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布雷克神父將教堂上鎖后,開著黑色福特四門房車駛往威瑟斯彭學院,在校門口停了下來。
遠遠地,他看見俏麗短發少女跟同學有說有笑地走出門口,布雷克搖下車窗喊道:
“愛蜜莉!我來接你咯!”
愛蜜莉興奮地跑過來,說道:“你今天怎么想要來學校接我下課?”
“肚子餓啦!所以趕緊來找我家的廚娘,回家煮晚餐?!?/p>
愛蜜莉沒好氣地坐進車子:“真是的……只有餓的時候才想到我。你哥哥弗洛斯特平時也沒那么早吃晚飯?!?/p>
“誰管他?。∷麨榱松聿囊幌虺缘貌欢啵南裎遥⒅疽蔀槊湍幸幻?!”
“少胡扯了,從沒見你正經過?!?/p>
愛蜜莉是威瑟斯彭學院的女學生,失去雙親,為了籌措學費,所以擔任布雷克的管家。布雷克的雙胞胎哥哥弗洛斯特,是家里的男主人。弗洛斯特脾氣古怪,從事的行業也很怪異,是專門幫客戶處理大腦的記憶,并且有能力幫人刪除或復制記憶。
開車行進中途,前面突然出現一位男子,搖搖晃晃,與布雷克的車子擦身而過,“刷”的一聲,男子摔倒路旁,躺臥草叢里。愛蜜莉大叫:“停車!布雷克!我們剛才是不是撞到人了?”
他們下車查看。
“先生你不要緊吧?”
“救……救我……”
布雷克湊近去將那男人扶起,發現他身上有兩處傷口,正汨汨流著血。
“看來不是被我們車子撞傷,而是槍傷……我們得趕快送他去醫院!”
顧不得弄臟車座,布雷克與愛蜜莉合力將受傷男子抬進后座,愛蜜莉跟著坐在后座扶著他。
布雷克急忙駛往附近的醫院,愛蜜莉仔細端詳受傷的男人,雖然臉色蒼白,發絲凌亂,仍不掩其俊秀臉型。
“這人好面熟……貌似目前最受歡迎的偶像男星華勒斯哦……”
“華什么?那是誰?”
“你沒聽過他?真是太孤陋寡聞!華勒斯因為主演《比佛利的戀歌》而紅透半邊天,我們學校的女生都好迷他耶!”
“看來你每天去學校,都不是用功念書,而是猛K報紙的娛樂新聞版哦!”
“哎呀!這就是我們學生們的精神食糧啊!如果只有校園生活,人生多無趣!”
將人送到醫院,急診處的護士趕緊連絡外科醫生,將傷者送進手術房,花了將近半小時才取出子彈。外科輪值醫師結束手術后,吩咐護士長趕緊連絡警方來處理。
布雷克與愛蜜莉坐在病房內,看著男子包扎好躺在病床,護士給他施打了鎮定劑,暫時脫離了險境。護士要求布雷克留下個人資料,以便警方日后查詢。布雷克說道:“幸好發現得早,及時取出子彈,否則就鬧出人命了。”
愛蜜莉附合道:“是??!到時候,警方一定以為是我們干的?!?/p>
布雷克聽著肚子咕嚕聲,反復不斷看著手表,已經晚上八點半。
“再不回去,弗洛斯特又要罵人了!”
“你們暫時不能回去,布雷克先生。”
病房外,哈里森警官帶著一名員警來辦案。布雷克嘀咕道:“警方手腳還真快……”
“槍擊算是重大刑案,當然要速戰速決?!惫锷衮屜蚯叭枑勖劾?,詢問槍擊案的一些細節,愛蜜莉詳述發現他的過程。
“關于他的姓氏、槍擊發生的原因以及兇手的長相,我就不曉得了?!?/p>
“這時候,如果我哥在場,問題就迎刃而解。”
哈里森點頭道:“你提醒了我,弗洛斯特是讀取記憶的專家?!彼D頭吩咐員警,開警車去將弗洛斯特載來醫院協助辦案。
“第七街離這里沒多遠,應該十幾分鐘就到。”
“警官,我肚子好餓,能先回家嗎?”布雷克無辜的眼神看著哈里森。
“等一下,案件的筆錄做完,就讓你們回去。”
布雷克臉上三條線,埋怨道:“救人是好事,為什么我卻覺得倒霉呢?”
