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邏關鍵詞

怒江：神奇與天塹

從保山機場到怒江州府所在地六庫鎮有100多公里路程，這條路沿怒江而上，其彎道、其曲折足以檢驗一個達不到航天員級別的健康人的前庭系統平衡是否真的強健。當我們經過一路顛簸終于到達駐扎在六庫鎮的怒江軍分區后，軍分區先衛平政委告訴我們，如果我們繼續一路向北，行程兩百多公里到達滇藏交界處、怒江軍分區防區最遠的邊界，之后原路返回，就會深切感到自機場過來的一路根本不算什么了，更會感到六庫鎮真是個好地方。

果然，按照先政委的描述，數天后返回六庫鎮時，我們由衷地覺得六庫鎮的繁華、溫暖，甚至盤山街道都讓人安心、踏實。當然，這是后話。

對怒江的認識就從這一路曲折開始，地理環境更深刻影響著一地的人文、歷史與發展。所以要說怒江軍分區擔負的巡邏任務的艱險，或許不得不首先說說此地出名的險要：這里有落差達4000多米、險峻的怒江大峽谷和“三江并流”的地理奇觀；這里因地而限、有幾支接近停滯在原始社會的少數民族，比如獨龍族及其文面女；還有極為原始的、從湍急的怒江上滑過的交通工具——溜索；歷史上，怒江天險曾阻礙了日軍進攻，為遠征軍贏得了戰機，還有，著名的“駝峰航線”也選擇了從這里飛至緬北……

怒江是一條發源于我國青藏高原，經西藏、云南，流入緬甸，后注入印度洋的河流。這條河全長3240公里，中國部分2013公里，云南段650公里；它的行政意義是指位于云南西北部的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怒江州自然囊括不了整條怒江，怒江卻由北向南以316公里之長縱貫了全州。是的，怒江州是一個隨流域劃出、南北走向的長條形—— 一綹緊貼著國境的長條。

這個條形北連西藏，南毗保山，東鄰迪慶與大理；西面，寬廣的正面就是與緬甸接壤、漫長的449.5公里邊防線。在其14703平方公里的狹長地域上除了山就是河：由南向北并行著擔當力卡山、高黎貢山、碧羅雪山，三山之間分別奔騰著獨龍江、怒江、瀾滄江、金沙江。

山高水長的怒江讓生活在這里的人們面對的出行常態是“跋山”“涉水”，而其山水造就的神奇魅力無疑又是探險者向往的天堂，可同樣因為這些理由，從軍事角度看，這里不啻是處處天塹。當然，“處處天塹”是怒江的總貌，而在這總貌當中也還是要分等級的。

地處怒江州最北端的邊境鄉——貢山縣獨龍江鄉無疑是等級最高的地方。

夾在擔當力卡山和高黎貢山間，也就是著名的怒江大峽谷中的獨龍江鄉，有與怒江州一樣的命名原理。陷在峽谷深溝里的此地，形成了一個封閉式的地理環境，每年從11月至翌年5月間，大雪封山長達半年之久。這半年，交通隔斷，行人斷絕，完全與世隔絕。而那個最高、最險、最難至，處于獨龍江鄉的最北端、距西藏3.5公里的43號界碑就在這里。

我們要說的就是這塊界碑。

43號：一塊不普通的普通界碑

在軍區6000多公里邊防線上，中緬邊界（云南段）最北端，距云南與西藏軍區接合部（4471高地）3.5公里，編號43的這塊界碑與其他界碑并無太多異處。

新中國成立、中緬建交并邊境劃定之后，1960年，當時的邊防部隊和民兵歷盡艱險將它豎立在了兩國的分水嶺——擔當力卡山山脊、海拔4160米的得那拉卡山口。自豎立之時，這塊普通、但象征著國之界的水泥界碑，經風歷雨，傲然、也可以說孤獨的在此佇立了50余年。

