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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之殤

2014-04-29 00:00:00牛歌
西南軍事文學 2014年2期

關上街,黑林鋪前街,南屏步行街……冼云騎車轉了小半個昆明,終于在滇池路新華圖書城,找到了《怎樣合理避稅》。十六開本的書,印得很漂亮,厚厚的一本,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封面上,“合理避稅”四個紅色標宋大字,格外醒目,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第四次修訂。由此看來,這本書確實暢銷。推薦語也寫得好:野蠻者抗稅,愚昧者偷稅,糊涂者漏稅,精明者合理避稅。冼云當然想當精明者喲。看看定價:65元。冼云雖然嫌貴,還是決定買。

雖然是星期天,但時近中午,看書的人并不多。店堂里很安靜,能聽到沙沙的翻書聲。

也就是這時候,一個姑娘引起了冼云的注意。她好像有意躲著冼云,唯恐被他看見,躡手躡腳地從冼云身后悄悄溜過。真是溜,頭微微低著,眼角掃著冼云。冼云好奇地瞅了姑娘一眼。這一眼,像是施了定身法,姑娘頓時停下腳步,臉一下子紅到耳根,然后恭恭敬敬地小聲叫道:劉隊。隨之一抬頭,愣住了。瓜子臉上,一雙好看的丹鳳眼,充滿驚詫。冼云知道她認錯了人,姑娘顯然也已發現,她小聲嘟噥著:太像了,太像了,嚇我一跳。

冼云輕聲問:怎么,你當我是劉隊?

姑娘說:實在太像了。你是劉隊的哥哥嗎?

冼云含糊地嗯了一聲,問:姑娘,你也是公安局的?

姑娘點點頭。冼云說,請問你怎么稱呼?姑娘紅暈褪去,猶豫了一下,回答:我姓王。冼云接著問:你在哪兒上班?姑娘看看四周,低語:禁毒支隊……話沒說完又咽了回去,像是有些后悔。她對冼云說了句,打擾了,你看書吧。就匆匆地走了。冼云目送著姑娘離去,站了好一會兒。

冼云這是第三次被人認錯了,三次都是喊他劉隊。劉隊是誰?干什么的?冼云已經略知個大概,他愈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冼云家住書林街,離翠湖不算多遠,昆明本來就不大嘛,他卻好些年都沒去過翠湖。因為翠湖是他、也是他全家的傷心之地。冼云十八歲那年的夏天,十二歲的弟弟冼昆,就在翠湖,為救一個落水的小孩溺水身亡,而小孩的家長卻抱起小孩溜之大吉。此事雖然在社會上引起強烈的反響,最后卻不了了之。帶給冼云全家的則是永久的傷痛,從那以后直到去世,冼云的父母似乎再沒有真正的開心過。

冼云在廠里當會計,整年都過著三點一線的生活。原本想就這樣平平淡淡地工作到退休,誰料好好的廠子說沒就沒了。其實也不是沒了,廠子還在那兒,只不過由國營變成了私營。冼云是個簡單、低調、安靜的人,不愿扎堆,也不愛串門,更不愿意和人沖殼子①。因為賣廠這件事,說簡單也簡單,說復雜又太復雜,總之是少數人說了算。冼云在廠里工作了近三十年,對廠子和同事,都有很深的感情,待在家里,他很失落,很無聊。接到通知不再上班的第二天,一清早,冼云就鬼使神差地轉到翠湖。

夜里剛下過蒙松②小雨,昆明總是這樣,夜雨晝停。公園里濕漉漉的,水汽氤氳,湖面上飄蕩著淡淡的薄霧,一股熟悉的水腥味撲面而來,還有斷斷續續的蟬鳴。湖邊的垂柳,枝條低拂水面。鳥啼深樹間,帶著水音,格外清脆。路邊的石縫中、草叢里,蟋蟀的叫聲此起彼伏。這些聲音,并沒有影響翠湖的寧靜、安謐,但這些聲音,卻喚起冼云心底的哀傷。

