤寂、無助、怨恨、寒冷、灰暗、壓抑、迷幻等的痛苦混合體。在音樂與歌詞中總是能發現飄忽不定而又揮之不去的死亡陰影。與其他“痛苦求解脫”的作品相比較,《冬之旅》中的流浪者經受著感情失落與寒冬中流浪的雙重打擊,與死亡多次“邂逅”,但是他不尋求“解脫”,而是默默承受并繼續在寒冬中流浪,甚至對揮之不去的痛苦和盤旋在頭頂的死亡產生了一種混合著承受、漠然乃至依賴的復雜感情。被痛苦所包圍而不不求解脫,承受甚至享受這種折磨,也正是《冬之旅》不同于其他作品的高貴之處。
一、《Gute Nacht》(《晚安》)
這是套曲的第一首。在歌曲中,“我曾思念過你”重復了兩遍,而旋律僅只有一個音之差,配合不同的和聲巧妙地產生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效果:第一個是明亮的大調,是在分別前對愛人最后的寄語,而第二個旋律突然轉為很弱而且傷感的小調,此處則是代表著流浪者忍受著劇痛、哽咽地重復著這句話,踏上了流浪的旅途。
二、《Die Wetterfahne》(《風信旗》)
這是套曲的第二首。經歷過痛苦分別的流浪者看到愛人房頂的風信旗在風中搖擺旋轉,好似在世俗名利熏染下搖擺猶豫的愛人之心:“風在挑逗愛人的心,如同在房頂的所作所為,只是沒有那么多聲響”。此時,流浪者的心底涌起一股悔恨和憤怒:“早知如此,就不應該妄想在這擺著盾牌防備著我的房子里尋找一位忠實女人!”對這個勢利的世界,作者借流浪者之口,以戲謔的口吻用“輝煌的”大調尖刻地諷刺道:“誰會問起我的痛苦?他們的孩子會是一個有錢的新娘!”
三、《Erstarrung》(《凝結》)
這是套曲的第四首。整篇作品極具奔跑感,三連音的伴奏音型貫穿整部作品,速度亦達到了“極其快(ziemlich schnell)”,營造出流浪者在冬季的野外奔跑的情境,在伴奏中還能隱約聽到寒風呼嘯。
四、《Wasserflut》(《淚潮》)
這是套曲的第六首。這篇作品文筆非常的巧妙,雖然篇幅短小,但是別有情致。旋律優美,令人印象深刻。流浪者痛苦的眼淚滴落到雪地里,瞬間就被冰雪吞噬了,“冰冷的雪花饑渴地吸入了炙熱的痛苦”。到了冬去春來,春風乍暖的時節,冰雪便會融化形成涓涓細流匯入小溪,想到這里,流浪者面對消失在冰雪中的熱淚,產生了一番遐想:“白雪啊,你了解我的渴望,你會向哪里去?你只需要跟著我的眼淚,他將帶你流入小溪。出入城市,穿過街道,當你感覺到我的眼淚又變得熾熱的時候,你正停在了我愛人的門前”。眼淚在此成為了有靈性的信使,引導著被炙熱的痛苦融化的冰雪,流向無盡痛苦的源頭,隱喻著流浪者借用眼淚涓涓細流來止息熾烈痛苦的徒勞愿望。
五、《Auf dem Flusse》(《在河上》)
這是套曲的第七首。流浪者經過他曾經熟悉的河畔,見到昔日潺潺的流水在寒冷的冬季結冰并被積雪覆蓋,感慨道:“你這清澈、任性而愉快地潺潺流動的喝水,如今變得多么平靜,甚至也不向我道別。你覆蓋上了堅硬的外皮,一動不動地躺在沙灘上。”旋律平緩略低,顯得有些漫不經心。流浪者順手拿起一塊石頭,在冰面上刻下了心上人的名字,第一次相見和離開的日子,還有一個折斷的指環作為留念,嘆息道:“我的心,在河水里你還能認清你的形象嗎?”此時,流浪者壓抑在內心的痛苦又一次無法抑制地爆發出來,旋律急劇爬升,最終在最高音處喊出:“(我的心)在你的表皮下是否也像這河水一樣在劇烈地膨脹?”