普通之外，在怒江邊防，它有別于其他界碑的不普通，最突出的一點恐怕就是“遠”。這里是云南省軍區最遠的一個點位，與機關相距近千多公里；也是距怒江軍分區機關最遠的一個點，全程400多公里。而這400多公里可不是一路坦途。從六庫鎮出發，經過250多公里山路到達貢山縣，接著再乘車機動140多公里到達怒江州最邊境的村莊——迪正當。此后還有60多公里路程，或者說，此段只有“程”沒有“路”。是的，世上本無路，邊境更甚，由于山高地險，除了巡邏官兵，輕易無人踏上這種“死亡之途”。在無路的山谷與密林間，能夠使用的交通工具只有雙腿。執勤官兵只能徒步、只能靠著雙腿，背著裝備、器材、補給，一步一步、小心謹慎又無比艱難地穿越原始森林、高原沼澤、螞蟥區和聳入云間的山脊……別說是巡查、執勤，就是去一趟43號界碑也是不易的，因此，“險”就成了43號另一個不普通的標志——這塊界碑是云南省軍區“巡邏所需時間最長、執勤保障最難、安全風險最大”的一個點位。

然而，如果要求苛刻一點，上述這些不普通或也可視為在正常范圍之內。因為多數國境都以天塹為屏障，界碑自然連成了這一天塹的一部分。所以，真正要說的43號的不普通，是自豎立之后，“失守”了許多年。

這個失守當然是個玩笑。歷史上曾有一個時期，邊境巡邏是由邊防武警部隊擔負，2003年才再次交由省軍區。由于自然條件惡劣，1999年武警邊防大隊在執行43號界碑巡查任務時，一名戰士不慎從懸崖上摔下去，犧牲在了途中。一個年輕鮮活的生命倒在了這條險途上，慘痛的事故不僅是武警部隊深刻的教訓，軍分區部隊也時刻以此為警示。然而，接防時正值獨龍江大雪封山的季節?？窟叿啦筷牭难b備和條件，在這個季節，翻越高黎貢山、跨越怒江大峽谷、登上擔當力卡山根本是不可能的。于是，雙方部隊是從圖上，而非實地交接了這塊立于無比險要之處的43號界碑。接防后，待條件許可，軍分區部隊立刻著手準備組織巡查。在怒江邊境地區開辟一條巡邏道路非常之難，數天沒人去就可能完全被荒草掩埋，如同回到了混沌未開的原始蒙昧。大雪封山幾乎已將人類活動的痕跡抹得干干凈凈，而部隊又多年沒有去一線巡邏的經驗。完成任務與保證安全同樣重要，對又難又險的43號界碑要慎之又慎。在云南省軍區指導下，軍分區黨委和部隊加強訓練、組織人員、搜集資料、勘察路況。開辟獨龍江地區巡查通道的不順利是料想之中的，對43號界碑實現常態化執勤管控所需要付出的心血和代價自然也是很高的。非但進行一次巡邏就像一次探險，而且“每一次巡邏，都如一次新的探險”。

43號，這塊不普通的普通界碑就成了軍分區領導最重視的界碑之一。同時，也成了一個圣地，成了怒江軍分區歷代官兵心目中最想去征服的目標。

決心：一致的力量

怒江軍分區機關駐在六庫鎮一個高山臺地處。在分區院內招待所的陽臺上，抬頭舉目、環顧四周，藍天之下所能見到的只有：山、山、山，高大的山。高山臺地通常面積不會太大，因此營區的面積也因地之限，不太大。分區的家屬院都建在營區大門外一些高低不同的臺地上。不知道這里是不是全區師級單位中，唯一一個營區內連操場都建不下的地方？據說，從怒江解放解放軍駐守起，這里就是這樣的格局。當然，發展和進步肯定是有，肯定也是很大的，但有些東西很難改變。正所謂，到什么山頭唱什么歌。整個六庫鎮沿怒江兩岸，依山而建、順山而筑，全鎮非山即坡，很難找出一塊像模像樣的平地。所以，軍分區所在的臺地可以說已經是全鎮最好最平坦的地方了。