果然十幾分鐘后,弗洛斯特提著一只黑盒子,穿著白色風衣出現在醫院門口。那個黑盒子外型類似迷你版的筆記計算機,全名是optical nanotechnology,簡稱O.N.Box,它是專門用來偵測腦內記憶的儀器。
“不好意思,弗洛斯特先生,又要麻煩你了?!?/p>
病床旁坐著的布雷克,用不耐煩的眼神望著弗洛斯特,彷佛是希望他速度快一點,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個人被另一個人槍擊而已,絲毫沒有察覺這是一連串陰謀的開端。
弗洛斯特聽取完哈里森的演示文稿,伸手制止哈里森說下去,避免浪費時間。
“我知道了,讓我來處理吧!”
他打開O.N.Box,戴上手套一揮,一道白色霧氣飄然而出,逐漸聚集成人形。是一位長發飄逸,背上一對白色羽翼的天使,他喚她叫”妮兒”,另外一個名稱叫“光學圣女”。
妮兒隨著弗洛斯特手套的指揮,伸手穿進傷者的頭部。由于妮兒是納米機械粒子組成,而納米粒子只有頭發直徑的十萬分之一,所以能輕易穿越頭皮,到達腦內,探索過去的記憶。
透過妮兒的傳輸,他看到牛群、卡車、校園生活、吉他,以及表演課程,老師正指導學生演技。約略摸索了幾分鐘,弗洛斯特將妮兒收起來。
“這個人叫華勒斯,來自南方的小鎮。大學期間有上表演課程,想靠演戲做為未來志業。”
愛蜜莉驚叫:
“果然……我沒猜錯!就是他!因為主演《比佛利的戀歌》而快速竄紅的帥哥,是目前最受歡迎的偶像巨星耶!沒想到我竟然能近距離與偶像明星面對面…喔!好興奮??!”
布雷克不服氣的說道:“跟我比,有我帥嗎?”
“如果你去整形后,變成帥哥再來比吧?!?/p>
布雷克抗議:“我何必整形?我本來就是帥哥!”
愛蜜莉翻白眼道:“是、是,自戀狂!”
弗洛斯特早已習慣這兩個家伙的斗嘴,絲毫沒有影響他的情緒。他對哈里森說道:“可疑的是……我剛才在他的大腦內部搜尋他從小到大的成長記憶,卻找不到這一年來的所有記憶。”
“又是另一個記憶失竊的案件?”
“重點是,我們之前所遇過的兇嫌都只竊取被害人記憶,沒有拿槍致人于死。因此,兇嫌另有所圖?!?/p>
“錢財?”
“我看這位青春偶像全身唯一值錢的就是‘身份’,明星的光環?!?/p>
此時門外兩名年輕護士小姐拿著報紙,在走廊上高聲吱吱喳喳。
“你看!天大的好消息!那個巨星華勒斯,明天要來我們市中心的影城,舉辦新電影首映會,還有影友會!
“喔!那個天王級的帥哥!我們請假去看他!”
“好啊!太棒了!愛死他了!”
愛蜜莉皺眉頭,心想:什么?你們說的那家伙不是才受槍傷,正躺在病床上……竟然有眼不識泰山?
布雷克憐憫道:“明明人還躺在病床,明天卻得抱病出席首映會,明星真辛苦?!?/p>
弗洛斯特冷冷地說:“報紙連他受傷的事只字未提,顯示他的經紀公司根本還被蒙在鼓里?!?/p>
布雷克訝異道:“明天將出席的是假貨?”
