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四聲猿》是明代著名文學家徐渭的杰出戲曲作品,被稱為“明曲第一”。《狂鼓史》是《四聲猿》四篇作品的首篇作品,其地位不言而喻。古往今來,文人學者對于《狂鼓史》的主題眾說紛紜,本文在前人的研究基礎上,發表自己對《四聲猿》主題的看法。
【關鍵詞】《四聲猿》;《狂鼓史》;研究綜述
《四聲猿》作為著名的戲曲作品,關于其主題研究也眾說紛紜,關于主題的研究大致可歸結為為三種:第一,勸懲說,明代徴道人說《狂鼓史》主題為“抑奸即以揚善”;第二,批判說,當今許多學者都持有這種觀點,像鐘海,程毅中等學者,認為經歷人生諸多坎坷,壯志未酬,胸有才氣的徐渭借《狂鼓史》來批判黑暗的社會現實;第三,自比說,認為《狂鼓史》是徐渭經歷慘痛的社會現實而得不到解脫的反映。第一種觀點,畢竟是封建文人對于《狂鼓史》的評述,以封建儒學的規勸為主旨,有濃厚的封建教化色彩,有鮮明的歷史局限性,我們姑且不做細論。第二種和第三種觀點都有其可取之處,在此,我對這兩種觀點加以綜述。
認為作品主題在于批判社會現實觀點的典型代表是鐘海,他在《徐渭(四聲猿)雜劇本事和寫作緣由》中,認為《四聲猿》中是以禰衡喻沈煉,以曹操喻嚴嵩,是作者借作品來批判黑暗的現實社會,表達對以嚴嵩為代表的權奸把持朝政,戧殺正義之士的黑暗的抨擊。文章從徐渭和沈煉的關系,徐和沈不僅是親密朋友,也是“越中十才子”的兩員主將,而且沈煉還是徐渭的姐丈;從徐渭站在反嚴嵩的立場上,對于自己的摯友沈煉被誣陷腰斬,心中存有一股強烈的不平之氣。并且,根據徐渭祭奠沈煉的詩《哀沈參軍青霞》:參軍青云士,直節凌邃古。伏闕兩上書,裸衣三弄鼓。萬乘急宵衣,當庭策強虜。借劍師傅驚,罵座丞相怒。遺國辱帥臣,籌邊著辭賦。截身東市頭,名成死誰顧。”還有一篇徐渭《與諸士友祭沈君文》“而公之死也,詆權奸而不已,致假借于他人,豈非激裸于三弄,大有類于摑鼓之禰衡耶?”。曹操借黃祖之手殺禰衡,和嚴嵩借楊順之手殺沈煉的情節十分相似,來認定禰衡用于喻沈煉,曹操喻嚴嵩,來借《狂鼓史》禰衡罵曹來表達憤懣不平之氣,抨擊黑暗的現實。這種觀點喲可取之處,但有片面之嫌。
持有第三種觀點-自比說的學者,有賀圣遂、張進德等。賀圣遂主要根據徐渭的生平、經歷認為《狂鼓史》并非為沈煉之事而作,完全是抒發內心積郁的作品,曹操代表了讓徐渭備受壓迫的權奸勢力,禰衡包含著徐渭自身的性格特征,借禰衡罵曹表現作者對死于權奸之手和懷才不遇士人的憤不平之意。張進德認為《四聲猿》,當然也包括《狂鼓史》是徐渭的“自吊”“自悼”之作。第一,他從《四聲猿》命名上,四聲猿是出自《世說新語黜免第二十六》中,猿喪子悲啼哀鳴而腸斷的典故,晚年的徐渭用此典給四劇命名,顯然是要表達悲極痛極之情;第二,他從文本內涵上,認為徐渭把晚年創作的,情景單純,沖突平淡的《狂鼓史》放在首位,是因為這部作品是唯一一部以男性為主角的作品,禰衡的經歷,遭遇和徐渭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徐渭也曾經自比禰衡“我則禰衡,賦罷隕涕”,所以此劇便成為徐渭抒發心中塊壘的最好平臺;第三,他從徐渭的個性氣質,經歷上,根據陶望齡《徐文長傳》中徐渭的個性“性通脫”“性豪恣”“性縱誕”的描述和袁宏道《徐文長傳》中描述的“恣意譚謔,了無忌憚”,可知徐渭是個放蕩不羈之人。總之張進德認為經歷了仕進,舉業。家庭,婚姻失敗的徐渭,個性受到嚴重壓抑,心靈受到莫大摧殘,而倔強的性格使他在挫折中更加向往人生的順遂,追求心靈的暢意,所以借文學形式表達,寫《狂鼓史》完全是抒發自己心中郁郁不平之氣。
