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稷下學宮作為戰國時代齊國的著名學府,也是中國古代自由講學的高等學府之光輝典范,學術與教育的自由是稷下學宮最大的特點,也正因如此產生了舉世聞名的百家爭鳴的盛況。本文從這一特色入手研究,思考稷下學宮學術與教育的成功帶給當今社會哪些啟示。
【關鍵詞】稷下學宮;學術自由;教育自由;啟示
一、稷下學宮學術與教育自由之體現
稷下學宮辦學以“不治而議論”為宗旨,也就意味著建立了一個言論自由的平臺,但其“自由”的特點不僅體現在言論上,在辦學與管理、教學與學術研究方面也都一貫的秉承“自由”原則。
1、辦學與管理自由
稷下學宮屬于“官辦私營”辦學模式[1],齊國統治者是學宮的投資者和舉辦方。齊國統治者一方面廣“覽天下諸侯賓客”[2]而尊崇之,同時為稷下學宮提供了充足的政治、經濟條件,為教學提供所需的一切物資設施,但并不直接干預辦學, 而是充分保持自治原則,提供自由發展的環境; 凡教學和學術活動, 皆由各家各派自由主持而不加以干預,學術造詣深厚的稷下學者自由管理學宮,領袖是由群眾推選, 任期不固定,學宮的學術研究和人才培養也由學者安排,一切任其自由發展。政府為師生提供豐厚的待遇,且納議有所選擇,但并不獨尊一家,鼓勵不同觀點的辯論爭鋒。“齊國在政治文化方面祖述黃帝, 傾向道學, 承繼齊桓、晉文兩公霸業, 傾向法制, 但并沒有因為自己崇尚道家和法家, 就像后來的秦朝焚書坑儒或如漢武帝抑黜百家, 獨尊儒術, 排斥打擊其他學派, 強求思想一律, 不以非學術的力量進行干預。”[3]
2、名師主教,教學自由
稷下先生以傳道、授業、解惑為己任, 還享有比較充的分教學自由。首先,稷下先生依靠的是自己學說的影響力而不受政治強力的制約。其次,教學和學術研究的范圍突破了傳統的六藝,自由講學、自由著述。再次,其學說主張若不為所用, 則以“道不同不相為謀”為由毅然離去, 即便重金挽留, 亦難奏效,可以說,稷下先生來去自由,實現了人才的流動性。最后,稷下學生來學宮求學, 也可自主選擇名師受教,無論教與學均不受行政力所制約管轄。這樣,“稷下先生既有招生的自由, 還有選擇、決定教學內容的自由; 稷下學生既有選擇教師的自由,也有選擇教學內容的自由。”[4]這種教與學的自由選擇, 不僅促進了稷下學宮教學活動的自由與活躍, 還促進了不同學術派別之間的交流與融合。
3、“不治而議論”言論自由
由于稷下學宮的辦學宗旨是“不治而議論”,這個“議論”,包括對本國政事、國事、天下大事的批評。在定期舉辦的“期會”中可以暢所欲言,自由辯論。還可以直接批評君王, 面斥大臣,這些都是得到了國君的允許和保障的,沒有絲毫后顧之憂。統治者還鼓勵不同觀點的存在,讓稷下學者從政務中解脫出來,專心致志“議論爭鳴”。
4、學術研究自由
稷下先生們的學術研究不受統治者的意志所左右,各家各派自行傳授思想, 推行各自的主張,使學術不斷創新。各家學派的思想觀念,不設學術壁壘,促進了學科間的融合。在統治者的鼓勵下,稷下先生紛紛“各著書言治亂之事, 以干世主”[5]為現實的政治事務出謀劃策, 且著述頗豐。在稷下學宮,除了稷下先生的自由爭辯、研討、著述等學術活動外,稷下學生也經常互相探討,共同進步。《管子》中的《弟子職》, 被認為是稷下學宮的“學生守則”[6]。該守則明確要求,學生在侍候先生就寢或休息后,就應該去找同學相互交流、切磋,乃至論辯,以達到對問題的深入了解和學業的提高。[7]
二、稷下學宮學術與教育自由所帶來的思考
齊國稷下學宮留給我們寶貴的精神財富和學術財富,恢弘的著作、開創先例的學術自由之風等等,都得到后人的憧憬與贊許。但是,靠自由的學術稱霸的齊國最終未能擺脫向依托思想高度集中的秦國稱臣的悲慘命運,讓我們不得不理性地思索這一富有戲劇性變化的歷史事件背后的深刻問題:學術與教育自由到底該如何界定才能有助于社會的前進發展?從稷下學宮的教育模式的思考中,我們又能得到哪些啟示呢?
