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組詩）

沉睡的水

離你越遙遠，寒冷越近

它翻越季節，進入夜晚的深處

遠未抵達，幸福的妄想，是煙花

一瞬間淹沒了想象的落雪

越期待，越迷惘

喘息已僵硬，為什么還要奔跑

深愛，一把小刀，不斷地割裂

降溫的冬，淚水成冰，一朵冰凌花

一次次從手中滑落，叫醒了沉睡的水

你，在更寂靜的街道，將果實失落

猶疑的心，流浪在即將老去的家園

從月光到大地，一次次死去，一次次重生

溫暖與寒冷的決斗，被夜色渲染

從激烈到平靜，一圈圈漣漪

覆蓋了每一頁白紙，風來風去

將憂傷的名字種進蒼茫的田野

希望總會發芽，不僅僅是白色的迷惘

還有青春的熱戀洶涌如潮

雪花張揚，轉身

初冬的影子成為枯燥的故事

一個個懸掛的夜晚，是充滿誘惑的陷阱

不斷生出的凄涼，殺戮每一次裸露的想念

越坦白，越接近真誠的夜與晝

激情，隨時蕩漾僵硬的身體

雖然春暖遙遠，傷口的深處花已盛開

曾經的節日

一到夜，影子油彩般印在窗口

和燈光重疊，恍若隔世

城市空曠，無雪，一顆埋在夜空的種子

漸漸蘇醒，風把思念吃進去，吐出來

反復在鏡子中游蕩的文字，饑寒交迫

一棵幻想的圣誕樹，敲響午夜的鐘聲

將要凍僵的時光，一次次潮起潮落

升騰的花火未照亮死寂的土地

黑夜撕咬著黑夜，黑，黑如身世

只剩下白茫茫的發絲還未老去

擦燃的詞語，是寒風中幸存的童話

在懵懂無知的乳名上，幼小的疼痛

將玻璃之外的光亮一點點吞噬

只能在記憶中尋找賣火柴的女孩

走過的街巷，越走越黑

去時和來時的路，都已經虛無

點燃體內永不熄滅的火爐

等待回家的詩句，一步步艱難地爬行

曾經的節日，曾經的平安夜

有星星落下，靈魂升起

光 陰

不要再喧嘩了，冬已經在最深處

一場場寒流，讓鋼鐵的城市更加冰涼

一雙雙眼睛，深陷在霧霾里

雪的典禮，遙遠，黯然

一朵花的往事，說出冬的真相

身體走漏的消息，在荒草里掙扎

存在，變幻，消失

對這塵世還有怎樣的眷戀

始料未及，誰來梳理風吹破的光陰

都知道用不了多久，冬就是又一個紀念碑

廢棄的月光和殘雪成為挽歌

在時間的對岸，走出夜晚

才發現，玻璃上留下的冰凌花

是一段段消融的記憶，被月色割傷

獨自流淌，滿地的影子與滄桑

大聲地喊：已來過，并愛過

黑白往事

暗處，水，將夜遺忘

記憶流淌人間，燈火璀璨

今生與來世，從天空降落的悲傷

縮短了天堂地獄的距離

被雪覆蓋的山巒

讓一只蒼鷹迷失了方向

曾經的豐潤飽滿，視線模糊

冬之外，掌心的風尋找流年的密道

眼中的火，燒毀了寒冷的面具

沉默，被困在紙上的城堡

一塊塊坍塌的蒼涼，蜷縮在角落

寫滿了消逝的風景，印象蒼白

風過，山巒露出脊梁

一條條血脈現出原貌

一朵朵雪花穿越遙遠

命運的筆跡，在自己的荒野

一邊原諒，一邊耕耘

把酸楚的淚水澆進蒼茫的土地

讓彩色的種子生根發芽

救活冬夜虛構的夢境

在將死的身體里反復描摹

一個人紛紛揚揚的黑白往事

流水的天空

雪，還帶著去年的沉默

飲酒就會想起被秋折磨的音符

前行的愛，余音裊裊

從黑暗走出，透過冰冷的月光

一個動詞飛翔，遠，近，隱喻的景色

被憂傷的云包裹，無處棲息，搖落了碎影

夜到夜，白尖銳，世上都是一個人的江湖

迷失的表象獨坐，只有風翻滾

失控的喉嚨，飄出一縷凄涼

各種夢，都展開了假想的翅膀

四處流竄的火焰，驚醒一顆緣起緣滅的心

與寒冷一起將悲涼飲盡

這時，塵世的亂石與淺草中月色流淌

觸不到風的肋骨，在時間里緩緩爬行

露水凝結，拯救不了墻上的影子

清涼穿越紙上的段落，瘦小而干枯

失掉張力的語句，是秋的殘骸

吞噬著沉睡的冬與蒼茫

流水的天空開出一束束雪花

【作者簡介】馬端剛，中國作協會員，內蒙古作家協會簽約作家。著有中短篇小說集《午后陽光》《像魚一樣自由》，長篇兒童小說《別把我當病貓》《迷失在玩偶城堡》《誰說我乳臭未干》，詩歌集《紙上唱》等。現居內蒙古包頭。

責任編輯 楊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