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廉政建設的現代啟示

摘 要 廉政建設是古代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 內容涉及懲貪立法、考課、監察制度等多方面內容。治國重在治吏而非治民，這既是中國歷朝統治者的共識， 也是中國歷史上出現過吏治清明盛世的重要原因。中國古代廉政建設成功經驗給我們的啟示是， 廉政建設重在制度建設，在選拔、使用、管理和監督上都應有嚴格而便于操作的制度設計，以防止腐敗的滋生蔓延。借鑒古代廉政建設的合理成分，對我國現代反腐敗制度建設，有著多方面的啟示。

關鍵詞 廉政建設 舉薦選官 巡視監察

我國是一個有著五千年建國史，二千多年封建史的古老國家。從國家出現時起，就存在腐敗與反腐敗斗爭的問題。早在皋陶造律時，便規定了“貪以敗官為墨”，豍貪墨之官要處以死刑。到了封建時代，“明主治吏不治民”已成為統治者的共識，經過幾千年的不斷的交融和發展，我國古代廉政文化作為一種獨特文化形態而在古代文明中占有重要一席。中華文明之所以能夠延續不絕，就在于對先前文化的不斷傳承和發展，古代廉政文化取得的成就，對今天仍有借鑒意義。

一、借鑒古代廉政法制建設， 嚴法懲貪

我國古代廉政法制以“嚴刑峻法”主導思想，從法律內容上看，對貪官污吏可以說是嚴懲不貸，也充分顯示了統治者對“治國是治吏而非治民”的深刻認識。

重典治腐。商周時代官員沉溺于玩樂是一種腐敗， 要治罪，《尚書·伊訓》記有“ 三風十愆”罪。“三風”即巫風、淫風、亂風， 是存在于官僚階層的三種不良風氣。“十愆”是三風的具體表現， 即恒舞于宮， 酣歌于室， 殉于貨、色， 恒于游、畋（狩獵） ， 侮圣言（ 蔑視圣人教誨）， 逆忠直（ 拒絕忠直的規勸）， 遠耆德（疏遠德高望重的長者）， 比頑童（ 亂搞同性戀） 等， 這些不良風氣， 卿士有一于身， 家必喪， 郡有一于身，國必亡，所以對此都要給以嚴厲懲罰。在秦朝， 行賄受賄一個銅錢， 就要受到臉上刺字并服苦役的刑罰。明朝甚至允許民眾將貪官污吏“綁縛赴京治罪” ，各級官府“敢有阻攔者， 全家族誅”，甚至出現了“剝皮填草”的現象。豎

不赦貪官。古代在皇帝登基或有重大事項的情況下，有時會頒布赦免令，大赦天下。唐太宗于貞觀四年頒布赦令， 罪無輕重， 包括死罪在內皆赦免， 但赦令中特別申明： 枉法受賄之贓官不在赦列。宋朝將官吏貪贓定為與“ 十惡不赦”者同罪。

從當代文明的角度來看，古代懲治貪污腐敗的法律法規可謂嚴酷到缺乏人性，但不可否認的是，在當時的歷史情境下，法家“嚴刑峻法”的思想對維護當時統治階層的穩定，凈化官僚集團腐朽之氣，起了相當大的作用。與古代嚴厲的法規相比， 我國目前刑罰對貪官污吏失之過寬； 再加上法外還有寬宥， 使得許多腐敗官員都抱有僥幸心理，無法形成有惡必罰，有罪必懲的社會風氣。這就使得不僅犯罪物質成本過低，心理懲罰成本也很低，使得刑罰威懾力大大降低，況且在實際量刑時， 又存在偏輕的現象。畸輕的量刑， 客觀上會起到姑息養奸， 縱容犯罪分子的作用。從中國古代反腐實踐看，重典治貪，不僅是威懾貪官污吏，更重要的是表達了最高統治者對腐敗的一種態度，對整個社會風氣和文化的影響都起著潛移默化的作用。借鑒古代優秀的反腐制度規范， 有助于我們認識到現行懲貪法規的弊端， 從而完善法律法規，促進廉政文化的建設。