時令已過仲秋,翠湖仍然翠色逼人。不僅有層層疊疊深深淺淺的綠,還有一叢叢三角梅,大紅大紫,開得旺盛極了。昆明人管三角梅叫葉子花,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翠湖的翠,映襯得葉子花格外搶眼。

冼云繞著翠湖慢慢地走了一圈,有種感覺:翠湖變小了。

先前的翠湖,好像大得多。那時,冼云時常帶著弟弟,來這兒游泳、粘知了、逮蟋蟀,一玩就是大半天。冼昆眼睛尖、耳朵靈,總是比哥哥先看見知了、找到蟋蟀。翠湖,曾經是冼云、冼昆兄弟的樂園。

這些年,時間雖然沖淡了痛苦,但冼云從沒有忘記弟弟,在他心里,十二歲的冼昆,就是少年英雄。如果把人生比作四季,弟弟應該是夭折在早春。冼云相信,弟弟活著,毫無疑問,一定有出息,能成大器。舊地重游,觸景生情,冼云心里不僅難過,也感覺有點累,他想到湖心島的碧漪亭歇歇腳。還沒靠近,就有一個年輕人匆匆迎來,低聲說:劉隊,人來了。冼云往身后看了看,沒人呀,剛想說小伙子你認錯人了。年輕人忽然變了語氣,命令的口吻:快走,快離開公園,從文林街走。

為啥?冼云有點蒙,也有點不情愿。年輕人壓低嗓門,表情嚴峻:沒時間解釋了,我在執行任務,請你配合。冼云怏怏地轉過身,走了幾步,回頭望了一眼,剛好年輕人也在回頭,四目相對,都是一副疑惑的神情。

劉隊,冼云在心里念叨,難道我和那個叫劉隊的人很像么?執行任務,什么任務?讓我離開公園,公園是你家的嗎?可是想歸想,冼云也怕惹事,他本來想從南面回家,這下只能往北繞圈了。

翠湖公園里鳥啼蟲鳴,依然寧靜、安謐。冼云的感覺卻變了,碧水綠樹間,似乎隱隱透出詭異、肅殺的氣息。

拿到遣散費,仍有部分工人留在廠里,冼云卻回家了,盡管還不到五十歲。老板帶來了會計、出納……整套的財務班子,冼云能干什么呢?

說來慚愧,作為土生土長的云南人,冼云居然沒去過西雙版納。遣散費不到三萬元,但與桂芬出去旅游一趟足夠了。自從兒子冼歌從復旦大學國際金融系研究生畢業,進了渣打銀行,年薪十幾萬,冼云輕松多了,再不像過去那樣“亞歷山大”。妻子桂芬比冼云大兩歲,現在每月拿一千多元退休金,房子雖不寬,卻也夠住,冼云又不買車,花錢的地方并不多。冼歌明確對老爹說,在上海買房,不要他幫忙,也幫不上忙。拿到遣散費的當天,冼云就給兒子打了電話。兒子揶揄他說:老爹,在上海,你那點錢,連衛生間都買不到,別操我的心,帶上媽旅游一趟吧。你們辛苦這么多年,養我不容易,該我給你們拿錢才是。

一番話說得冼云心里熱乎乎的,鼻子發酸。桂芬則眼淚汪汪地說:這兒子沒白養,懂事,體貼人,說話暖心。

兒子是冼云的驕傲。從小學到大學,冼歌的學習成績一直在學校名列前茅,從來都沒讓父母操過心。但冼云從不貪功,不像有些家長,總是自吹自擂說,教子有方。冼歌的好,可以說是天生的,他特別像叔父冼昆,好玩會玩,但也愛學習,會學習。這樣的兒子,是父母培養出來的嗎?冼云覺得,父母能做的,就是教子女怎樣做人,為孩子鋪路架橋。至于學習,則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想幫也幫不上。冼歌能有今天,全憑自己的努力,他知道父母節衣縮食,供他上學,非常不容易,因此從不放任、松懈。這一點,連冼云都佩服兒子。