愛蜜莉:“那個冒牌的華勒斯是怎么辦到的?難道這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長的跟華勒斯一模一樣?”
“管他的!一定是戴面具或去整形之類的!”
哈里森也覺得不尋常,說道:“要解開這些疑問,只能親自請教那個冒牌貨。”
此時受傷的華勒斯睜開眼,逐漸清醒。愛蜜莉對他微笑道:“喔!你醒啦?”
“謝謝你們送我到醫院?!?/p>
弗洛斯特問:“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什么事?為什么有人要殺害你?”
“我不清楚,總覺得腦筋迷迷糊糊,很多事都想不起來……”
愛蜜莉插嘴:“那是當然咯!你這一年來的記憶全都被人刪除了?!?/p>
“刪除?什么意思……?”
“在你眼前的這個人,他叫弗洛斯特,是很厲害的記憶感應師。他使用的工具是他手邊那臺很像小型筆記計算機的儀器O.N.Box?!?/p>
弗洛斯特有點不太高興,覺得她太多嘴。
哈里森警官說道:“雖然無法從華勒斯先生口中得知槍擊他的兇手是誰,肯定跟那冒牌貨有關。槍擊案發生的現場應該殘留許多跡證,包括路口的監視器,都可以提供有利的線索。我趕緊打電話通知我的部屬到那個地點展開搜查!”
哈里森拿了手機往走廊外走去。
華勒斯眼神望著哈里森的背影問道:“剛才他說冒牌貨是什么意思?”
愛蜜莉解釋道:“你受傷的事,你的經紀公司似乎不知情,明天要到市中心的影城,舉辦電影首映會及影友會,我們懷疑有人冒名頂替你的身份。”
華勒斯神情非常緊張:“那怎么行?找別人頂替我,等于是欺騙我的影迷!我辛苦累積多年的成績都變成別人的。為了尊嚴,我不能容許有人假冒我,奪取我的名聲!”
弗洛斯特這時開口說道:“華勒斯先生,我可以幫你揭穿那位冒牌貨的身份,前提是……你身體還待恢復,明天有辦法出席首映會嗎?”
“別擔心,我撐得住。大不了,吃個止痛劑應急。這次從槍口下活過來,等于地獄走了一遭,再大的折騰我都能忍。”
布雷克伸懶腰道:“好吧,讓他好好休息,我們也得回家去大吃一頓。哥,你晚餐吃了沒?”
經他提醒,弗洛斯特竟覺得餓。
“一整夜忙碌,都忘了根本沒吃東西?!?/p>
愛蜜莉調皮地口吻道:“難怪你現在脾氣特別好……快回家去!我把晚餐料理好,讓你吃飽一點,明天才有力氣罵人?!?/p>
2.
吃過晚餐,弗洛斯特悠閑地坐在客廳喝著咖啡。
愛蜜莉沖出廚房,把碗筷留給布雷克處理。她一個箭步打開電視,這舉動讓弗洛斯特非常不悅。
“嘿!你這個女傭是怎么當的?碗筷不洗,也沒得到主人允許,馬上打開電視看節目,真不象話!”
愛蜜莉嘟嚷著:“先讓我看一下新聞報導嘛!有個重大的記者會正要開始……”
“什么重要的記者會?”洗完碗筷的布雷克走出廚房響應道。
“這女傭發神經,連你都跟著瞎起哄?”
“不是女傭啦!哥,她是管家!”布雷克總是護著愛蜜莉。愛蜜莉覺得很貼心,對弗洛斯特回個鬼臉。
但無論愛蜜莉怎么撒野,弗洛斯特都不會動怒。
因為她是弗洛斯特的恩師,唐博士的女兒。弗洛斯特就是靠唐博士研發的儀器O.N.Box,才能幫客戶處理大腦記憶的諸多任務。
布雷克見他悠閑地地喝著咖啡,看他的雜志,不禁問道:“你都不好奇華勒斯被誰開槍打傷的?”