與怒江州的地理和經濟條件一樣，怒江軍分區自然也有不少地方要受制于客觀。就如我們剛到怒江軍分區時感受到的一個細節。在等先政委從州委開會回來開飯時，大家說，在怒江州委州政府開會，即使過了飯點也是不會留下管飯，根本無須什么“八項規定”，這里也很難養成大吃大喝的風氣。不知道艱苦與廉潔是不是也有一種內在的關系。不過，條件艱苦確也有有利的方面，比如會磨礪人的意志，會讓人更有奮斗精神。在怒江軍分區，讓我們感受最強烈的，就是軍分區黨委的踏實、實干，譬如他們做任何一個決定都堅持從實際出發，不會輕率，也不敢輕率。就像每一次對43號界碑巡查所做的方案、預案和實施的步驟。在這里，輕率的成本很高。

怒江軍分區是個比較小的邊防軍分區，所帶部隊只有一個獨立營、三個人武部，與其所守的邊防線換算下來，差不多人均擔負1000米。

現任司令員與政委都是于2011年先后到任的。司令員王寧曾任軍區作戰部副部長，政委先衛平在軍區政治部機關任過處長，也在野戰旅擔任過政委。機關和部隊的工作經歷豐富了他們的經驗，讓他們對于全局和局部、任務與目的有清晰、準確的把握。毫無疑問，對43號界碑實現常態化的執勤管控自然是他們到任后放在頭號的任務，因為“對于省軍區邊防部隊來說，履行職能使命的最高標準和最低標準，就是強化邊界巡查管控”。

有了目標就要有行動。盡管困難很實際地擺在面前：人少、點多、線長，“沿途地勢險要，地形復雜，自然條件惡劣”。像所有山區一樣，怒江十里也是不同天，比如從六庫到貢山兩百多公里，海拔也從600米多上升到了近1000米，這就好像早上從夏天出發，下午就到了冬天。一線巡邏官兵就更不易了，時常從幾百米處攀爬到4000多米的地方巡邏，疲勞加高原反應，對身體和體能要求很高。自任職以來，軍分區司令員和政委不知道跑了多少趟，不知操了多少心。

先政委告訴我們，對于組織好43號界碑的巡查任務，軍分區黨委的原則是“強化領導、科學論證、周密計劃、嚴格訓練”。思路是，首先把握問題的核心，其次找準解決的辦法，然后采取有效的措施。

文字的總結看上去容易，但落實到行動中可不容易，每一項都極為煩瑣，每一項都要確保到位。在軍分區關于這次巡查的情況報告里，粗略而不完備地梳理出這些步驟：

問題：“最大的挑戰是克服沿途惡劣的自然環境，最大的難點就是其中涉及的通信、衛勤、食宿等其他執勤物資器材的保障問題?！?/p>

辦法：“成立由司令員和政委任組長的巡查行動領導小組，省軍區邊防、信息化等業務處派員參加，先后5次組織召開專題會議……”

措施：“怒江軍分區機關及貢山縣人武部6次組織人員深入獨龍江地區勘察高點，搜集地理信息和道路情況，協調地方水文、氣象部門，深入分析研究近3年獨龍江地區氣象資料，尋找最佳巡查時間，派人進駐‘滇西最北端村寨’迪正當，動態掌握當地天候情況，確定巡查路線，避開11月至翌年4月的大雪封山期和5月至8月的暴雨頻發期……”

