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沉默權是英美法系國家賦予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一項重要訴訟權利,它蘊涵了現代訴訟理念中公平、正義的合理內核。由于偵查階段最易侵犯犯罪嫌疑人的人權,在偵查階段確立沉默權就有了特殊重要的意義。本文從沉默權在偵查階段的積極意義和現實局限入手,對沉默權在偵查階段確立的相對性進行制度探索。
關鍵詞 沉默權 偵查階段 確立 相對性
沉默權又稱反對自我歸罪特權,是指在刑事訴訟中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面對司法人員的訊問保持沉默或拒絕回答而不自證其罪的權利。我國學界普遍認為,我國法律尚未確立沉默權制度。關于是否應在立法中明確規定沉默權以及應當建立什么形式的沉默權制度等問題,學術界也存在較大分歧。
一、沉默權在偵查階段的積極意義
(一)增強犯罪嫌疑人的防御力量
犯罪嫌疑人與偵查人員力量均衡的程度是衡量犯罪嫌疑人基本權利能否得到全面保障的重要指標。由于偵查人員有強大的國家強制力作后盾,在偵查力量、偵查資源方面都具有明顯的先天優勢,如再強迫犯罪嫌疑人協助偵查人員查明“自己的罪行”,不僅無法使犯罪嫌疑人受到法律的公正對待,而且會使國家對犯罪的追究喪失正當、合理的基礎。在偵查階段賦予犯罪嫌疑人沉默權,不僅可以使犯罪嫌疑人對自己的言行享有慎重抉擇后的作為權,而且有助于增加社會對偵查行為的認可度,進而提升司法公信力。
(二)抑制偵查違法行為
與犯罪嫌疑人的沉默權相對應的是如實陳述義務。新修訂的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一十八條和《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試行)》第一百九十七條均規定,“犯罪嫌疑人對偵查人員的提問,應當如實回答。但是對與本案無關的問題,有拒絕回答的權利。”由于偵查階段線索、證據相對缺乏,“如實”和“與案件無關”的標準往往由偵查人員把握。而要求犯罪嫌疑人如實陳述則是在充分相信偵查人員會完全遵守法律程序的基礎上進行的制度設想。偵查階段沉默權的確立,有利于抑制并逐步消除偵查違法行為,進而減少刑訊逼供導致的冤假錯案。
(三)推動傳統偵查模式改革
長期以來,偵查人員采取的主要是與糾問式訴訟制度相適應的由供到證的偵查模式。在這種偵查模式下,偵查活動仍然圍繞著獲取犯罪嫌疑人口供這個核心展開,這就為刑訊逼供等偵查違法行為提供了滋生、蔓延的土壤。在人權保障日益凸顯的今天,一味沿襲這種偵查模式,只能加劇對人權的漠視,激化潛在的社會矛盾。在偵查階段確立沉默權有助于推動偵查模式從以口供為中心向以證據為中心轉變,促使偵查人員改進偵查策略與訊問技巧、提高刑事技術水平。
二、沉默權在偵查階段的現實局限
(一)沉默權與訴訟經濟原則之間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
英國學者認為:“自由證據并非獲得有罪判決的惟一方法,但是它卻是最簡便的方法。一個清楚、可信的自白常常排除收集額外證據的需求(例如詢問證人、血跡或精液的鑒定分析),從而能夠使更多的案件被迅速地偵破。”豍偵查階段的沉默權賦予犯罪嫌疑人對偵查人員的訊問保持沉默而不自證其罪的權利,這就提高了口供合法性的標準,迫使偵查人員運用高科技手段及多種偵查措施追查犯罪、獲取證據。這種偵查相對于以犯罪嫌疑人的口供為指針而進行的偵查,無疑會增加經濟成本。
(二)沉默權降低了訴訟效率
沉默權既可以是為有理性的公民而設,又可以為蔑視法庭、踐踏法律的人提供保護傘。我國證據制度強調的證據間的相互印證,不同于英美法系有主觀色彩的自由心證和內心確信。沉默權的設置無疑為案件線索的發現和證據的收集設置了障礙,必然增加偵查成本、降低破案率,甚至使賄賂案件等除口供外其他證據較少的案件難以偵破,阻礙偵查職能的實現。
(三)易誘發新的程序違法行為
目前我國案件的偵查階段對犯罪嫌疑人口供有很強的依賴性,如不從偵查模式的轉變、配套制度的完善入手,則極易使犯罪嫌疑人的沉默權架空,誘使偵查人員在訊問環節設置障礙,迫使犯罪嫌疑人“自愿”放棄沉默權。正如我國刑事訴訟法對犯罪嫌疑人“如實供述”的要求卻助長了刑訊逼供之風一樣,沉默權的濫用極易使偵查人員走向類似的極端,誘發新的程序違法行為,使偵查行為畸形發展,并從偵查階段傳導到其他訴訟階段。
三、沉默權在偵查階段的確立的相對性
在偵查階段賦予犯罪嫌疑人沉默權,既彰顯了無罪推定原則,又體現了反對強迫自證其罪和自白任意性法則,不但有利于抑制刑訊逼供等非法取證行為,促進程序公正的實現和司法文明的進步。然而,完全的沉默權對偵查訊問限制很大,出于刑事訴訟法保障人權與打擊犯罪雙重職能的需要,不可能為犯罪嫌疑人設置一種沒有任何限制的沉默權,而事實上當今世界也并不存在著這種絕對意義上的沉默權。豎因此,在賦予犯罪嫌疑人沉默權時,應當以“但書”的形式規定例外情況,即明確告知如犯罪嫌疑人在對自身有利的問題上保持沉默,可能對其產生不利影響。
同時,還應從以下幾方面加以規制:(1)如在案發現場發現犯罪嫌疑人或其遺留的痕跡、物證,犯罪嫌疑人必須說明其到達現場的時間、目的及行為過程。(2)如在犯罪嫌疑人的身上及隨身攜帶物、住處、辦公處所等發現被害人的物品、作案工具、贓款贓物等涉案物品,犯罪嫌疑人必須說明來源并提供證據。(3)在職務犯罪、有組織團伙犯罪、危害國家安全及公共安全犯罪等特殊犯罪中,犯罪嫌疑人不享有沉默權。
在偵查階段確立沉默權是大勢所趨。因此,我們目前應該在做好理論研究和相關論證的同時,積極轉變偵查模式,提高偵查的技術含量,完善相關立法,為沉默權的確立創造良好的社會環境和人文氛圍,為我國注入新的法治理念。沉默權的確立不僅是我國司法制度的分水嶺,同時也是訴訟公正、法治文明的縮影,它將引領我們走向更加文明的時代。
注釋:
Andrew Sanders Richard Young, Criminal Justice, Butterworths(1994),P148.
孫長永.刑事訴訟證據與程序[M].中國檢察出版社,2003:221.
(作者單位:威海市人民檢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