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洲扎撒（組詩）

雪地里的麻雀

大地開闊

野草萎縮一團

風吹掉雪

又舒展開它們

幾只麻雀隱沒于野草叢中

看不見它們的身影

嘰嘰喳喳地叫

就仿佛所有的草

都是麻雀

雪，覆蓋了原野

只有一叢高高的蒿草

庇護著這些活潑的鳥兒

好一陣子了

它們仍然嘰嘰喳喳地叫著

那些活力四射的聲音

落在雪地上

那些雪

就像無數的麻雀

排成陣列

檢閱春天的田野

在祁連山

從一只鷹的神態中

看出水的清淺

從一群羊的咩叫中

聽出草的疏密

祁連山，橫臥的乳牛

每一條溝壑

都是它的乳腺

嘩啦啦的雪水

迅速散開

鋪一層綠色的氈毯

轉 場

這里的青草和那里的青草

陽光一綹兒照過的地方

這里的山坡和那里的山坡

積雪不化的地方

這里的營地和那里的營地

堆砌灶臺的地方

站在高處看

這一塊草場歇息著

那一片草場就

出世新生的羔羊和馬駒

這里的冰雪融化

那里的溪水

就灌入深深的草根

草原的春天

從每個帳篷門前路過

風雪中的身影

是那轉場的隊伍啊

一根發芽的草

從帳篷里出來

坐在馬鞍子上曬太陽

太陽石越來越暖和了

牧人覺得

太陽會像一個老人一樣

領來一群自己的兒孫

在草原上

太陽的兒孫

就是遍地的草

遍地的花呀

牧人看著遠處

還是光禿禿一片

看來，太陽的兒孫

還在雪里、冰里、土里

睡覺呢

這么透亮的天氣

怎么還睡覺呢

牧人低下頭

無意中發覺

有一根青蔥的幼苗

已偷偷露出

這肯定是它們的先頭部隊啊

舉著春天的旗

【作者簡介】胡楊，作家、詩人、學者。出版有詩集《胡楊西部詩選》《敦煌》《綠洲扎撒》及各類專著二十余部。作品曾獲黃河文學獎、敦煌文藝獎等。現居甘肅嘉峪關。

責任編輯 楊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