時間對怒江軍分區邊防官兵真是幾近吝嗇，每年只有9月中下旬至10月上旬是稍縱即逝、巡查43號界碑的最佳時機。

恐高：一個邊防連長的困擾

獨立營三連駐守在貢山縣，這個連主要擔負的就是獨龍江邊防一線的執勤巡邏任務。也就是說，巡查43號界碑，他們是主力。

在整潔的連隊，我們見到了連長黃仕剛。

應該說，這是一位很容易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年輕軍官：藏族，不高，敦實，健談，善談。他的特點當然還不只于此。出生在美麗的香格里拉的他，高中時考入昆明陸軍學院附屬藏族中學，中學畢業又順利考入昆陸大專班。2007年陸院畢業后分配到怒江軍分區。時間雖不算太長，但從排長到連長，他在怒江軍分區所屬的3個邊防連隊工作過，怒江軍分區34塊界碑中他到過21座，也算是熟悉這一段的“老邊防”。但這位“老邊防”卻一點也不落伍，不缺少80后年輕人的時尚，在他的iphone5手機里，有打扮得很“潮”的便裝照。此外，他容易讓人記住的就是笑，這個笑不是微笑、大笑，時刻面帶笑容，而是“笑場”。來之前我們看了軍事頻道的記者全程拍攝的43號界碑巡查紀實，可在視頻里面這位巡邏的主角之一的鏡頭非常少，即使有也不是正面，也只一晃而過。當我們提出這個疑問后，他不好意思地說，一面對鏡頭就忍不住笑，就算在最危險的時候，鏡頭一對準他，他就想笑。他這“笑點很低，特沒鏡頭感”的特點也讓我們忍俊不禁，問為什么呀？他立刻理由十足地答道，一聽到營長說普通話就忍不住。對這個彎拐得太大的理由姑且放一放，接著說他另一個重要特點。

從連隊菜場往下走的時候，要過一個像通常所見的墻一樣略高的水泥階梯。黃連長帶著我們從這個階梯向下走的時候輕輕地皺了下眉頭，臉上閃過一絲緊張。這個非常細微的動作，被裘山山老師捕捉到，她頓了下問，你恐高？

黃連長立馬承認，又立馬說，不嚴重。然后又非常歉意地解釋，從小就這樣。

的確，恐高癥與這個臉色黝黑、充滿陽光的年輕軍官太不搭了。出生于高原，要經常走在懸崖峭壁的路上去巡邏的邊防連長居然“恐高”，我們的好奇心立刻被挑動了，不約而同地問，你是怎么走過那么多巡邏路的，怎么上的43號界碑？

黃連長的恐高正如他說的不嚴重，雖然如此，但在剛發覺自己有這種毛病的時候黃仕剛還是小郁悶了一下。這不該是一個軍人，尤其是一個將守衛在祖國邊防的大男人應該有的毛病。郁悶過后，他也小消沉了一下。但消沉過后就是勇敢面對、努力克服。為了克服這個毛病他刻意登高，刻意在橫跨在湍急河流上的橋上來回走，一步一步克服心理恐懼，一步一步加大訓練難度與強度。功夫從來不負有心人，自從到邊防連任職后，克服“恐高”與成長進步是成正比的方式在前進。人們常說，真正的敵人是自己。其實克服恐高心理就像一場自己與自己的斗爭，就是超越自己。在視頻里面我們看到包括黃連長在內的官兵順利通過名副其實的“刀背山脊”，勇敢面對萬丈深淵時，不免心生出幾分敬意。

堅強的意志要靠精神的力量，這種力量也需要具體化——比如，扎實的訓練。

訓練是基礎的基礎。克服了恐高的黃連長對此體會自然是切身的、是深入的。他對我們講，按軍分區下達的要求，他們加大了針對性訓練：體能訓練的力度、負重徒步行軍、野外生存、自救互救、野炊、宿營等等課目。這些訓練不但一點花架子都不能有，而且連隊不少官兵為了能夠參加巡邏、能夠順利完成任務還偷偷加大了訓練時間和強度……

三連以及三連的連長，讓我們感受深刻的恐怕就是，對目標堅定的人和團隊而言，一切困擾都不是困擾。

他們：前行者征服者

在介紹了這位克服了恐高的連長之后，或許還應該再說說他的營長趙燦軍—— 一說普通話就令他發笑的營長。介紹這位營長還因為我們問黃連長，怎么跟戰士相處得如此融洽時，他說，當戰士時遇上一位好班長，下連后遇上一位好連長，他們帶得好、傳統好，那么后來的也就學得好、做得好。而現在的營長就是曾帶過他的連長。

