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世紀前半期的俄國文學曾出現一組貴族青年的形象,這些貴族青年不滿現實,卻又無力反抗,“永遠不會站在政府方面”,卻也“永遠不能站到人民方面”。只能成為社會上的“多余人”。無獨有偶,19世紀末的日本和20世紀二三十年代的中國文學史上都曾出現一些這樣的“多余人”形象。本文將對俄中日三國的“多余人”形象進行比較分析,并探討其不同之處。
【關鍵詞】多余人;俄中日;差異性
19世紀的俄國文學中出現了一批以普希金《葉甫蓋尼·奧涅金》中的主人公奧涅金為代表的“多余人”形象。這些青年人生活在俄國貴族階級趨向沒落的時期,大多出身于貴族家庭,從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對農奴制和專制統治感到不滿,想要反抗卻滿足于自身的貴族生活,沒有向社會制度反抗的勇氣,空有滿腔的抱負,卻又只能在憤世嫉俗中毫無作為,逐漸變成“思想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1]。最后碌碌無為,成為這個社會上的“多余人”[2]。這一形象在屠格涅的中篇小說《多余人日記》后進一步深化。前后有萊蒙托夫《當代英雄》中的“畢巧林”,屠格涅夫《羅亭》中的“羅亭”,赫爾岑《誰的罪過》中的“別爾托夫”,岡察洛夫《奧勃洛摩夫》中的“奧勃洛摩夫”等。
一、 俄國“多余人”形象
普希金《葉甫蓋尼??奧涅金》中的主人公奧涅金是第一個“多余人”形象,他像一般的俄國貴族青年一樣過著奢靡的生活,同時,當時的進步思想對他也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從而使他開始厭倦彼得堡空虛無聊的生活,懷揣對新生活的美好愿望來到了充滿淳樸氣息的鄉村。在這里,他試圖改變以往的生活,但貴族的生活習性在他身上根深蒂固,沒有勞動能力,好逸惡勞,逐漸對自己感到迷茫和苦痛。著名的批評家別林斯基認為這部詩體小說是“俄羅斯生活的百科全書和最富人民性的作品”。普希金借對奧涅金的刻畫,表現出那個時代俄羅斯青年思想的苦悶、覺醒以及對未來人生的探索,通過對奧涅金這個形象的描摹,表現了那個時代俄羅斯貴族階級青年的“矛盾”——想反抗,卻又無力反抗,也正是因為這種“矛盾”使得他們逐漸成為社會上的“多余人”。
二、中國“多余人” 形象
在中國二三十年代的文學史上,也出現過類似俄國“多余人”的形象。例如:魯迅在《傷逝》中所刻畫的人物“涓生”、巴金《家》中的“覺新”、葉圣陶《倪煥之》里的主人公“倪煥之”和曹禺《雷雨》中的“周萍”等等。
《傷逝》收錄在魯迅的小說集《彷徨》中。小說以涓生和子君的愛情為主線,向我們刻畫了一個愛情悲劇。涓生與子君追求自由的愛情和婚姻,當面對社會和家庭的阻撓與反對時,他們沒有退縮,態度堅決:“我是我自己的,他們誰也沒有干涉我的權利!”但當他們沖破重重阻礙而結合,實現了婚姻自主的理想時,卻也正是他們愛情悲劇的開始。涓生被解聘失去了賴以為生的工作;子君在婚后逐漸被家庭瑣事所累,一步步地成為一個庸俗的家庭主婦。軟弱自私的涓生在感受到家庭的沉重與愛情的消逝時,本著“救出自己”的想法,認為子君已成為他人生道路的累贅,迫不及待的甩開子君,造成了子君的死亡。當得知子君已死時,他又陷入了深深的痛苦與自責。在面對前路時,他痛苦,迷茫,卻又找不到出路。涓生和子君的愛情悲劇,雖然有著舊社會制度的壓迫,也與他們自身軟弱、自私、目光短淺有關。魯迅借涓生以批判那個舊時代,同時在涓生的身上,我們也看到了知識分子所具有的軟弱與自私。
三、日本“多余人”形象
二十世紀的日本處于明治時期,此時的日本由于改革已經成為世界資本主義強國,位于世界大國之林。資本主義經濟日益發展,資本主義剝削加重,人們生活苦不堪言。面對這一社會現象,日本作家夏目漱石發表了自己的長篇小說《我是貓》,以一只貓的視角來描摹20世紀初的日本社會現狀,淋漓盡致的反映日本小資產階級的生活狀況及思想,深刻的揭露了日本明治時期的尖銳矛盾。