關于《狂鼓史》的主題,以上敘述的觀點有其合理性的一面,但是仍然有片面之嫌。我更贊同金寧芬先生的觀點,認為禰衡代表了沈煉,徐渭及一切胸有大志,滿腹才氣卻遭到迫害,而曹操映射了權奸嚴嵩等玩弄權術,戕害正義士人的社會力量。如他所說“作者于《四聲猿》中借四奇人奇事為一切有膽識,剛正不阿,潔身自好,才智超群卻受到黑暗勢力和傳統觀念壓迫,束縛而埋沒、三聲的人們悲啼,也為自己英雄失路,托足無門而哀痛”。孫崇濤也認為此劇以悼念亡友沈煉為創作緣由緣由,并綜合了其他的反嚴事例,折射了地主階級在野勢力與當權派相抗爭的社會現實。
了解一部作品要知人論世,駱玉明賀圣遂根據袁宏道和陶望齡等古人關于徐渭的記載而寫成的《徐文長傳》,作品詳細記載了徐渭坎坷的一生:他出生在山陰的一個官宦家庭,生百日而父親去世,10歲時家業凋敝,家人被遣散,其生母也遭遣散,遭遇失母之痛;14歲時,對他疼愛有加的嫡母去世,他失去了在家唯一的庇佑。21歲時,兄長去世,26歲時,妻子潘氏去世,親人的相繼離世給徐渭的打擊可想而知,使他的身心備受煎熬。徐渭在《自為墓志銘》中提到過“六歲入小學,書一授數百字,不在目,立頌師聽”。年十幾歲就模仿揚雄《解嘲》做《釋毀》,關于徐渭聰明智慧的記載很多。然而,這個才華出眾,有著宏偉理想的徐渭的仕途之路上卻是充滿了崎嶇坎坷,十九歲參加鄉試敗北,二十歲勉強應得鄉試,自此在考取功名的道路上再也沒有邁出一步,正如他在《自為墓志銘》中所言“舉于鄉者八而不一售”。后來,在胡宗憲那里因寫《白鹿表》而得到重視,在胡宗憲那里徐渭似乎找到了一施拳腳的機會,找到了展示自己文采和武略的平臺,那段時間應該的徐渭志得意滿,最意氣奮發的時候,可是好景不長,胡宗憲因親附嚴嵩而下獄。“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作為胡宗憲幕僚的徐渭因為自己曾經幫助胡寫了那么多書信,每天活在戰戰兢兢中,以至于精神失常,把釘子插入腦袋里,懷疑妻子偷情將其殺死,因此獲罪入獄。7年后經過朋友營救才出獄。徐渭的人生之路充滿了崎嶇坎坷如袁宏道在《徐文長傳》中所言“先生數奇不已,遂為狂疾……古今文人,牢騷困苦,未有若先生者也”。
再看文本本身,《狂鼓史》寫禰衡在陰間應判官之請,重演裸衣罵曹的故事,以禰衡橫目冷對,酣暢淋漓歷數曹操逼獻帝,殺付后,奪皇尊,害賢良的種種罪過,對曹操一生所作所為來了個清算。在禰衡罵曹的而過程中,滲透著作者懲惡揚善的慷慨激昂之氣,鞭撻了曹操這一權奸外飾仁義,內涵狡詐,心狠手辣的形象。而這種復仇是在陰間,而非現實。徐渭生活的現實世界是一個黑白顛倒,芳草披臭,不可能為沉冤者伸冤。明代嘉靖、萬歷年間,昏君當道,奸臣擅權,嚴嵩握權二十余年,排斥異己,斥逐賢良,賄賂公行,先后有數萬人參加反嚴運動,他們拋頭顱灑熱血,慷慨陳詞,前仆后繼,卻得到昏君麻木不仁和無情殺戮,徐渭的親密朋友沈煉就在反嚴運動中慘遭殺戮。徐渭本身也是卓爾不群,才華橫溢,卻不見容于當世,屢次因科場“不合規寸”被拒門外。所以,徐渭只能在《狂鼓史》中,借虛擬的地獄來表達自己對生活的現實世界的不滿,對自己壯志未酬的悲憤,對像沈煉這樣的正義之士卻慘遭壓迫的同情和憤怒,這也只是心理安慰,充滿了悲劇色彩。
總之,我認為徐渭的《四聲猿》就是他“有感而發,皆不得意于時之所為也”,以禰衡為比喻自己、沈煉,及一切的正義之士,表達對自己和他們一身正氣卻遭受排斥的憤慨。以曹操喻嚴嵩及一切的社會邪惡勢力,表達度黑暗社會的控訴。
【參考文獻】
[1]駱玉明,賀圣遂. 徐文長評傳[M].浙江古籍出版社,1987.
[2]鐘海.徐渭《四聲猿》雜劇本事和寫作緣由[J].上海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8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