到西雙版納,有兩種走法:乘長途汽車與坐飛機。冼云和桂芬都沒坐過飛機,但一問價格,兩人都選擇了前者。長途汽車是臥鋪,夕發朝至,票價二百五十九元;飛機雖然快捷,打七折還要七百多元,相當于汽車三倍的價格。再說乘汽車并不耽擱時間,睡一覺就到了。

冼云、桂芬乘的客車,晚上九點發車,好久沒出遠門了,兩人都有點激動,八點鐘就到了汽車站。時間還早,冼云說出去逛逛,桂芬叮囑他別走遠了,怕誤了上車。怎么會呢,可桂芬就是這樣細心。

剛出車站,就有個中年女人迎上來,湊近冼云,神頭神腦地說:大哥,住宿嗎?冼云搖搖頭。女人曖昧地一笑:給你找個小妹玩玩兒。冼云忽然想開開玩笑,調侃說:這樣做,對不起老婆呀。女人嘴一撇:你不說,誰知道。冼云說:我膽小呀。女人瞄了冼云一眼:你一看就是膽大的人。邊說邊塞給冼云一張名片。

回到候車室,冼云笑著對桂芬講了這件事。桂芬搗了他一指頭,故作嗔怪地說:你留著胡子,一看就不像好人。兩人看名片,上面印著:足浴、帝王浴、中式按摩、泰式按摩、波推、歐式推油、美體推油、全式冰火推油。足浴、按摩還好理解,別的是些什么玩意兒,冼云和桂芬卻鬧不明白。

運氣不錯,他們乘的是輛新車。驗了票,先領一個塑料袋,一雙白色的新襪子。套上襪子,把鞋子裝起來,才能上車,——車上鋪著地毯。這輛車,有兩個司機、一個乘務員,待人都很和氣。冼云與司機聊了一會兒,司機說,從昆明到允景洪,行程五百六十公里,只有一百多公里的路不太好走。因為是首發,還贈送了紀念品,—— 一個海豚狀的瓶起子。乘務員是個容貌清秀的小姑娘,說一口帶有昆明口音的普通話,輕聲細語。她說,禮物雖小,卻是對乘客的一份心意。

臥具也是新的,毛毯、被單,都散發著令人愉快的機器味。這是冼云熟悉的味道。這讓他想起已經離開的廠子,不禁有點傷感。

車開得很平穩,冼云夜里醒了兩次,好像聽見淅淅瀝瀝的雨聲。看看窗外,黑黢黢的,只有山影、樹影,還有呼嘯而過的車影。

客車行駛十一個小時,清晨六點,平安抵達允景洪。周遭岑寂。這座小小的邊城還在夢中。司機和乘務員頗有人情味,車進站后,并不叫醒乘客,而是靜靜地停在那里,等待天亮,整整一個小時。

朦朧中,冼云聽見小鳥清脆的叫聲,睜開眼,綠樹映窗。伸個懶腰,頓覺四肢好像浸泡在暖融融的溫泉里。離開昆明時,清冷如秋,此時仿佛回到了初夏。桂芬已起床,隔著過道,靜靜地看著冼云。

如果不是發生錯認事件,這趟旅行堪稱完美。所以把錯認叫事件,因為把冼云和桂芬都給嚇住了。

在版納的第一天,他們游覽熱帶雨林谷,參觀熱帶植物園。第二天,到野象谷,看大象表演。四頭大象異常溫馴,表演的節目有倒立、三足行走、兩足行走、過獨木橋、獻花、按摩、行禮等,特別靈巧可愛。用靈巧來形容大象,似乎有欠恰當,可冼云就是這樣認為,他從來就沒想過,大象的鼻子居然能拾起鋼镚。正看得有趣,冼云身邊忽然擠進一人。膚色黝黑,穿件淺綠色的花格子短袖襯衫,臉上斜著一道傷疤,從耳根直到嘴角,相貌猙獰。冼云瞅他一眼,感覺有點奇怪,他卻沒看冼云,而是急切地說:劉隊,老三出事了,危險,趕緊離開,乘飛機。快!說完仍舊沒看冼云,一扭身,像條泥鰍,鉆出人群,沒了蹤影。

