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刑事訴訟牽連管轄

摘 要 牽連管轄制度是刑事訴訟管轄制度的重要內容，有利于實現訴訟程序的經濟性，可以避免機械適用級別管轄和地區管轄制度可能造成的不合理性。而我國對刑事訴訟牽連管轄沒有詳盡的規定，造成法院審判不便。我國應借鑒國外的先進立法經驗，在我國現行刑事訴訟法中增設關于牽連管轄的規定。

關鍵詞 刑事訴訟 牽連管轄 級別管轄 地區管轄

我國法律對刑事案件的牽連管轄未作詳細規定，理論界對此問題也關注不多，但是司法實踐中管轄問題多次引起控辯雙方爭執，也給法院的審判帶來諸多不便。本文將綜合考察各國立法，對我國現行牽連管轄制度進行反思與重構。

一、我國牽連管轄的立法缺陷

我國刑事訴訟法對牽連管轄未作規定。關于牽連管轄的概念，有學者認為：“所謂牽連管轄制度，指的是本屬于不同法院管轄的數個案件，因為相互之間存在事實上的關聯性而由其中一個法院對所有案件合并管轄、合并審判的一項訴訟制度。”又有界定為：“多個案件根據立案管轄、級別管轄和地域管轄本應由不同機關受理或審判，但因案件之間具有內在的特定關系而可以合并立案偵查、起訴和審判的制度。”在《中華法學大辭典》中，牽連管轄又稱“聯帶管轄”。即將數法院所管轄之牽連案件，合并由一法院審判。……主觀牽連指一人犯數罪之案件，數法院均有管轄權而導致相牽連，客觀牽連指數人犯一罪或數人犯數罪之案件，數法院均有管轄權而導致相牽連。由于案件相牽連而必然導致合并管轄。不同學者界定的范圍不同，我們這里討論的牽連管轄依照第一個概念。

牽連管轄制度是對級別管轄和地區管轄制度的補充。我國現行刑事訴訟法沒有確立牽連管轄制度，但是長期以來，牽連管轄卻在我國刑事司法實踐中運用得相當普遍，這主要根據最高人民法院制定的司法解釋。《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的第5條規定：“一人犯數罪，共同犯罪和其他需要并案審理的案件，只要其中一人或者一罪屬于上級人民法院管轄的，全案由上級人民法院管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牽連管轄的司法解釋彌補了刑事訴訟法立法上的漏洞，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我國刑事訴訟牽連管轄制度的立法缺陷卻不容忽視。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這種具有明顯立法性質的司法解釋，超越了司法解釋權，違反了程序法定原則，本身就存在合法性的問題。”根據程序法定原則，涉及刑事司法機關的職權配置以及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訴訟權益保障的重大問題，均應采取立法的形式，由刑事訴訟法作出明確規定。最高人民法院在刑事訴訟法并未對牽連管轄制度作出規定的情況下，擅自通過司法解釋的形式對牽連管轄制度作出規定的作法是不合法的。

其次，盡管司法解釋的牽連管轄規定適用于三種情形，即一人犯數罪、共同犯罪和其他需要并案審理的案件。司法解釋沒有對“其他需要并案審理的案件”進行具體規定，在司法實踐中可能導致牽連管轄的適用范圍擴大得過寬，為法院濫用自由裁量權提供方便，不利于牽連管轄制度的科學適用。

第三，《解釋》第5條的規定，共同犯罪和其他需要并案審理的案件只要其一人或一罪屬于上級人民法院管轄的，全案是否必須交由上級法院管轄？若全案交由上一級法院管轄對準確地確定其余共同被告人之刑罰勢必產生不良響，出現輕罪重判的后果。

第四，對于不能適用牽連管轄的案件沒有進行規定。比如由普通法院管轄的案件和由專門法院管轄的案件有牽連關系，是否能夠適用牽連管轄？又如公訴案件和自訴案件有牽連關系，能否適用牽連管轄？

