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稅天堂”風光不再

“‘銀行機密’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列支敦士登銀行業協會主席Adolf E. Real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感慨。

像瑞士、盧森堡、奧地利等國家一樣，列支敦士登也曾因其稅收優惠政策和保密制度，而被經合組織（OECD）列入“避稅天堂”名單。

離岸私人銀行業務本是為外國富有客戶管理財富的服務，但據OECD的數據，每年借此逃稅漏稅流向海外的資金高達1萬億歐元。

不過，自金融危機以來，這些好日子漸行漸遠了。在美國和歐盟的壓力之下，私人銀行客戶匿名制的歷史逐漸走向終結。

“之前的訴訟，最終以避稅天堂國家的妥協而告終，歐盟和美國才不再制裁了。但現在談判還在進展中，比如有些（私人銀行客戶資料）是信息互換，有些是在對方國家提出要求時才交出來。”一位知情人士告訴《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在新情況下，所謂的避稅天堂的國家其實已經沒什么優勢了。”

打擊和妥協

據列支敦士登銀行業協會的統計資料顯示，列支敦士登境內共有16家銀行運營，主要從事私人銀行和財富管理業務。截至2012年底，該國銀行管理的資產總計達1180億瑞士法郎。然而，這個數字只比2000年時的1130億瑞士法郎略高一點。

從歷史上看，自2003年以來，列支敦士登銀行管理的資產總規模一直呈上升趨勢，直到2007年達到最高的1710億瑞士法郎。但2008年一下子跌至1210億瑞士法郎。

“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歐盟加強了監管，給我們帶來了很多頭疼的問題。”Adolf E. Real向記者表示，資金流出的直接原因正是始于2007年美國和歐盟為追查本國人員逃稅，對包括瑞士、列支敦士登等國家在內的銀行業發起的調查。

“我們請求的目的是進一步調查美國納稅人，尤其是通過利用列支敦士登基金逃稅的納稅人和銀行、銀行家、公司及其他協助他們逃稅的機構。”美國司法部在向列支敦士登發送的函文中如是說。當時，有3.8萬名美國人已經通過一個特赦項目避免了國內起訴，該項目涉及退稅、退還罰金、披露離岸賬戶等。

而德國也懷疑國內有數以千計的國民以離岸賬戶的形式逃稅，甚至傳出此前德國政府還曾向列支敦士登的皇室成員追討其在德國物業的稅款。

由于美國和歐盟的施壓，列支敦士登在2009年3月表示，將遵循OECD制定的稅收標準。同年11月，其按照OECD要求與包括美國、德國、英國在內的12個國家簽訂了稅收信息交換協議，從而逃脫“避稅天堂黑名單”的指控，但同時也意味著其固守多年的銀行保密制度出現了松動。

而在此前，瑞士歷史最悠久的私人銀行Wegelin（韋格林）銀行已經先行結束長達272年的保密條例，公開了至少70名美國納稅人的未報稅賬戶信息，并向美國償付了5790萬美元的罰款，這家銀行也隨之倒閉。

2012年底，瑞士與美國簽署協議，同意其金融機構執行美國于2010年3月份通過的《外國賬戶納稅法案》（Foreign Account Tax Compliance Act，簡稱FATCA）。

該法案最初要求，海外金融機構（包括銀行、基金等），必須把資產不低于5萬美元的美國客戶名單交給美國國稅局（IRS）。后來有些國家被允許可以通過本國政府提交關于美國賬戶持有人的信息，而不是直接提交給IRS。

該法案已于2013年生效。不遵守該法案的金融機構，其來自美國的收入會被征收30%代扣所得稅。

“全世界可能將有超過6000家金融中介必須這么做，而我們也及時地和美國簽訂了FATCA。”Adolf E. Real說，“我們必須將涉及美國客戶的全部信息交給美國。”

挑戰和轉型

“在2008年以前，列支敦士登從未向任何國家透露過任何客戶信息。然而現在，世界變了，銀行業的業務不再有那么多的秘密，秘密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是成功的首要原因。”Adolf E. Real說，“我們現在有很多競爭對手，也有很多挑戰，而其中最大的一個就是信息交換。”

據列支敦士登銀行業協會發布的信息，截至2014年1月29日，列支敦士登“不得不”簽署了37個國際稅收協定，包括雙重征稅協定（DTA）和稅收信息交換協議（TIEA）。

其中也包括2014年1月27日與中國剛剛簽訂的一份TIEA。

“但也不會中國一要客戶信息，我們就交出去，也要有非常充分的理由才行。”Adolf E. Real解釋。

此外，列支敦士登還正在和英國商討一個更具合作性質的TIEA。

不僅如此，就在2013年9月召開的G20峰會上，各國領導人一致同意在2015年底前開始執行一項新的標準，即“自動稅收信息交換”。

這項新法案一旦實施，“不可避免會加重合規成本”。Adolf E. Real說，銀行在資產管理上的開支快速增長，給銀行帶來很大壓力。

列支敦士登的私人銀行目前在隱私保護的情況下會協助客戶實現稅務合規度。這項制度在瑞士也已實施，私人銀行需要提高客戶的稅務合規度，如有必要，將鼓勵客戶公開以前隱瞞的資產。

“在目前全球私人銀行的變局之中，我們不僅需要繼續探討這些稅收協定，完善這些信息互換的框架，還要應對很多我們必須遵守的新規定。”Adolf E. Real說，“業務正變得越來越復雜，不僅涉及稅收，還包括監管法律。”

可見，博弈仍將繼續上演。而與此同時，在新稅收監管制度之下，離岸私人銀行的商業模式也不得不經受質疑，確實最近幾年離岸私人銀行業務幾乎沒有什么增長。這從列支敦士登2008年及之后幾年的資產管理總額也可看出，數字起伏不大。

洗牌在所難免。

一些國家如列支敦士登、瑞士等的私人銀行，正在進一步提高亞太和中東的市場地位，將業務重心轉向新興市場，同時加大在岸金融的發展。而另一些銀行，如匯豐關閉了愛爾蘭的私銀業務；法興將亞洲私銀業務出售給星展；而瑞信和巴克萊更是大規模地從50-100個市場退出。

“窮則思變。”Adolf E. Real用了一句中國諺語形容列支敦士登正在面臨的轉型。“與各大金融中心對比，列支敦士登更要加強全球競爭力，包括創新和成本領先、對市場的及時準確把握，以及對人才的爭奪。”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