在這部小說中,敘述者貓以它的視角及感受描寫了它的主人窮教師苦沙彌以及他的朋友迷亭、寒月、東風、獨仙等人的日常生活。他們是明治時期知識分子的代表,他們正直善良,厭惡當時把金錢當成一切的日本社會。但是,他們又有著自身的軟弱性。美學家迷亭機智聰慧,卻又玩世不恭,樂于說謊,故弄玄虛,嘩眾取寵。哲學家獨仙宣揚“心的修行”。他們這些人自命清高,時常聚在一起賣弄學識,故作風雅,嘲諷世俗。對日本資本主義社會進行鞭撻,鄙視日本的金錢至上的社會思想。卻又僅僅是嘲諷,而沒有實際行動來變革它。同時,他們的生活空虛乏味,庸俗且無聊。在這種生活態度下,吟詩作對、附庸風雅是他們主要的生活情趣。他們這種矛盾的生活態度,正是當時既不滿資本主義社會制度又不愿與人民站在一起的中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的生活狀況和思想態度,而這種態度使得他們成為日本社會的“多余人”。
四、中日俄三國“多余人”形象的比較
中日俄三國在塑造“多余人”形象時存在相同之處:首先,中日俄三國的“多余人”形象具有一個通性,那就是軟弱,以及面對現實的無力感。其次,這些“多余人”雖具有反抗性,但是脫離群眾,既不能真正的做到對統治階級的反抗,又不能與群眾聯系在一起站在政府的對立面。最后,在塑造“多余人”形象時,作者也把自身的影子加入到人物的創造中,使人物的形象更加豐滿。
但由于三國的歷史背景,文化傳統以及作家的生存經歷不同,三國作家在對于“多余人”這一文學藝術形象的塑造上也有著不同之處:
首先,日本的“多余人”形象相對于中俄“多余人”形象所處的社會背景有所不同。雖然所處的階層類似,但日本“多余人”產生的歷史背景是在明治時期,這一時期,日本通過“大化改新”已經完成社會的轉型而不再是社會的變革時期。這個時期的日本由于資本主義的發展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結束,迫不及待地向外擴張,它主要的社會矛盾集中在資本主義發展所帶來的一系列的社會問題。而中俄兩國則更多地集中于社會的變革和對舊制度的反抗。中俄“多余人”形象都產生在社會歷史的變革時期,俄國是封建農奴制衰弱時期,中國則是封建社會趨于滅亡的時期。在這個時期,受到西方文化思想影響的貴族青年知識分子,迫切想要改革自身所處的社會。
其次,中俄“多余人”的形象多是出于社會的中上層階級。但又有些不同,俄國文學史上的“多余人”大多是出身名門望族的貴族知識青年,衣食無憂。例如奧勃洛摩夫有著祖傳的莊園領地和300多個農奴。就算沒有工作也能養活自己,甚至對公職抱有鄙夷的態度。而中國的“多余人”形象則多為中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他們有著自己的工作,例如涓生需要一份工作來維持生計。而日本的“多余人”形象則更多的處于小資產階級,有著一定的生活壓力甚至是窮苦。
第三,中日俄三國的“多余人”形象都受到西方的文化的影響,主人公聰穎智慧,知識淵博,有著崇高的理想和人生目標。但是在面對現實時,三國的人物形象有著不同的表現。俄國的“多余人”常常是“言語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中國的“多余人”形象在面對國家的內憂外患,在面對封建舊制度的打壓時,他們不斷地反抗、革新。但是,在那個社會中,他們的反抗與革新不僅具有他們個人的軟弱性,同時,也帶有時代和民族軟弱性的的烙印。
注釋:
[1]列寧.唯物主義和經驗批判主義[M].人民出版社,1998:165~167.
[2]赫爾岑.往事與隨想[M].譯林出版社,2009:1843~1844.
【參考文獻】
[1]朱維之.外國文學史·亞非卷[M].南開大學出版社,2003.
[2]朱維之,雷石榆.外國文學簡史·亞非部分[M].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