第五，牽連管轄中被告人的請求權缺失。司法解釋僅規定了司法機關之間的操作性規范，而對被告人請求牽連管轄的權利沒有任何保障，這種職權主義色彩很濃的程序規范難以保障當事人訴訟權利的實現。

牽連管轄制度既有利于刑事訴訟經濟化、科學化，而且可以避免因級別管轄、地區管轄制度適用過程可能造成的不合理性，對整個刑事審判管轄制度功能的發揮起著協調作用。因此，牽連管轄制度的立法缺陷不僅不利于刑事訴訟管轄制度結構與功能的完善，而且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刑事審判的司法公正和效率。

二、日本牽連管轄制度考察

日本是世界上刑事牽連管轄制度比較發達的國家。并且中日兩國法律傳統與國情具有一定的相似性，學習和借鑒日本刑事牽連管轄制度，對完善我國的刑事牽連管轄制度有一定啟示作用。

日本的牽連管轄制度有著完整的體系，主要體現在牽連管轄的實體要件、程序要件、適用規則以及被告人權益保障等方面。

日本刑事訴訟法對牽連案件的具體情形以列舉的方式作出規定。該法典第9條規定：“（1）幾個案件在下列場合視為相關聯：一人犯有數罪；數人共犯同一罪或者共犯不同的罪；數人合謀分別犯罪；（2）藏匿犯人罪、銷毀證據罪、偽造證據罪、作虛假鑒定翻譯罪及有關贓物罪，與各該罪視為共犯的罪。”

牽連管轄只發生在性質相同的案件之間，普通刑事審判管轄權與特別刑事審判管轄權之間因其性質不同而不能發生牽連管轄。（《日本刑事訴訟法典》第6規定）

關于級別管轄不同的數個案件相牽連的情形，《日本刑事訴訟法典》第3條規定：“級別管轄不同的數個案件相牽連時，上級法院可以將案件合并管轄。屬于高等法院特別權限內的案件和其他案件相牽連時，高等法院可以將案件合并管轄。”因此在出現該種情形時實行“就高不就低”的原則，由上級法院取得牽連管轄權。然而在日本刑事訴訟法律制度中是否必須一律適用“就高不就低”原則？第4條還作了較為靈活的規定，這樣避免了司法實踐的隨意性，也有利于上級法院集中精力行使自己職能，防止不必要的浪費。

同級法院之間發生牽連管轄時如何確定牽連管轄權的歸屬？《日本刑事訴法典》第11條，明確規定了牽連管轄權屬于最早行使管轄權的法院。同時該條還規定在管轄權出異議的情況下，由共同的上級法院依據檢察官或者被告人的請求來指定管轄。

規定了分離管轄，《日本刑事訴法典》第4條：“在級別管轄不同的數個牽連案件已系屬于上級法院的場合，上級法院認為沒有必要合并審判時，可以裁定將案件移送有管轄權的下級法院。”

牽連管轄制度中被告人的權益保障問題。根據《日本刑事訴訟法典》第8條的規定，在牽連案件合并審判的場合，當事人和檢察官一樣有提出請求的權利，這說明在日本的刑事審判中，被告人與檢察官的地位具有一致性，法典賦予了被告人充分的訴訟權利和強大的公訴機關加以對抗，體現了其在強調實體真實的同時，注重其程序的公正，及其以當事人主義為主的訴訟構造。

三、我國刑事牽連管轄制度的完善

我國1979年刑事訴訟法沒有對牽連管轄制度做出規定，1996年刑事訴訟法修改后仍未對牽連管轄制度做出規定，但是《解釋》第5條對牽連管轄的司法解釋為我國牽連管轄的司法實踐提供了法律依據。所以在及時總結我國的司法經驗和借鑒國外先進立法的基礎上，完善和構建我國刑事牽連管轄制度成為可能。具體而言，可在現行刑事訴訟法第二章“管轄”中增設牽連管轄的規定，具體規定如下：