又是劉隊,又讓離開,還要趕緊,而且還得乘飛機。桂芬也注意到這個人,問冼云咋回事?冼云此時,心怦怦直跳,不知怎么跟桂芬解釋,如果是他一人,還不至于這么怕,可桂芬也在,萬一有個閃失,如何向兒子交代。他抓起桂芬的手腕,拉著她,向大門外快步走去。桂芬想掙沒掙脫,氣急敗壞地質問:你說,你說,你干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也巧,剛好有游客下出租車,冼云把桂芬推上車,隨后緊跟,然后嘭地關上車門,對司機說:快,飛機場。

司機是河南人,鄉音很重,瘦高個,五十出頭的樣子,他回頭打量一眼冼云,不緊不慢地說:慌啥哩,一天二十五個航班。冼云說,父親病危,急返昆明。其實冼云的父親十年前就去世了。形勢緊迫,他只有撒謊了。司機一聽,讓他們坐穩,油門一踩,汽車箭一般飆出。從野象谷到西雙版納國際機場,四十公里,二十分鐘就趕到了。不知是不是冼云多心,一路上,他頻頻回頭張望,總覺得有車跟蹤。

過安全門時,偏偏又發出報警聲,讓冼云更加緊張。惹事的是那把瓶起子,他掏出來給安檢員看過,才放行入內。

上了飛機,冼云才有所挑選地對桂芬講了原委,但不乏編造的成分。桂芬長嘆一口氣:咋這倒霉呢,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還冤枉多花千把塊錢……冼云寬慰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出機場時,又遇到一個插曲。一個警察,雙腿微分,站得筆直,注視著來往的乘客。他看見冼云,瞇了一下眼睛,目光更顯犀利,他招招手,讓冼云過去,然后敬個禮,說:請接受檢查。聲音不高,卻有種不可抗拒的力量。

冼云憋了一肚子的火,終于找到地方發泄:這么多人,為啥只檢查我?警察并不回答,只是威嚴地看著冼云。他仔細翻看了冼云的背包,又敬一個禮:謝謝配合。

冼云委屈地問:為什么只檢查我,我像壞人嗎?

警察一笑,沒回答,揮揮手,讓冼云離開。

圍繞著版納之行,桂芬嘮叨了好幾天。從車站讓他玩玩兒的女人、野象谷相貌猙獰的報信人,到機場被警察單獨檢查,一件件推敲。桂芬包彈③冼云,留著胡子,一看就跟別人不一樣,盡添麻煩,刮掉算了。桂芬好像忘了,她年輕的時候,其實也喜歡冼云的胡子,說特有男人味。

冼云留胡子有二十多年了。說準確點,是髭須。當初跟桂芬談戀愛,他總覺得自己太嫩,一看就是姐弟戀。髭須一蓄,老成多了。再就是冼云人中有點長,髭須正好填補了空白,還平添了幾分男子漢的氣魄。久而久之,習慣成自然,胡子成了冼云的五官之外的第六官。剃了胡子,不僅冼云別扭,別人也別扭。辦身份證時,必須剃胡子,兒子放學回來,歪著頭端詳良久,最后給冼云下了兩個字的評語:猥瑣。桂芬當時還插嘴:怎么能這樣說你爸爸呢。但她仔細看過冼云的臉,也說,沒了胡子,像變了一個人,真不好看。

經歷了這兩次錯認,冼云琢磨:那個劉隊,和自己不僅長得像,而且可以肯定,也留著髭須。冼云心里從此有了一個心結,想見見劉隊,——那個和自己相像并屢屢給自己帶來麻煩的人。

