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美國現代學者艾布拉姆斯在其著作《鏡與燈——浪漫主義文論及批評傳統》中提出了著名的文學四要素——世界、作品、藝術家和欣賞者。本文試將此理論框架引入到對宋元話本形成于發展的分析之中,希望能得出有益的啟示。
【關鍵詞】文學四要素;宋元話本
美國現代學者H·M·艾布拉姆斯在其著作《鏡與燈——浪漫主義文論及批評傳統》中提出了著名的文學四要素——世界、作品、藝術家和欣賞者。這是20世紀文學研究發展進程中的重要事件,這個框架也成為20世紀被引用率最高的分析工具之一。自1989年中譯本(北京大學出版社)問世以來,產生了廣泛的回響,尤其是該書中關于文學四要素以及諸要素之間關系的論述,對我們重新認識文學活動、進行文學批評起到了有益的指導作用。
艾布拉姆斯將世界、作品、藝術家和欣賞者作為他所要建立的批評模式的四個坐標,并將它們的圖示展現為:
世界
↓
作品
↙ ↘
藝術家 欣賞者
通過對西方文藝傳統的總結,艾布拉姆斯發現,隨著批評者對四要素關注的側重點的不同而形成不同的批評理論趨勢。而同樣的,通過對四要素相互作用的分析,也可對一類文學現象的形成和發展進行分析。
運用這個框架我們首先從“作品”——話本這個要素開始。“話本”由來于“說話”。“說話”是一種以聽眾為對象的說話、說唱藝術,至遲在唐代出現,在宋、金、元時期達到繁盛。隨著說話活動的日益興盛,在書場中流播的故事越來越多,而以口傳故事為藍本的文字記錄本,以及受說話體式影響而衍生的其他故事文本等,也日見其多,后世將之統稱為“話本”。它的崛起和發展,開創了以口語化的民間通俗語言進行文學創作的先河,奠定了通俗小說發展的基礎。從話本小說作品本身來說,說話的興盛首先經歷的是說話藝人們對小說的選擇與淘汰。我國古代的文學傳統是長于抒情,而并不重視敘事,但這并不表明我國古代就沒有敘事文學作品。我國的敘事文學也有其自身的特點。我國的古典小說在唐朝之前,沒有長篇大制,大多都是短小精煉而且內容龐雜,如《搜神記》、《世說新語》這些作品就是很好的證明。后來隨著說話藝術的發展,受說話藝術特點的制約,說話藝人便不得不對所說的故事進行選擇、整理,拋棄掉那些不具備故事性的、不適合用于說唱表演的文本,而將那些曲折、連貫,有一定長度,并且引人入勝的故事搬上“舞臺”。話本的發展可以說也是規范了小說的范圍,為明清小說奠定了基礎。
話本在宋元時期興盛、發展,是與當時的社會環境——世界——分不開的。宋代城市經濟的發展繁盛,市民階層的崛起和壯大,是說話藝術興盛發展的基礎。宋王朝建立后,結束了唐末五代以來長期分裂割據的局面,國內和平安定,農業手工業和商業經濟迅速恢復和發展起來,尤其是城市經濟,更是呈現出一派興旺發達的繁榮景象,像北宋都城汴京和南宋都城臨安都是當時的繁盛之地,市民階層得以崛起和壯大。這一方面為說話藝術提供了生長的沃土,另一方面也成為話本小說所反映的社會現實使它的內容打破了傳統小說以帝王將相為主角的格局,大量的“小人物”成為作品的主角。
從藝術家方面來說,這一時期的創作方式主要是說話藝人講述,文人或書坊主記錄整理,藝人為創作主體。由于城市經濟的繁榮、瓦舍勾欄的設立、說話藝人的增多、市井聽眾的捧場,民間說話呈現出職業化與商業化的特點。至南宋初期,說話的專業化程度大大加強,并出現了專門為說話藝人編寫話本的專業創作團體書會,參加書會的人大多為科場失意而富有學識的文人,以及說話人中的優秀者,稱“書會先生”或“才人”,正是由于他們的出現,才使話本在一定意義上脫離說話這一表演形式而獨立存在,完成了從口頭故事到文字作品的演進,成為了名符其實的白話文學作品,即話本小說。話本之前的文言小說多出自官吏、文史學家之手,因此其采用的仍然是用典雅的文言。然而宋元話本萌生于市井,創作者的主體主要是那些生活在民間的說話藝人,那些富有學識的書會先生只是進行改編加工二度創作接受對象和創作主體的變化,就導致了語言形態的變革,即從文言向通俗易懂的白話語言的轉變。話本中大量使用白話俗語俚語,使話本表現出通俗化的鮮明特征,通俗易懂,生動形象,也使話本小說增添了生活氣息,更貼近聽眾,更貼近生活,因而擁有了無窮的藝術魅力。
從欣賞者方面看,說話藝人在瓦舍勾欄以講唱故事為謀生手段,就不得不首先考慮觀眾的數量,因為這決定了他們收入的多少,甚至決定他們是否能夠從事這一行當,因此,說話藝人除了不斷提高說話水平,掌握更多的故事外,還要考慮觀眾喜愛什么故事,所以,題材的選擇就成了每位說話藝人必須面對的、而且是十分重要的問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并不是藝人在選擇題材,而是觀眾在選擇題材。雖然說話有“四家”之說,但真正盛行的還是講史和小說兩家,而小說則更受觀眾的青睞。因為小說內容大多是一朝一代故事,能滿足觀眾的好奇心,而且篇幅短小,雖取材古代但往往能映射當下,更符合市民觀眾的欣賞趣味。凡人都有好奇之心,無論是文人讀者,還是市民觀眾,小說自它誕生之日起,奇聞異事就是熱門話題;宋元說話藝人為了滿足觀眾的好奇心理,講述了大量充滿奇異色彩的故事,其中尤以靈怪和公案兩類最具代表。這兩類話本的流傳范圍最廣影響的時間也最久,一方面滲入人們生活之中,成為廣為人知的俗語或典故,另一方面有許多文人也向它汲取創作的養料,從而創作出經典不朽的著作。
在《鏡與燈》一書中,“鏡”與“燈”都是隱喻。艾布拉姆斯用鏡子的比喻來說明從古希臘就開始并延續至今的文學觀念:文學、藝術具有反映作用,它或者反映外部世界或者反映創作主體的內心。在他看來,與文學具有反映功能這種文學觀念相關的文學批評也繼承了同樣的觀念,這便是模仿說批評理論。由于鏡子在反映事物時,存在著使事物變形的可能性,又有時它無法發映出事物最為本質的地方,因而便有了反映得好與壞之分,也即反映得是否逼真的問題。如果說鏡子的隱喻表明了創作主體—作者的被動地位的話,那么,燈的隱喻毫無疑問代表了他們的主動作用,不僅是主動,更由于這種主動,在創作活動中創作者們享有絕對的控制權,處于主導地位。宋元話本的形成有其歷史源流,它的興盛得益于當時的歷史環境,它的發展有著藝人與文人的共同努力,它的逐步演進推動了我國古代敘事文學逐步走向黃金時期。
每一種文學批評理論都不只是為我們提供了一種理論工具,同時更是為我們提供一種認知角度。艾布拉姆斯的四要素為我們提供了正是這樣一個積極的理論視域。但是,也必須承認的是沒有一種理論是萬能的,艾布拉姆斯的理論也遭到不少的詬病,并且具體的實際情況也往往要更為復雜。總之,對無論是何種的文學批評,都必須將問題放入相關的語境和特定的背景中才能得到有力的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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