（一）牽連管轄的實體條件

通過上述各國立法的考察，對于牽連管轄適用對象的最佳立法模式是采用各國通行的列舉式。根據《解釋》第5條，立法上可以明確規定牽連管轄適用于以下情形：（1）一人犯數罪；（2）數人共同犯同一罪或共犯不同罪；（3）數人合謀分別犯罪；（4）本罪之窩藏、包庇罪、偽證罪、以及窩藏、轉移、收購、代為銷售贓物罪。

（二）牽連管轄的程序條件

牽連管轄的程序條件主要是指不能適用牽連管轄的情形，包括以下三種：

一是普通法院和專門法院之間不能牽連管轄。因為我國普通法院和專門法院有著明確的職責分工，己經形成了傳統。《解釋》第20條也明確規定了普通法院和軍事法院之間原則上不能進行牽連管轄，只有在涉及國家軍事秘密的例外情形，才由軍事法院牽連管轄。

二是自訴案件中的告訴才處理的案件、被害人有證據證明的輕微刑事案件與公訴案件之間不能牽連管轄。《解釋》第194條明確規定了公訴案件和自訴案件之間可以牽連管轄。但是，公訴案件和自訴案件在結構和運作方面存在很大差異，合并審理可能會引起程序沖突，所以不宜適用牽連管轄。

三是處于不同訴訟階段的刑事案件之間也不能適用牽連管轄。因為若一案件已經處于審判階段，而另一案件尚處于偵查階段，即使有證據證明二者存在關聯，但由于其中有的案件的案情尚未查清，證據尚不充分，將二者匆忙合并不利于查明案件事實真相，要不就會拖延訴訟，不利于保障當事人的權利。另外，牽連案件必須處于同一審級程序，若其中有的是一審，有的已進入二審程序，對其進行合并審判會剝奪部分當事人上訴的權利。

（三）牽連管轄的規則適用

牽連管轄的規則適用主要包括兩種情況，一是同級別管轄的法院之間牽連管轄的規則適用，我國刑訴法第25條可供援用。該條本為處理同一案件分別系屬于幾個同級人民法院時如何確定地區管轄權而設，但同樣可用以處理牽連案件的地區管轄權問題。

二是不同級別管轄的法院間牽連管轄的規則適用，《解釋》第5條規定當上級人民法院與下級人民法院之間發生牽連管轄時，只要其中一人或者一罪屬于上級人民法院管轄的，全案由上級人民法院管轄。這就確立了牽連管轄的“就高不就低”原則，應該說這一規定是值得肯定的。立法時可以借鑒、參考這一規定。

另外，被告人的牽連管轄請求權應當與檢察機關平等，實現控辯平衡原則。

（四）牽連案件的分離審判

在我國牽連管轄制度的構建中，不僅要充分考慮案件的關聯性，還應注意原則性和靈活性兼備。《日本刑事訴訟》第4條、第7條中規定了分離審判，如此規定考慮到了司法實踐中可能出現的不少被告人人數特多的“特大”刑事案件和數個被告人雖具有關聯性但不宜合并審理的案件，即所謂“該分而不分”。被告人人數特多的“特大”刑事案件會妨礙某些刑事審理程序（如庭審）的功能發揮，刑事庭審是刑事訴訟的核心環節，但一個案件的被告人人數過多，會導致刑事庭審程序形同虛設，不能發揮其應有的功能。有些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有些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犯罪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等等。“不該并而并”的現象遇到延長審理期限、上訴、發回重審等情形時，會導致同案所有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均受到牽連，勢必影響到所有同案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羈押期限。

所以，考慮到司法實踐中牽連案件的復雜情況，立法在完善牽連管轄制度時應當規定分離審判，為法院留有自由裁量的空間以應對不宜合并審判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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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重慶市南岸區人民檢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