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世紀70年代中期的萊茵河畔,德國小城市波恩一棟破舊的居民樓里,夜半時分經常會傳出一個男人的呵斥聲,有時還伴隨著一記響亮的耳光,接著便是一個小男孩的哀號和抽泣聲。
這個叫貝多芬的男孩只有4歲。他的父親——一個嗜酒如命的男高音歌手,一心想把他培養成像莫扎特那樣的音樂神童,因而不惜采取高壓手段。“苦練”確實帶來了實效,貝多芬8歲時就已開始在音樂會上表演并嘗試作曲。為了使他看上去更像一個神童,父親謊報了他的年齡,說他只有6歲。首次登臺的貝多芬獲得巨大的成功,他的父親所期望的巡回演出和資助也陸續給予“回報”。
許多年過后,當人們談論或贊譽貝多芬時,更多的是這位杰出人物的天才展現和神奇光環,而絕少提到他早年所經歷過的魔鬼式強化訓練。在人們的潛意識里,似乎對天才都有一種天然的景仰,相信“與生俱來”是留給“超常能力”唯一的解釋。
事實可能并不全然如此。研究者發現,貝多芬的記事本留下了他痛苦、煩惱的創作印跡,他有時會在一篇樂章定稿前草擬六七份不同的底稿。有一次他曾對朋友說道:“我會修改很多次,推倒重來,如是再三,直到我滿意為止。只有這樣,我才能對自己的作品有個全面深入的把握。”
莫扎特本人的例子也頗能說明問題。他的音樂家父親發現他還在蹣跚學步時就對音樂特別敏感,于是就著意培養、指導和訓練他。六七歲時,他已開始巡回演出,從貴族贊助人那里獲得不菲的收入,被看作家庭的驕傲和經濟來源。不過,對此美國作家戴維·申克卻有這樣一番評述:在針對兒童的強化訓練中,此類成績的取得得益于早期教育的結果、高水平的指導、不停地練習、家庭的培養。一般來說,神童還不是一般意義的創新者,他們只是非常嫻熟于某項技能;他們的過人之處是針對其他兒童技能而言,并不是因為他們達到了所在領域內最出色的成年演奏家的水平。
莫扎特本人又是怎么看的呢?成年后在致父親的一封信中,他寫道:“那些認為我的音樂作品是輕松得來的人,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沒有人在作曲時能像我一樣花費如此多的時間。”莫扎特的傳記作者也曾指出,當莫扎特接受一項任務時,會長時間地進行思考,在鋼琴上試奏各種組合哼給自己聽,冥思苦想如何使音樂思想(或主題)適合于對位法則,如何使其適應特別內容、表演者和樂器的特性。
近幾十年來,瑞典心理學家安德斯·艾瑞克森等學者的研究都得出一個同樣的結論:任何領域內的高超技能,都是在超過10年且不少于1萬小時的訓練之下獲得的(也就是平均每天3小時),亦有人稱之為“一萬小時定律”。而美國心理學家戴維·費爾德曼則在對許多“神童”進行研究后提出一個論斷:神童并非與我們普通人完全不同,他們只是在某些“特殊”領域的發展速度大大快于常人。費爾德曼甚至將神童的造就歸功于一系列“巧合”事件,即幼年神童的產生就是在一定的時空內,出現了非凡的人。他或許在最佳的時期出現并接受教育,且這種教育很可能引起兒童的興趣并致力于駕馭某一高度發達的領域。
時下在江蘇衛視熱播的科學勵志真人秀《最強大腦》,為觀眾展現了普通人群中的“超級大腦”。然而,擔任節目科學評審的北京大學心理學系副教授魏坤琳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卻表示:“我說這話可能節目組不愛聽,節目總強調天才,讓觀眾都覺得是來看天才,看一幫腦子長得和別人不同的人。我不覺得他們怪,其實好多選手腦子和常人是一樣的。”他強調,大家沒看到這些天才背后的努力,那些做記憶能力的選手都很厲害,但所有的記憶都需要練,所謂的世界紀錄都是練出來的,不練就會滑坡。
“天才”的底牌亮出,非為否定具有超卓能力之人,而是提供一個慣常被人們所忽視的“天才”的若干側面而已。
(作者為中國科普作家協會常務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