其實在見到趙營長之前，我們已經在視頻里目睹了他巡邏時的風采。視頻里，一位精干的少校拿著長木桿、探著路，步步驚心地帶頭走在高原沼澤；在宿營的夜里，戰士們都躺下了，他和黃連長把戰士們濕漉漉的膠鞋放在篝火邊……視頻里有他的同期聲，說實在的，既不是普通話，也沒有絲毫笑點……

在凍得讓人發抖、冷徹骨髓里的福貢縣城，我們見到了趙燦軍營長?，F實中的他比視頻中看起來更瘦，瘦得讓人覺得一兩多余的肉他都不會長。這種瘦更會讓人聯想起《水滸傳》中的某個人物。當然，這種瘦更容易讓人感覺到一種敏捷。

趙營長，白族，云南人，在云南上軍?！呖歼M入的昆明陸軍學院。2002年畢業后又分到云南邊防，先是在文山軍分區，2003年隨抽組人員到了怒江軍分區。我們問他，對邊防巡邏、對這次巡查43號界碑有什么感覺？他想了想說，我個人的感覺是麻木。

我們一愣，但接著又理解了。

十年邊防，從排長到營長，走過的巡邏路加起來不知道有多長，遇到的各種情況不知道有多少，就好像說，見過了太多的大風大浪。這種“麻木”是歷經鍛煉后的適應、是經驗十足的老到。這位有經驗的營長告訴我們，對于巡邏官兵來說，來回七天六夜的巡邏，第一天是適應，第二天是挑戰極限，第三天是挑戰耐力……

除了趙營長，我們想見卻無緣見到的另一位是巡邏隊隊長、軍分區副參謀長董代堯。在視頻中，這位時常一路領先的隊長讓人感覺就是一位地道的邊防軍人。黃仕剛連長還告訴我們，一路上，董副參謀長常常是左手拿著指北針，右手拿著砍刀，小心翼翼地前行，而黃連長本人則在隊伍最后面用匕首在顯眼的樹上做標記。因為巡邏路上要求就是“去的時候指揮員要在最前面，回來的時候要在最后面”。

能夠參加43號巡邏的戰士都必須是有過巡邏經驗，經過選拔，綜合素質強的。在三連連部我們見到了三年的二班長賈福林，一班班副李成龍，通訊員劉福川，衛生員何洪永。這幾位90后戰士讓人感受最深的，就是對自己身份的認同感，對身為邊防戰士的自豪感。他們幾乎是不約而同地說，穿著這身軍裝，在邊防，就有一種守衛祖國的感覺，是邊防軍人就應該到最危險的地方去，就應該參加43號界碑的巡邏，讓軍旅生涯不留遺憾。特別是賈福林，他女朋友是他高中同學，現在是在校大學生。她不但理解他，而且還很支持他。這群90后身上表現出的正能量，從某種意義上講，與前行與征服的巡邏道路不也有著密切的關聯。

前行者和征服者需要的自然就是比別人多的勇氣與沉著、付出和擔當。

顯然，只介紹這幾位登上得拉那卡山口，對43號界碑實施了巡查任務的官兵顯然是不全面的。參與這次行動的人員不算少，云南省軍區派出了人員，軍分區抽出了精兵強將，按戰術行動級建立了基本指揮所、前進指揮所，組成了機動分隊、巡邏分隊、保障分隊……除此之外還有很多沒有直接參與行動，卻也做了不少工作的人。怒江軍分區宣傳科科長董利志告訴我們，到43號界碑去巡查，幾乎是軍分區從上到下每個干部戰士的心愿，所以只要有可能，都請了戰。然而，名額確實有限，即使是去經歷危險。

巡邏分隊一共有50人，其中18名現役干部戰士，26名民兵，6名新聞記者。我們只見到、采訪到了其中很少的幾位。這幾位顯然很不全面，但是，或者可以以點帶面。

出征：行動就是一切

9月19日，對43號界碑例行巡查開始了。

簡單的動員之后，司令員王寧親自帶著巡邏車隊出發。首先翻越高黎貢山。巡邏車的輪胎全部換成了拖拉機輪胎，換了車胎后的巡邏車在有如云端、顛簸彎曲的山間公路上緩慢地行駛著，但坐在車里的官兵卻沒有因為慢而感到平穩——又彎又顛的道路只會讓他們感到更加顛簸、甚至暈車。5個多小時、行程140余公里，翻越高黎貢山，到達了迪正當——巡邏的前方指揮所將設在這里。