冼云是忙慣了的人,乍一閑下來,沒著沒落的。再說指望桂芬那點退休金,日子過得緊緊巴巴,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從西雙版納回來,冼云每天必買一份《春城晚報》,重點是看招聘啟事。懷揣著會計師證書,他不信找不著工作。可幾次應試,都遇到同一個問題:會不會避稅?有的老板甚至赤裸裸地問,會不會偷稅漏稅?如此直白,讓冼云有點哭笑不得。以前待在國有企業,冼云既不是財務科長,又不是主管會計,真還沒動過這個腦筋,——研究避稅問題。從小,母親掛在嘴邊的話就是:犯法的事不做,害人的話不說。納稅光榮,該繳則繳,何避之有?現在不行了,一個會計,如果不懂避稅,根本找不到工作。這才有了書店買書,三遭錯認的那回事。

開卷有益。冼云讀了《怎樣合理避稅》,何止有益,簡直是撥云見日,茅塞頓開。書中諸如“固定資產的避稅籌劃技巧與案例”,“直接投資的避稅籌劃技巧與案例”,“股票投資的避稅籌劃技巧與案例”,“債權投資的避稅技巧與案例”;還有“負債的合理避稅方法”,“收入的合理避稅方法”,“利潤的合理避稅方法”……林林總總,洋洋大觀。此書號稱是“目前為止案例數量最多,內容最為全面的避稅籌劃指南”。真不算吹牛。

讀完這本書,冼云的認識有了明顯的提高,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屁股決定腦袋。你坐在什么位置,就會從那個角度思考問題。避稅不是漏稅,不是偷稅,更不是抗稅,而是合理避稅。關鍵是合理二字。換位思考一下,在不觸犯法律的前提下,老板能少繳稅,何樂而不為呢。

冼云心里有了底氣,找份工作,雖然不是那樣容易,但也不至于太難。人就是奇怪,這個時候,冼云反而不急于找工作了,他想利用這個空當,了卻一個心愿,見見劉隊。他想,劉隊干著那樣危險的工作,他是為什么呢?肯定不只是為了混碗飯吃,拿點薪水。他是怎么想的呢?冼云很好奇。

有件事,冼云藏在心底三十多年了,對誰也沒說過。連桂芬也不知道。高中畢業那年,冼云十八歲,他偶然在《春城晚報》上看到一條消息:昆明市公安局招考警察。要求并不太高,至少有兩條,冼云認為都沒問題,一條是身體健康,一條是高中畢業。他瞞著父母,偷偷拿了戶口簿,去報了名,誰知檢查身體時,冼云卻因為肝大兩厘米沒能過關。報名,檢查身體,他不知當時怎么想的,都瞞著弟弟冼昆。冼昆那時是哥哥的小尾巴,要甩掉他是要用點心思的。也就是檢查身體那天,冼昆遭遇了不幸。

這是冼云人生中遭受的第一次重大打擊,而且是雙重的打擊。他為此內疚了好多年,如果他帶著弟弟,肯定就不會出事。父母也問過冼云為什么單獨出去玩,不帶弟弟,但沒有逼問。冼云完全傻了,好多天沒說一句話,父母怕再失去這個長子。

后來冼云讀了他并不喜歡的財會專業,會計這行一干就是二十好幾年。但他心里,對未能當上警察一直耿耿于懷,代價太大了。假如能當上警察,心里至少還有點安慰。

這些年來,他覺得自己活得太平庸,整天與數字打交道,按部就班,坐在鐵門鐵窗的辦公室里,像籠中鳥。冼云實在不甘心這樣過一輩子,卻又沒有勇氣改變職業。從第一次遭遇錯認,冼云就猜測,劉隊可能是個警察。第二次更斷定,劉隊干的也許是最危險的緝毒警察。待到第三次得到確認,冼云忽發奇想,自己雖然沒能當上警察,卻有一個與自己相像的人,干著自己向往已久的職業,替自己完成了夢想,因此他由衷感激這位劉隊。他還瞎猜,沒準劉隊也想見他呢。如果利用他像劉隊這一點,做點什么,圓少年時代的夢,那就更有意思了。