“這種事歸警方管轄,不關我的事?!?/p>
“之前你不是常幫警官哈里森破了很多兇案?”
“那都是跟記憶有關的案件,哈里森警官會找我,是因為我是這領域的專家?!?/p>
耳邊這時卻傳來電視新聞的播報聲。
“各位媒體朋友,歷經了五個月的手術,我們的女神……葛洛妮斯終于回來了!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她!”
群眾爆出如雷的歡呼聲,似乎在稱贊她歷經那場潑硫酸事故后,仍勇敢面對傷痛,重返舞臺,展現浴火鳳凰的不死精神。
在鎂光燈以及眾人的掌聲中,美艷的女明星走出來,向眾人揮手致意。
弗洛斯特說道:“你在學校不念書,專門看這種影劇新聞?”
“你怎么跟布雷克說一樣的話!才不是呢!”愛蜜莉回嘴:”葛洛妮斯會引起我關注,是因為五個月前,她走出傳播公司時,被瘋狂影迷對著她的臉潑硫酸,整張臉瞬間被毀,據說那個瘋狂影迷追求她不成,就用激烈手段報復。專家們都認為她要重回演藝圈是遙遙無期?!?/p>
“整張臉被毀?真看不出來……”布雷克訝異道,“再怎么神奇的整型手術,都不可能在五個月之內,讓一個容貌全毀的女人變成女神。那瘋狂影迷有被逮捕嗎?”
“聽說他很快就竄入人群里,消失行蹤。至今警方連一點線索都沒有?!?/p>
弗洛斯特放下雜志,專注看著屏幕里,容光煥發的女明星。布雷克沒說錯,再高超的整型醫師都辦不到,這么快、這么精準地讓一個毀容的女人回復最初的美麗容顏,這里面有鬼。
屏幕里,葛洛妮斯拿著麥克風開口說話:“下個月底,我即將展開唯一的一場演唱會,做為我出道25年的紀念,這也是我最后一次的表演。結束后,我將永遠退出演藝界。”
媒體記者群情嘩然,鎂光燈又開始閃個不停。有人激動地發問,還有記者拿麥克風搶向前去,把前排的人群推倒。葛洛妮斯沒有接受任何采訪,立即起身,在保鏢的護衛下離開了現場。
“最后一場?我一定要去!”愛蜜莉尖叫,“布雷克!快上網幫我訂票!”
布雷克火速拿出手機上網搜尋,弗洛斯特卻瞪眼道:“我有答應讓你去聽無聊的演唱會嗎?”
“怎么會無聊?”愛蜜莉閃爍著眼睛看著弗洛斯特,“你不覺得葛洛妮斯很偉大嗎?歷經苦難重回舞臺,像浴火的鳳凰……簡直是我未來人生的榜樣!”
弗洛斯特仍然面無表情。
“這樣好了!只要你肯讓我去,我無條件幫你整理房間一個月!”
“你似乎沒搞懂妳的身份。當女傭的職責,就是整理所有的房間。別說一個月,直到我老死,你都要一直整理下去?!?/p>
愛蜜莉暗罵一聲“討厭鬼”。
此時布雷克喊道:“找到賣門票的網頁了!天?。¢T票正以飛快的速度被秒殺當中……”
愛蜜莉驚慌道:“怎么辦?我們訂得到票嗎?”
“這里有最貴的門票,還沒有人買,一張要價一萬元。三人同行,可以打九折?!?/p>
“有打折?買了!”愛蜜莉叫道。
布雷克也興奮地按下購買的指命,然后轉頭對弗洛斯特微笑道:“哥,我們一起去聽演唱會吧!我出錢!”