稷下學宮給予學術與教育充分的自由,是出于齊國統治者“爭天下者必先爭人”[8]的政治意識,因此廣攬天下賢士,且不以他們自己的好惡獨尊一家而壓制其他各家,也不以一家為標準統一各家,而是充分允許各家著書立說以咨政議政,討論國家大事。稷下學宮在齊宣王、齊湣王時代達到鼎盛。相比秦國的獨斷專行,齊國倡導的學術與教育自由有著其顯著的優點,各派學者無拘無束的共同討論,互相吸取對方的思想理論精華,各個學者的思維異常活躍無疑有助于推動學術的發展和繁榮,學術無時不刻處于對流狀態,富有發展的活力和動力。然而,事實是學術與教育的繁榮并沒有給齊國的政治提供統一天下的條件,反而齊國被思想高度集中、學術教育獨斷專行的秦國滅亡,可見其學術教育的自由又有著它不可避免的弊端。
首先,學術與教育自由意味著學術分化。面對同一件事情往往出現“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局面,而各家都以堅持己見為榮,以持相同的觀點為恥,于是各學派囿于門戶之見,死守法理,不肯變通。“一旦各派學者固執己見、爭論不休,甚至互相攻訐、黨同伐異,不但無法推動學術的發展,反而會在無端的內訌中消耗各自的實力,最終導致學者之間合力喪失,學術無法正常發展。學術需要有爭鳴,然而更需要能打破學術藩籬、學術羈絆的兼收并蓄和博采眾長”。[9]其次,學術與教育自由意味著學術開放、思想多元。但同時不可避免的又存在著不同的思想學說,如果對于不同的思想學說進行壓制,不允許其存在,勢必妨礙學術思想的蓬勃發展,而如果對于不同思想完全放任自流,又將有損于政治的穩定。”學術與教育的自由固然好,然而只有自由沒有主導思想的統一領導容易導致思想的渙散,任由思想多元共存,使得國家成為一盤散沙。雖然各派學者有著共同的目標是齊國的強大,但是他們不能做到勁往一處使,如孟子勸齊王實行仁道、王道;荀子說齊王王霸并用、禮法并重;而其他學者又要齊王采用黃老之說,各學說之間也互不相容,齊王面對這些學說時無所適從,使得齊國陷入了無邊無盡的內訌、內耗之中。
最后,學術與教育的自由還有著師生來去自由的特點,而且來者不拒,去之不留,甚至還歡迎去而復返者,如荀子曾“三為祭酒”。這種風氣下,學者們會常以“道不同不相為謀”為由而憤然離開,學者們沒有了后顧之憂,來去由己,不受限制。與其說是齊國在廣攬賢士,還不如說賢士考驗齊國,不符合自己的意愿就離開,過度的自由使得齊國過分依附于學者,反而喪失了王道的威嚴。
在齊國以人才至上的時期,秦國卻抓住了土地、人口、士兵這一國家根本,勵精圖治、獎勵耕戰,使民勇于公戰而怯于私斗、積極開疆拓土、獎勵生育。秦國以法家思想為治國方略,思想極其專制,嚴禁私學,剝奪私家學說和學派的存在權力。在極端專制的法家思想高壓控制下,人們不敢有二心,全社會形成了一股強大的合力。
學術自由、教育繁榮的稷下學宮最終沒有讓齊國統一全國,相反卻是思想專制的秦帝國成就了大業,獲得了政治的成功,這是值得我們深思的。立足于學術的發展和人類的心理需要,我們自然是贊成學術和教育自由和開明的,然而當歷史處在一個特定的時期時,應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學術與教育只能在一定程度上的相對自由才是合理的,不能脫離開政治而獨立存在,欲在亂世中建立功業必須讓學術教育統一起來為政治服務才能產生巨大的合力,中國的歷史無疑證明這一點的正確性。顯然,“是法家敏銳地抓住了戰國后期時代的呼喚:在走向統一的征途上,必須相應地要求思想的統一和君主權力的集中與至尊,對此甚至不得有絲毫的侵犯。”[10]所以依靠稷下學宮走“學術救國”、“教育救國”的道路最終只能使齊國走向敗亡。我們對待傳統文化一貫的態度應是“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對稷下學宮的優秀模式充分發揚借鑒,而對于其不利于社會發展的方面要以史為鑒,避免重蹈歷史覆轍。
注釋:
[1]李妍.稷下學宮特色管理對當今高校發展的啟示[J].現代教育科學,2008(6).
[2]司馬遷.史記·卷74·孟子荀卿列傳[M].中華書局,1982.
[3]張傳燧,謝秀美.稷下學宮及其辦學理念述析[J].現代大學教育,2008(3).
[4][7]]陳興強.稷下學宮辦學特色芻議[J].貴州社會科學,2006(5).
[5]司馬遷.史記[M].北京:中華書局,1982.
[6]張明勇.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學生守則[A].弟子職[J].文史知識,1997(2).
[8]黎翔鳳.管子校注[M].北京:中華書局,2004:465.
[9][10]王彩霞,胡青.淺論學術自由的限度與教育獨立的可能——從教育學視角觀齊國稷下學宮[J].寧波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0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