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的撤標與再投標

當地時間11月6日深夜，墨西哥通信和交通部的一紙新聞公報，撤銷了墨西哥城至克雷塔羅高鐵項目的中標結果，給大洋彼岸的中國潑了一盆冷水。

僅僅3天前，墨西哥通信和交通部長魯伊茲·埃斯帕爾薩宣布，由中國鐵建牽頭的國際聯合體成功中標該高鐵項目，國人歡慶中國高鐵技術在海外拿下真正意義的高鐵“第一單”的熱乎氣兒尚未散盡。

一時間，墨西哥高鐵撤標事件原委隱晦，眾說紛紜。

回顧這條高鐵修建倡議之初，那時“恩里克·培尼亞·涅托”這一名字尚未被冠以總統一職，培尼亞就已經在其競選活動中承諾，獲選后將修建墨西哥城至克雷塔羅高鐵。

克雷塔羅，位于墨西哥城西北部，因其歷史中心區獨特的殖民時期風格建筑，成為首都墨西哥城居民休閑出游的主要目的地之一。近15年的發展，吸引了諸如龐巴迪、西門子、三星、大宇、通用電氣、寶潔、雀巢、米其林等眾多跨國大型企業投資建廠，日益增長的客運和物流需求使得克雷塔羅與墨西哥城現有的公路運輸業不堪重負，修建高鐵迫在眉睫。

預計這條高鐵運營后，將給超過2500萬居民帶來便利，進一步推動當地經濟發展，工程建造將為當地帶來2萬直接就業崗位和4萬間接就業機會。巨大利益使得墨方各黨派間就高鐵修建的意見十分一致。

然而，怎么招標、由誰來修，卻是墨政府內部主要分歧，這些分歧最終導致了撤標事件發生。

招標環節遭質疑

11月6日當夜，總統培尼亞同通信和交通部長魯伊茲·埃斯帕爾薩會晤后，決定取消中國鐵建中標結果。此前，埃斯帕爾薩本人正在國會的聽證會上應對各黨議員對高鐵項目招標的質疑。

墨西哥國立自治大學中墨研究中心主任恩里克·杜塞爾事后在接受采訪時提醒《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說，交通部長本人6日晚在國會還堅稱不會撤銷中標結果，可一小時后大家都知道了撤標決定。這就要解釋清楚兩個問題，一是究竟誰對撤標問題負有責任；二是究竟因為什么具體原因而決定撤標。

高鐵項目的招標過程不夠公開、缺乏透明度，是在野黨國家行動黨和民主革命黨議員在聽證會上發難的主要理由。他們指責招標過程中沒有其余競爭者，無法保證中方提交的施工方案最為適合墨西哥高鐵項目。

撤標后第二天，《財經國家周刊》記者通過給中國駐墨西哥使館工作人員的電話了解到，撤標是為了避免被指責項目公開性不夠，但更多細節不方便透露。而記者給中鐵建留守墨西哥工作人員的電話和微信詢問，均無任何回應。

撤標公報稱，總統決定重啟招標環節，讓更多的鐵路企業參與投標，讓參與投標的鐵路企業有足夠的時間制作標書，確保高鐵項目招投標過程的公開性、公平性和透明性。公報解釋說，項目的中標結果比較敏感，要讓民眾對結果滿意，讓國會不再對招投標環節的合法性產生質疑，重新啟動招投標是眼下最合適的選擇。

有學者表示，此前的高鐵招標或許存在不夠公開的現象，重新招標一是為了澄清事實沒有暗箱操作，二是為了避免將來施工及運營中再有人以此向中墨雙方政府發難。出于這一考慮，總統培尼亞最終于訪華前夕匆忙決定撤銷此前的中標結果，責成通信和交通部重新啟動招標流程，還民眾和國會一個清白。

前述使館工作人員還在電話中提到，墨方稱總統宣布撤標更多是因為國內政治局勢壓力，作出這個決定也有自己的苦衷。恩里克·杜塞爾表示：“總統本人作出撤標決定顯然受到來自反對黨的壓力，還有來自于媒體報道出來的諸如墨方合作企業為執政黨裙帶企業、豪宅門等情況所造成的影響。”