冼云知道,以劉隊緝毒警察的身份,要想見面,談何容易。但他想試試。冼云的父親在世時,最愛對兒子說的話就是:你得試試,不試,怎么知道干不成呢。

昆明市公安局禁毒支隊,在滇池路一三八號。冼云從網上了解到,禁毒支隊設有九個偵察大隊,四個綜合處室。資料有限,劉隊在哪個大隊,則不得而知。

從書林街到禁毒支隊的所在地嚴家地站,乘一三七路、一五二路都能到達,而且只有兩站地。冼云一清早起來,洗漱畢,就對著鏡子修剪髭須。不留胡子的人,根本不知道這是件多麻煩的事,幾天不管,胡子就參差不齊,沒了形狀,顯得分外邋遢。冼云修剪髭須時,還在琢磨,劉隊經常修剪胡子么?留胡子有了明顯特征,對緝毒工作有利還是不利?也許劉隊是個臥底,輕易不會在禁毒支隊露面。可是,冼云怎么會三次被人錯認呢?而且兩次都是劉隊的同事,哦,應該叫戰友。

冼云沒騎自行車,也沒搭乘公交車,他是走著去的。一路走,一路想:編個什么理由,才能“混”進禁毒支隊呢?夜雨初歇,空氣濕潤,路邊的香樟樹散發著好聞的香氣。滇池路的行道樹,則是高大的杜英,薄革質的葉子,部分已變紅,紅綠相間,昭示著深秋的來臨。

冼云經常從禁毒支隊的門前經過,但從來不像今天這樣緊張。禁毒支隊的大門氣勢逼人,上面國旗飄揚。門前立著荷槍實彈的衛兵,紋絲不動,宛若雕像。“混”進去,根本不可能。冼云心里直打鼓,他故作鎮靜,大大方方地走向值班室,對值班員說:您好,我找劉隊。值班員眼神凌厲,像小李飛刀,剜了冼云一眼。冼云心里不由打個激靈。值班員的口氣倒蠻隨和:你是劉隊的哥哥嗎?你們兄弟倆真是太像了。你不知道他出差了?冼云支支吾吾,解釋說,我們兄弟間很少聯系。我剛換了電話,他還不知道,麻煩你轉告他一聲。

冼云留下號碼,轉身離去,心里很是失望。他知道,冒充劉隊的哥哥,太容易穿幫了,可他又沒有更好的主意。劉隊會給他打電話嗎?

沒想到,冼云真等來了電話。打電話的是個女生,就是冼云在書店遇到的那個小王。小王的聲音挺嚴肅,說已問過劉隊,他是獨生子,從來就沒有哥哥。請以后不要干擾劉隊工作。

冼云怕她放電話,趕緊說了在版納的危險遭遇,還談了自己的一些想法。既然跟劉隊如此相像,能否幫劉隊做點什么呢。小王的態度有所緩和,她說,劉隊對這件事也有所了解,那次錯認的確給你帶來了麻煩甚至危險,幸好你及時離開了版納。劉隊讓我轉達他的歉意。你想見劉隊的事,我再給他說說。

冼云雖然沒見到劉隊,小王卻約他在伊人茶苑見了一面,想必是經過了劉隊的同意。小王是個愛笑的女孩,一雙丹鳳眼,清澈寧靜,單純得像個中學生。在小王眼里,劉隊是個不折不扣的英雄,他曾與毒販在同一家賓館里,周旋五天五夜;曾單刀赴會,與毒販生死相搏,命懸一線;也曾充當臥底,一舉繳獲幾十公斤冰毒……但這些故事,卻不能對冼云講。小王透露,其實劉隊同樣想見他,只是工作太忙,一時抽不出身來。小王說,冼云與劉隊乍一看非常像,其實差別還是蠻大的,兩人氣質不同。——冼云斯文、拘謹,眼神有點憂郁;劉隊粗獷、豪爽,沉著中透出機警。臨分手,小王說:劉隊讓我告訴你,最好把胡子剃了。這樣一來,無論什么人,都不會認錯你了。冼云沒說行,也沒說不行,他走神了,看著小王,忽然想到冼歌:這姑娘,當兒媳婦挺好。