比較起來看，這真是一個溫柔的開頭。因為接下來將無路可以由車輛機動了，坐在車里顛簸的“罪”都不能受了。

第二天，司令員王寧提了簡明的要求：“在保證人員裝備安全的情況下，要不惜一切代價完成巡查任務?！薄嬲囊徊揭徊降难策夐_始了。這段路程，從獨龍江鄉政府出發徒步往返120余公里，全程要經過40多處危險路段，闖過一道“鬼門關”，翻越兩座4000多米高的大山。其中有一段巡邏路基本上是沿陡峭的山崖行進，20多公里的巡邏路上，有8公里都是手腳并用，上下攀爬。全程要經過8處泥石流沖溝，9處要借助攀登繩，6處需架設懸梯。一路經過原始森林、“刀鋒山”“老鷹嘴”、深潭沼澤地和激流險灘這樣的天險絕路，還會碰上毒蛇猛獸、泥石流、暴風雨和雷電……

不過這一天的行進還算順利。在當地向導和民兵的帶領下，巡邏分隊經過9個多小時的跋涉，到達了宿營點白馬。這一路無法不緩慢，巡邏官兵每個人負重都在30公斤左右，背電臺和炊事工具的就更不用說了。此外，在無路的深山里，官兵們遇河架橋、遇山開道，想快也快不起來。

第一天的“適應”之后，第二天的挑戰極限開始了。

從白馬到下一個宿營點——卡拱瓦，路程20多公里，海拔從1200米上升到3600米，需要連續翻越5座海拔3000米以上的山峰，18次往返白馬河，可以說是最艱苦的路段了。而且，這一天出發后不久，又下起了雨。深山峽谷里的雨意味太深長了。

黃連長的心一路都揪著。這一路也確實險象環生。好幾處都是懸崖，好幾處都要手腳并用，好幾處螞蟥與蚊蟲肆虐，開辟前行通道的任務也更重了……經過15個多小時的行進，天快黑時，官兵們終于到達了宿營地卡拱瓦。建營地、吃飯、燒起篝火，筋疲力盡的官兵坐下、躺下，脫下鞋襪后才發現，腳上打滿了血泡；一直感覺身體很棒，從來沒有胃病的黃仕剛在“挑戰極限”的這天晚上開始胃痛……然而，明天還要繼續。

第三天，考驗“耐力”的一天開始了。

這一天的路程只有15公里左右，然而對深山峽谷里的路程一定不能用平時的概念去想象。這15公里的危險段也不少，要經過滑坡地段，這一段土質松軟，有幾處是以90度坡的方式阻攔官兵通過，還有足以吞噬人的高原沼澤區……這一天有位戰友從滑坡處跌倒、滾下，隨行記者的腿陷入了沼澤，好在最后都有驚無險。人員十分疲憊，卻又全部安全到達了宿營地——拉達節。

拉達節是海拔最高的一個宿營地，海拔3700多米，這也是登上得那拉卡山口、43號界碑前的最后一個宿營點，所以，盡管部分官兵有些輕微高原反應，但還是壓住興奮，為了養足精神明天登頂，而早早休息了。

期待已久的時刻，只待天明。

巡視：云開霧散的那一刻

有目標的道路，總是有意義的。而目標的高遠，總會疊加意義的內涵。

巡邏官兵向往已久，甚至說，他們背負著軍分區所有官兵的期望登上43號界碑，巡查43號界碑的時刻就要到來了。可要真正迎來這一時刻同樣不簡單，同樣辛苦重重。

9月23日一早，官兵們起床吃過飯，7時30分開始向43號界碑進發。

然而，這一天濃霧緊鎖。

首先要翻越海拔4200多米的白馬拉卡山。隨著高山反應開始劇烈，官兵們昨晚的養精蓄銳似乎都白費了，隊伍怎么想快也快不起來。大家只知道43號界碑就快到了，但大霧籠罩著一切，什么也看不見。那就走吧，根據衛星定位的方向前進吧。