回顧墨西哥對高鐵項目招標全過程，自2013年宣布對高鐵項目全球招標以來，多家頗有實力的高鐵企業，如德國西門子、法國阿爾斯通、加拿大龐巴迪、日本三菱電機等，紛紛表示出極大的興趣。但從今年8月15日開標到10月截標直至最后11月3日宣布中標結果，這些跨國巨頭認為競標期限太短，部分企業稱需要至少6個月到1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才能完成標書制作，并因此向交通部申請延長標期。

但通信和交通部考慮到此前已于2013年多次同這些企業碰頭，拒絕延長標期申請，令16家企業退出競標，最終使中國鐵建聯合體成為唯一的競標人。這成為在野黨指責“缺乏公開性”的理由。

對此詰難，墨交通部內有一種聲音表示，實際的標期遠不止開標至截標的近3個月時間，而是從邀請各方企業溝通相關事宜就已開始了。在3日墨西哥通信和交通部宣布中國鐵建中標的新聞發布會上，鐵路運輸司司長巴勃羅·蘇亞雷斯·科埃略明確提到交通部與各方企業溝通碰頭的具體數字：交通部跟中鐵建碰頭兩次，與龐巴迪、阿爾斯通、西門子、三菱電機等企業碰頭的次數從兩次到七次不等。

墨西哥自治理工學院國際關系學教授烏利賽斯·格拉納多斯向《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說，問題出在墨西哥通信和交通部，“毫無疑問，交通部最初拒絕延長標期的時候沒有考慮到之后會引發如此大規模的政治熱潮。”

此外，格拉納多斯認為，交通部也沒有解釋為何一個原先預算為400億墨西哥比索的高鐵工程招標會接受中國鐵建提出的508億比索的方案，而且最后公布中標結果時為什么造價又上漲到589億比索，這足以使在野黨在國會質疑中標結果。

中國高鐵勝算幾何

墨通信和交通部已決定于11月底重新進行招標環節，投標期限為6個月。中國鐵建表示將參與新一輪的投標，再次向墨西哥高鐵項目發起沖擊。

這次中方的勝算有多少？墨西哥的多位學者在采訪中均表示，中國高鐵在技術、成本和建造工期上都有一定的優勢，中國企業若再次參加新一輪的招標，仍有較大優勢勝出。

墨西哥國立自治大學經濟學教授司徒榮航在電話中向《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表示，就算重新招標，中國企業在首次招標中的方案受到政府部門和西班牙評估公司雙方的肯定，中國企業在新一輪招標中再次中標的可能性很大。

多位學者認為，先前的撤標行為只是公眾對于墨政府部門在招標過程中的做法不滿意，對于中國鐵建、中國南車等中方企業并沒有指責，中國企業確實是按照墨方指定的規則進行投標，因此中國企業中標墨西哥高鐵這個結果本身并不會受到重新招標的影響。

這與隨后墨西哥媒體上的一種說法相近，即中國鐵建聯合體還是會順利中標。一些網友甚至在新聞下評論道，新一輪招標是走過場，是為了避免再度遭受質疑。

恩里克·杜塞爾建議，如果中國企業想要在墨西哥進行大規模的基建投資類項目，還需增加對墨西哥市場的了解，學會和不同的政黨、機構打交道，以減少日后在項目進行過程中來自其他方面的外在影響。

與此同時，法律界人士認為，盡管墨西哥高鐵項目是一次政府撤標行為，中國鐵建仍可以向墨通信和交通部提出賠償申請。記者了解，墨通信和交通部內部正在就具體賠償事宜同中國鐵建進行溝通。當地媒體報道，墨通信和交通部正積極同中國鐵建溝通，希望能減少最終的賠付金額。

目前，新一輪招標正開始前期準備，各大巨頭都在對墨西哥高鐵項目進行再一次的研究考證。在墨西哥經營多年的加拿大龐巴迪再曝消息，稱6個月時間內拿出評估報告和標書仍有難度。對此格拉納多斯認為，如果龐巴迪真的認為墨西哥高鐵項目非常重要，他們早就應該花數月時間進行前期準備。“政府已經答應重新招標，他們就不能再提出更長的時間要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