春節前幾天,冼云的工作終于有了眉目,《怎樣合理避稅》助了他一臂之力。長假一過,冼云就要上班了。春城的春天,是一年中最美的季節,冼云心情不錯。

農歷臘月二十九——除夕的上午,小王打來電話,說劉隊已答應,春節期間,抽空聚聚,就他們三個人,喝喝茶,聊聊天,地點暫定在伊人茶苑,那兒環境挺好。具體時間,到時候再通知。

冼云期待著和劉隊相見。

初三清晨,冼云終于盼來了電話。小王的聲音有些喑啞,她讓冼云去見劉隊,地點是油管橋。小王哽咽著說:你要是不來……就再也見不著劉隊了……

油管橋,這個昆明人都熟悉的地方,冼云曾在這里,先后送走了弟弟冼昆和父親母親。劉隊好好的,怎么就去了油管橋呢?

冼云就像多年前聽到弟弟的噩耗一樣,愣在當地,渾身的血液仿佛被突然抽空,兩眼發黑,冷汗淋漓……

他曾在報紙上看過一篇報道,三十年來,昆明禁毒支隊屢建奇功,卻一直保持著零傷亡的記錄。誰能想到,這個春天,劉隊,卻永別了春城。

昆明油管橋殯儀館門前,聚集著上千名警員,他們統一穿著藏藍色的警察制服,排著隊列,每人手里都捧著白菊花,來向他們的戰友告別。隊伍中,還有身穿綠軍裝的武警戰士,也還有自發前來送別的市民。冼云排著隊,手捧白菊,緩緩步入追思廳。低沉的哀樂碾過心頭,滾燙滾燙,催人淚下。人群中不時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追思廳正面墻上,懸掛著劉隊的大幅照片,四周鮮花環繞。照片上的劉隊,嘴角上揚,眼含笑意,仿佛跟冼云打著招呼:兄弟,你來了。冼云噙著淚水,仰望著劉隊,那濃密的髭須,國字臉,果然與自己十分相像。冼云甚至感覺,像在照鏡子,但劉隊智勇弘毅的神情,眉宇間勃發的英氣,冼云卻自愧不如。冼云想:弟弟如果活著,應該就是這個樣子。

劉隊靜靜地躺在水晶棺內,面目如生。他穿著警服,警帽端端正正,身上覆蓋著國旗。冼云放下白菊花,看了一眼,走過去,又回頭看了一眼,淚流滿面。

水晶棺旁,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眼睛紅腫,滿臉哀傷,是劉隊的妻子;身邊的女兒,快有媽媽高了,正是抽條長的年齡,身子有些單薄,她挽著媽媽的胳膊,稚氣的面龐和堅強的眼神,格外讓人心痛。她們身后,是四位老人,白發盈巔,像是一排覆蓋著冰雪的老樹,他們相互攙扶,勉力支撐著,顯然是劉隊的父親母親與岳父岳母。白發人送黑發人,怎么受得了呢。冼云眼前浮現出弟弟遇難后,父母悲痛欲絕的呆滯面容。那是一段煉獄般的日子,墳墓一樣令人窒息。

面對劉隊的親人,冼云想上前說點什么,他遲疑了一下,又停住腳步,擔心會驚著他們。再說,他也明白,無論多么感人的語言,此時此刻,都是那樣的蒼白無力。怎樣才能給劉隊的親人真正的安慰呢?冼云擦干眼淚,深吸一口氣,挺挺胸膛,心想: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呢。

注:①沖殼子,昆明方言,即閑聊。

②蒙松,昆明方言,形容雨小。

③包彈,昆明方言,指責之意。

【作者簡介】牛歌,本名牛憲綱,湖北襄陽人。曾在《長江文藝》《西南軍事文學》等雜志發表小說,出版有散文集《水邊的歌手》《萬里走雙騎》。湖北省作家協會會員。

責任編輯 紀 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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