弗洛斯特冷冷地說道:“你的錢不都是從我口袋拿出去,你何時賺過半毛錢進家門?”
弗洛斯特幼年時,從孤兒院被德籍富商領養,遺留給他所有的財產。同樣待在孤兒院的布雷克就沒那么走運。
布雷克搔搔頭傻笑:“因為我最乖啦!”
“是嗎?”
正當愛蜜莉快樂地撒花舞蹈,完全無視旁邊的手機鈴聲,弗洛斯特放在客廳餐桌上的手機正”嗶嗶”作響,布雷克趕緊將它拿起來聽。
“是警官哈里森先生打來。”
“找我有什么事?”
“他說,剛才有一位女孩在海灣渡假飯店跳樓身亡,想請你去命案現場一趟?!?/p>
“大概又要我協助他辦案吧……”
弗洛斯特起身拿O.N.Box,說道:“布雷克,你開車載我去一趟吧?!?/p>
兩人正開門要離開,愛蜜莉在后頭嚷道:
“我也要跟!”
“你哪里都不準去!如果等我回來沒看到你把家理整理干凈,我就取消那三張門票!”
“知道啦!”
愛蜜莉重重地把門關上,忍不住補上一句“討厭鬼”。
弗洛斯特在門外聽見。
“布雷克,她剛罵我什么?”
“有嗎?好象說‘快去快回’之類的……”他聳聳肩輕松說道。
弗洛斯特嘆口氣:“孔夫子說得對,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功夫?那是誰?”
“你沒讀過論語?”
看著布雷克呆若木雞的眼神,弗洛斯特拍拍他的肩膀。
“不知道就算了,我們走吧。”
弗洛斯特到飯店現場的時候,四周已經拉起封鎖線。幾臺警車閃著紅燈,警察在路口指揮交通,以免路人與私人車輛誤闖命案現場。
哈里森警官望見弗洛斯特下了車,連忙跑過來接應。
“我以為你會坐出租車過來,沒想到是你弟弟載你過來?!?/p>
“布雷克會開車,所以就順便……”
“下次如果需要你跑一趟,你可以吩咐警局派人開車去接你。”
弗洛斯特點頭同意,同時轉頭吩咐布雷克先把車開回家。
“希望這種機會別太多。”
哈里森警官略帶歉意道:“也不曉得為什么……最近的案件都這么特殊。”
他引領弗洛斯特走進封鎖線。四周都是高樓大廈,算是市區里最繁華的路段。
眼前這棟大廈是一所高級渡假飯店,里面除了提供住宿,一樓到三樓分別有高級歐式自助餐與法式餐飲、鋼琴酒吧,出入的客人都是名流貴婦,一般人消費不起。
而死者的尸體就橫躺在門口的草皮上。
四肢扭曲,腦殼破裂,臉孔一片模糊,從穿著打扮來看,是名女性。
“初步判斷,是從頂樓往下跳,當場死亡。飯店的服務生聽到東西墜落聲,出來查看,馬上向警方報案,飯店經理為了怕影響客人情緒,暫時停止營業,多數客人都還留在飯店,等待警方作筆錄。”
“你找我來,不是讓我看尸體吧?”
“當然是想借重你的專業,查看死者腦中殘存的記憶。你不是說過,心跳雖然停止不代表腦死,只要在心跳結束一段時間,腦細胞還未壞死……”
“心臟及呼吸停止之狀態,人的腦細胞于四分鐘開始死亡,十分鐘之內腦死。我盡力試試看能搶回多少記憶?!?/p>
弗洛斯特打開O.N.Box,透過妮兒傳回來的訊息,弗洛斯特看到幾個殘留影像。
蠋光晚餐、穿西裝的青年、訂婚鉆戒、拿著麥克風的手、揮舞雙手的群眾。
收回妮兒后,弗洛斯特問道:“死者是有名的藝人嗎?我看到她在巨型舞臺上唱歌,臺下聽眾非常多?!?/p>
“是嗎?我們到現在連死者的長相都無法辨認。身上任何證件都沒有?!?/p>
弗洛斯特這時才注意到,俯臥尸體的臉血肉模糊的原因,不是因為撞到地面,而是整張臉皮都被剝掉。
“非常精密的手法……延著耳際邊緣剝開,只有外科手術醫師才辦得到?!?/p>
這時一名年輕員警上氣不接下氣地沖過來。
“長官!找到了!”他捧著一只鞋子說,“死者左腳的高跟鞋!在頂樓的陽臺邊!”