官兵們手腳并用地翻越山脊?？諝庠絹碓较”?，行進越來越吃力，巡邏隊員李成龍突然面色發青，暈倒在地——典型的高山反應。營長趙燦軍、連長黃仕剛，還有衛生員何洪永立刻扶起他，給他吸氧、吃藥……好在，李成龍年輕、體力好，休息一會兒后，隊伍繼續前進。接下來就到了絕對意義上的“鬼門關”。

從白馬拉卡到得那拉卡，要經過一段山脊。這段山脊，長度大概100米，寬只有90厘米，而左右兩邊是貨真價實、不打折扣的萬丈深淵，從這里掉下去將是毫無懸念的粉身碎骨。云霧繚繞，寒風嗖嗖的山頂，能見度不足3米，要從這段路過去，真的需要巨大勇氣和力量。

官兵們小心翼翼，拉上繩索開始通過。這100多米用了一個多小時。通過“鬼門關”后，衛星定位顯示距43號界碑只有300米了！官兵們一陣喜悅。然而，高山之巔的路真是近在咫尺，路途遙遙。

喜悅、興奮、疲勞、高山反應綜合在一起，官兵強打起精神，加快了速度。也許是官兵感動了神山與上天，就在他們步步接近43號界碑時，漸漸的，濃霧開始散開，就像撩起了面紗一般，神秘的得那拉卡露出了恬淡的真容，而那43號界碑就像酒窩里的一粒痣，淺淺地現在了山口！那一刻，官兵們的高山反應和疲憊頓時消解了大半，他們歡呼著奔向山口，當到達43號界碑時，好幾個人忍不住流下了淚。43號界碑就像一名威武的戰士，在這里櫛風沐雨、無怨無悔地守衛著國土……戰士李成龍真像自己說的，忍不住親吻了一下莊嚴的界碑；衛生員何洪永就細心多了，他用在山下裝的一壺清水，用自己的軍帽擦拭著界碑。激情過后，巡邏官兵和民兵們又迅速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確定方位、觀察地物、清洗界樁、描紅、宣誓……官兵們如同打了一場勝仗，站在得那拉卡山之巔，露出無比自信的笑容。抓緊時間把所有工作完成后，巡邏官兵列著整齊的隊伍，向界碑致以最崇高的軍禮，依依不舍地踏上了返回的路線。

而對黃連長來說，成功巡查得那拉卡山口、43號界碑還有不同的意義。他告訴我們，其實出發前他有一種不祥的感覺。當然這種感覺并不是來自那些困難、那些險要及漫長的路途。讓他感到不爽的，是天氣。出發前天天下雨，一幅“下雨天留客”的架勢，戰士何洪永也天天看著天逗他，“天意哦，唉，天意??！”黃連長不許他亂講。好不容易出發前天晴了，可天氣預報似乎一點也不準。出發后的第二天，山里就開始下雨，幾乎一路都飄著毛毛細雨。黃連長有些犯“嘀咕”了。登頂的早上又是大霧，他心里想，雨別下大了吧，還要回去呢。然而，就像猜中一個完美的謎底，云開霧散在成功的那一刻，在登頂的那一時。對黃連長來說更大的驚喜還在后面。正如裘山山老師在《黃連長巡邏記》中寫到的那樣：“站在山口，他忽然看見了蒼茫雄偉的梅里雪山！故鄉的山！尤其是那座被人們譽為神山的卡瓦格博峰，竟在陽光下清晰可見！望著險峻而又秀麗、燦爛而又神秘的卡瓦格博峰，黃仕剛激動萬分。原來，老天爺在給了他種種考驗后，沒有忘記給他獎勵，那是最高的獎勵：讓他站在最高處，望見家鄉，望見心中的神山。”

（圖片由怒江軍分區政治部文鳳鳴提供）

【作者簡介】紀瑩，本刊編輯。

責任編輯 楊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