六、《Irrlicht》(《鬼火》)
這是套曲的第九首。流浪者踏上漫無目的的流浪之路,此時正跟隨著一盞飄忽不定的鬼火前進:“一團鬼火引誘我走進了最深的峽谷。”但是,對于萬念俱灰、毫無目的地的流浪者對前進的方向毫不在意:“對于如何找到出口,我毫不在意。我已習慣遠離正路,反正每一條路都可以達到目的地。”而無盡的痛苦已經逐漸停歇,剩下的只有麻木,生命也早已失去激情:“我的歡樂和痛苦,如同鬼火一樣閃爍不定。就這樣,我沿著干涸的山泉留下的河床從容地走下去,所有的河流最終都會歸入大海,而所有的痛苦也終究會被埋葬。”從這一首作品中,流露出明顯的死亡痕跡:鬼火、最深的峽谷、干涸的河床。而流浪者對死亡毫不避諱,僅僅是將其視為萬物最終的歸宿,也是他毫不在意的“出口”和流浪的盡頭。
七、《Frühlingstraum》(《春夢》)
這是套曲的第十一首。這首作品采用了對比的手法,將流浪者對春天與幸福愛情的美夢同寒冬與孤獨作對比,在夢境中的事物與旋律無比的寧靜甜美,而現實則蒙著一層厚厚的鉛灰色。如此強烈的對比大大強化了表現效果。
八、《Die Krhe》(《烏鴉》)
這是套曲的第十五首。我個人認為這是整個套曲中相當精彩的一首。雖然這一首的篇幅不大,但是旋律寫得攝人魂魄,歌詞內容更讓人扼腕嘆息。右手的單音搭配著左手的三連音伴奏織體,使音樂帶有飄忽不定的迷幻色彩,以表現流浪者在饑寒交迫的流浪途中意識的模糊和死亡慢慢迫近的狀態。
九、《Das Wirtshaus》旅店
這是套曲的第二十一首。乍一看這題目,大部分人并沒有感覺到有什么特別,但是在這首作品中旅店代指的是擁有一個一個墓穴的墳地,而寄宿于此代表死亡。有此內容的作品在旋律上居然是平靜舒緩的:上半句往往帶著點“淡淡的憂傷”,而下半句就變得輕柔松弛,毫無棱角。以這種旋律唱出“我的路將我引向一處墳地,我曾經以為我要寄宿于此”,隱隱透出一種使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十、《Der leiermann》演奏手搖琴的賣藝者
這是套曲的第二十四首(最后一首)。這里提到的樂器全名叫做Drehleier,英文名叫Hurdy Gurdy,是一種形似提琴的民間弦樂器,靠手搖曲柄帶動一個轉輪摩擦琴弦產生聲音(類似琴弓的作用)。這首作品的旋律如同賣藝者手中的手搖琴那樣,機械、毫無生氣地周而復始地演奏著近似的旋律。流浪者在村莊之外遇到一位流浪的年老手搖琴賣藝者,“用凍僵的手指盡力搖動手搖琴,赤腳在雪地上一瘸一拐地走著,然而面前盛錢的小碟子總是空的,沒有人愿意聽他演奏,也沒人注視他”。從這個老藝人的身上,流浪者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孤獨、痛苦、在死亡的邊緣掙扎,于是問道:“古怪的老人,你愿意和我同行么?你愿意為我的歌謠來搖動你的琴嗎?”或許,流浪者終于在套曲的最后找到了一位同行者,兩人一同踏上了流浪之路,向著相同的目的地——生命的盡頭,也是痛苦的終結,一步一步蹣跚前行。
舒伯特的《冬之旅》就是這樣一部作品,能將無盡的痛苦刻畫得如此深刻,并能使痛苦散發出一種難以名狀的奇異美感,令人肝腸寸斷但又沉迷其中不能自拔,讓痛苦纏繞自己、讓自己的情緒被灰暗所覆蓋而又迷戀這種折磨。而這,也就是《冬之旅》同其他聲樂作品的不同之處,也是其最大的價值所在。
【參考文獻】
[1]李維渤,趙慶閏.德國藝術歌曲字對字譯詞[M].北京:中央音樂學院出版社,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