“左腳?那右腳呢?”
哈里森警官指著另一邊草皮,弗洛斯特放眼望去,遠處草皮上確實遺落一只高跟鞋。
“如果是穿著高跟鞋自殺,不會右鞋飄那么遠,而左鞋留在頂樓。所以應該有加害人才對。”哈里森警官說道。
“我更好奇的是這名女子穿著樸素,指甲油沒擦,卻穿著那么漂亮的高跟鞋。如果真的是藝人,這樣的打扮不是很詭異?而且,在她腦部殘留的影像中,拿著麥克風的她,指甲涂滿桃紅的蔻丹。”
“弗洛斯特已經確定她是明星?那范圍就小多了?!?/p>
“嗯,接下來,我們必須了解,那個捧著鉆戒向她求婚的男人是誰,這段影像留在她的前額葉皮質層,屬于短期記憶,這說明他可能是最后看見她的嫌犯,而且是今晚?!?/p>
弗洛斯特抬頭看這棟飯店,問道:“我可以詢問飯店經理嗎?”
哈里森警官點頭:“你有什么要求盡管說?!?/p>
哈里森警官陪同弗洛斯特走進飯店,飯店經理正站在柜臺旁,滿面愁容。這也難怪,一具尸體躺在飯店門口,影響生意不說,以后傳出去,會嚇跑多少客人,終究不吉利。
哈里森警官向經理說明來意,經理猛點頭。
“只要能幫助破案,我一定竭誠協助?!?/p>
飯店經理是個肥胖身材,頭發微禿的中年人。弗洛斯特說道:“你對這家飯店中每個餐廳的布置都了若指掌嗎?”
“那當然!”
“那么……我現在給你看一個影像,再請你告訴我那個餐桌在那一樓?!?/p>
弗洛斯特放出了妮兒,雙手伸向經理,他嚇得渾身發抖。
“這是什么妖怪……?”
未待他說完,一陣酥麻的電流穿過他腦海,他不僅看到蠋光晚餐,連那微笑遞鉆戒的貴公子都認出來。
“這是我們飯店三樓法式餐聽的VIP包廂,那位遞鉆戒的青年是羅恩集團總裁的長子賀爾基先生,他是我們這里的????!?/p>
弗洛斯特將妮兒收進O.N.Box后,說道:“他還在這飯店里嗎?”
“我剛才在一樓后面的酒吧有看到他?!?/p>
“那么請你帶他到這里來,我跟哈里森警官在你們員工休息室等他?!?/p>
“我可以把我的辦公室借給你們使用,就在柜臺后面左邊的門。”
經理叫了一位女服務生帶他們去經理室,然后去酒吧找人。
過了十五分鐘,賀爾基先生滿臉通紅,略帶酒意推門進來。一進來就嗓門大開:“找我有什么事?本少爺今天心情特不好,你們可得小心。管你是什么警官,找我麻煩就是得罪我老爸!”
哈里森警官面露微笑:“沒有人找你麻煩,只是想請你協助警方辦案?!?/p>
賀爾基拉開椅子,身子搖晃不定,險些跌落,幸好哈里森過去攙扶,才讓他乖乖坐下。
弗洛斯特冷眼看著這位富二代,一身酒氣,脖子上深紅凌亂的唇印,八成是剛才在酒吧摟著幾個女模親熱所留下來的印記。
“賀爾基先生,”弗洛斯特開口,“今晚你是否約了某位女星吃晚餐,還向她求婚?”