二、借鑒古代選官用官制度，嚴格選官

在世襲的封建體制下，統治階級也需要招納優秀人才為其所用，因此如何選拔德才兼備的官員一直是各朝代面臨的問題。從春秋時期開始，選官方式完成了世襲制到任命制的轉變， 自漢朝察舉征辟制起， 隋唐以前主要是薦舉選官， 隋唐后則實行了考試選官——即科舉制度。豏科舉考試制度成為古代最基本的官員選拔制度，除了科舉制之外，還有幾種選官用官的制度值得當代借鑒。

（一）舉薦選官的責任制

秦律有任人不善罪，“秦之法， 任人而所任不善者各以其罪罪之”豐，如秦昭王時宰相范雎，保舉王稽和儲安平為官， 此后二人均犯罪被誅，范雎作為保舉者也被處死。漢武帝時期“戴涉坐所舉人盜金下獄”， 戴涉因其薦舉的官員貪污而承擔選舉不實的責任，并因此下獄。唐律對官吏選任中的薦舉責任規定了三個罪名：貢舉非其人、應貢舉而不貢舉、不稱職與所學非所用。豑以上三種失職行為皆是“選人不如法”， 薦舉者要承擔相應的刑事責任。金朝對保舉責任作了比較詳細的規定，據金宣宗興定三年制：三品以上舉縣令，（被舉者） 稱職者，（舉主）約量升除；不稱， 奪俸一月；若被舉者犯免官等罪，奪俸兩月；贓污至徒以上及除名者，奪俸三月。豒可見古代法律在賦予舉薦者相應權力的同時， 也負有相應的法律責任， 有效防止了舉薦者濫用權力而導致的任人惟親、裙帶關系、拉幫結派等腐敗現象， 在薦舉選官這種主觀色彩強烈的選任制下， 責任制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選任以廉。

在我國現行的法律還未有舉薦連帶責任的規定，實踐中，老百姓把一些有貪腐行為的官員稱為“帶病”官員，而往往這些“帶病”官員，會因為得到某些官員的看重得到提拔。舉薦責任制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可行的途徑，本著“誰提拔，誰負責”的原則，實行責任終身制，責任的大小要根據實際情況確定不同的承擔方式，做到合理而又可能。如此，一方面可以有效減少個別領導處于個人喜好、利益而隨意提拔干部，另一方面也可以促進官員選拔程序民主、法治的建立和完善。

（二）獎廉懲貪的官員考核機制

考課是中國古代職官管理法的一項重要內容， 也是廉政法制建設的范疇，為了更好地促進行政系統的運行效率， 獎勤罰懶，獎廉懲貪，促進官員系統的合理有序流動，古代社會建立了一套比較完備的官員考核管理制度。

1、獎廉罰貪、獎勤罰懶的考核制度

封建時期，各朝代的考核基本上將廉潔和政績作為兩個最重要的考核指標。而廉潔奉公則是首先要考核標準。秦《效律》是專門考核官員的法律，規范詳細， 時限明確， 責任劃分公正， 頗似現代的離任審計制度， 作為一項廉政規定， 有著很高的立法技巧和實踐價值。豓唐代在考課法規中明確規定考核標準， 最著名的當屬《四善二十七最》， 四善是指： （1）德義有聞；（2）清慎明著；（3）公平可稱；（4） 恪勤匪懈，其中第一、二、四項都是勤政廉政的要求。

政績是官吏考核的另一重要標準。主要是通過對政績的考查， 獎勤罰懶，達到能者上、庸者下的目的。“上計”是一項以政績考核為主的制度，春秋時期的上計有“合券”之法，類似于現在的年終考核。該法規定每年地方官員都要將這一年的經費預算和工作計劃分寫在兩券上， 一份送交國君， 另一份自己保留， 年終國君則以券上所寫考課其完成情況， 以達到“群臣所終歲日夜不敢偷怠之事也， 王以一夕聽之， 則群臣有為勸勉矣”豔的效果。

古代政績考核， 無論是上計還是考課， 都有明確詳盡的標準， 為賞罰分明提供了依據。古代考核制度也長期存在論資排輩的問題， 但縱觀歷朝歷代， 依政績考核始終占據主導地位， 資歷作為考核的一個參考因素，不占主要地位。宋代考核的“磨勘制”，就是資歷優先、兼顧政績的考核制度， 結果導致了以資歷為先、賞罰不明、暮氣沉沉的局面。這些歷史教訓從反面說明了考核時打破“論資排輩”的重要性， 對我們今天的考核仍有現實意義。

2、能上能下的暢通機制

據《漢書》中記載，黃霸原系小吏，因“簿書正、以廉稱、持法平”，多次升官直至丞相長史。后因事論罪入獄，三年后大赦出獄，又被任命為揚州刺史、穎川太守。在太守任上， 因“外寬內明，得吏民心，戶口歲增， 治為天下第一”，被提升為京兆伊，后因差錯，被貶回穎川太守任上，在穎川主政期間，把穎川治理得“田者讓畔，道不拾遺”，于是被賜爵關內侯，最后官至丞相。豖黃霸的仕途經歷展現了西漢初期能上能下、富有活力的用人機制， 在封建社會， 孰為可貴。

古代官吏考核制度的一個顯著的特色是及時對官廉政優的官吏進行獎勵，對貪酷無能的官吏進行懲罰，通過定期的嚴格考核，及時獎勵廉勤、懲罰貪懶，能起到防患于未然，及時發現并遏制腐敗現象的重要作用。唐朝還有確立了考課公開制度，考核結果要公之于眾，“凡百司之長，歲較其屬功過，差以九等，大合眾而讀之”，“懸于本司、本州之門三日”豗 。考核結果的公開提高了考核的透明度， 有利于公眾監督和保證考核的公正，是有效的廉政措施。由于將賞罰與考核密切相關， 按考核獎廉勤、罰貪懶， 古代官場一度出現過“能上能下”、“能進能出”的良好風氣。

三、借鑒中國古代巡視監察制度，嚴格管官

在我國古代法制文明中， 巡視監察制度發展史可謂源遠流長，而且在世界上也是獨具特色。在古代幅員遼闊、人口眾多，但又交通不便、信息封閉的古代社會，巡視監察制度對維護國家穩定、官吏清廉起到了重要作用。巡視監察制度萌芽于原始社會，形成于漢代，完備于盛唐，強化于明清，歷代相沿，久盛不衰，一直是統治階級強化其統治地位的有效監察手段。

（一）設立專門機構，權責明確

巡視監察是整肅吏治、施行廉政的重要途徑。從秦漢到明清，歷代王朝都建立了專門負責對朝廷及地方官吏巡視監察的機構，如秦朝的御史大夫寺， 隋唐時期的御史臺，宋朝的監司等。在巡視監察制度建設上，經過不斷完善，逐步形成了一整套分工細致、職責分明、程序嚴密的巡視監察體系。負責監察事務的官員每年定期分赴中央各衙門及地方巡視，省察治狀，布政宣德，考績群吏，強化對官吏的監察。并從機構設置、官員配備、制度建設等方面不斷予以強化，形成對官吏的有效監督機制。

（二）獨立行使監察權，不受干涉

獨立監察是行使巡視職權的重要原則。監察機構直接對皇帝或上級機關負責，不受任何機關和任何人員的牽制。為了確保監察權有效實施，歷代均賦予巡察官員相當實權，也有程序上的規定。如明朝規定，到地方巡視的監察官員由皇帝親自圈點，回京后要接受都察院考核。在監察機關內部，還特別規定下級官吏巡察奏事不受其直接上司的約束。實行獨立監察制度，使巡視監察職權得到極大強化。漢武帝時期制訂了我國第一部《行政監察法》，這就是著名的《六條問事》，唐朝規定的“六條”主要有：一、察官人善惡；二、察戶口流散， 籍簿隱沒， 賦役不均；三、察農桑不勤， 倉庫減耗；四、察妖猾盜賊，不事生業，為私盅害；五、察德行孝梯， 茂才異等， 藏器晦跡， 應時用者；六、察黯吏豪宗兼并縱暴， 貧弱冤苦不能自申者。” 巡視官奉皇帝之命， 按這六條獨立行事， 對行政、司法、治安、軍隊、財經等進行廣泛的監察權，“大事奏裁， 小事立斷”。 此法被顧炎武推崇為“千古不易之良法”。豘

（三）察糾并舉，確保實效

歷代在開展巡視監察時，始終堅持察糾并舉的方針，既考察官員的為政情形，又可糾正官員不當、不法言行，以確保巡察成效。對于勤政廉潔的官員，予以褒獎，并負責向上舉薦；對于德行不足者，給予訓誡；對于嚴重違法者奏報有關部門彈劾。為了掌握官員在當地為政的真實情況，巡察官員可能會明查暗訪，當時稱之為“風聞訪知”，此舉保證了巡察效果，避免流于形式。

（四）保證時間，長期流動

為取得實效，監察官員出巡時間有充分保證。漢武帝時的刺史，每年8月下去巡察，年底結束，有4個月的工作時間。唐代監察御史出巡時間可達半年之久。明代巡按御史有大半年的時間在各自的巡視區工作。從發展的趨勢看，出巡的時間越來越長。同時為防止監察官員與當地官員結成利益體，無論是漢代，還是唐明，巡視官員都長期流動，不長駐一地，都沒有固定的辦公場所，不是地方一級的行政機構。

近幾年， 中央加強了巡視監察制度， 并進行了不少創新和發展，比如對巡視組組長一次一授權，不再是“鐵帽子”。但巡視監察制度還未發揮其應有的作用，借鑒中國古代巡視監察制度的合理成分， 有助于我們建立和完善今日中央和地方的巡視監察制度， 促進當代廉政文建設。

中國傳統廉政建設在當時已是相當完備，尤其是一些封建官僚剛正不阿、執法嚴明、勤政廉潔更是青史留名。對我們現代反腐倡廉法制體系的完備，頗具借鑒意義。我們在吸收借鑒西方廉政建設的先進經驗的基礎上，更應該發掘我國優秀的傳統廉政文化資源，以古為鑒，大力開展廉政法制建設，防止貪污腐化現象的滋生蔓延，營造一個政治清明，政府廉政，公務員廉潔的社會。

注釋：

左傳·昭公十四年[M].長沙：岳麓書社，1988.

楊仲林.論對中國古代廉政文化的借鑒[J].文化研究，2006（8）.

劉守芬等：“對中國古代廉政法律制度的歷史考察[J].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3（3）.

蒲堅.中國古代行政立法[M].北京大學出版社， 1990：90.

蒲堅.中國古代行政立法[M].北京大學出版社， 1990：312.

金史[M].北京：中華書局， 2000.

劉守芬等.對中國古代廉政法律制度的歷史考察[J].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3（3）.

韓非子[M].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1995.

漢書·黃霸傳[M].北京：中華書局，1962.

邱寶林，吳仕龍.中國歷代官員考核[M].昆明：云南教育出版社，1996：31.

唐斌成.借鑒我國古代監察制度進一步完善現行監督體制的幾點思考[J].新時期反腐倡廉研究文集.388.

（趙新江單位：威海市人民檢察院；劉凈瑜單位：威海市人民法院；宋春光單位：威海市環翠區人民檢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