“怎么了?你們警方連我向誰求婚都要管?”
“那個女星剛才從這棟飯店樓頂墜落身亡了?!?/p>
本來還有點醉意的賀爾基,一下子整個人都清醒了!
“拉梅特麗……她,死了?”
“她正躺在門口的草皮上,你想看嗎?”
賀爾基整個人跪下來,神情哀痛地說道:“是我害死她的!我不應該那么焦急地向她求婚!明知道我媽不喜歡她,我仍然執意要娶她……她一定是受不了這種壓力才選擇自殺!”
“你有這么大的魅力嗎?賀爾基先生。根據我們的推測,她是被人推下去,是一樁謀殺案。”
賀爾基瞪大眼睛,抬頭道:“兇手是誰?為什么要殺她?”
弗洛斯特說道:“你是今晚最后一個見到她的人,也是最大的嫌疑犯?!?/p>
“不是我!我連她的手都沒摸過,這么呵護她,怎么可能害她?”
“沒摸過她的手?”
“拉梅特麗非常潔身自愛,交往期間,她都不準我碰觸她的身體。多少女人自愿投入我懷抱,只有她,從來不玩那套。她就是這點純潔,深深吸引我?!?/p>
“我相信,你脖子上那些唇印已經說明了一切?!?/p>
賀爾基聽到對方這么一說,連忙伸手朝脖子用力抹掉那些紅印。
“你們今晚的餐聚,拉梅特麗的情緒怎么樣?有說什么讓你印象深刻的話?”
“沒有??!她一切都很正常。”賀爾基支吾了一下又說道,“她只委婉地表示,我不會喜歡她真實的模樣,她是丑小鴨,高攀不起我。我覺得她是了解我媽的態度,所以故意說氣話。”
賀爾基低下頭,伸出右手擦拭淚水??梢韵胍?,拉梅特麗在他心里具有份量,也許是最愛。
“你們是幾點用餐,幾點散會?”
“我約她七點入席,她遲到了十幾分鐘,八點半不到,她就匆匆忙忙離開,說有人找她,但沒說明是誰?!?/p>
“謝謝你提供我們寶貴的線索,起碼讓我們知道死者的名字?!?/p>
“她身上沒帶任何皮包之類的嗎?里面多少會有證件……”
“你想問的是……鉆戒有沒有遺失?”
“不……不是的,警官。”賀爾基羞赧地說,“她沒有接受我的求婚,至于什么原因,她不肯說?!?/p>
“喔,”哈里森說道,“現場沒遺留任何東西,兇手連她的臉皮都剝去,想讓警方完全查不出她的資料?!?/p>
“臉皮被剝?”
賀爾基難過地哽咽。
那么美麗的臉,竟然被剝奪……
“拜托你們,無論花多少錢,請把那禽獸繩之以法!多少錢我爸爸都出得起!”
弗洛斯特不帶感情地看著眼前這個落淚的貴公子。
說到底,他的世界都以錢做為計算的工具,不了解在金錢之外,有很多人的心靈,饑渴的是跟錢無關的東西。
他再度打開O.N.Box,放出妮兒說道:“最后一項要求,能否讓我檢查你的記憶?!?/p>
“這玩意兒是什么?整人玩具?”
“你不妨當做是測謊儀器,至少證明你剛才的話沒有隱瞞?!?/p>
賀爾基不再掙扎,任由弗洛斯特的光學圣女觸手在他腦神經細胞間搜集資料,源源不斷傳回O.N.Box。
于是弗洛斯特看到跟死者一樣的場景,只是視角不同。
從賀爾基的眼中看出去的影像,除了蠋光晚餐,鉆戒,還有美麗動人的拉梅特麗。盛裝出席,十指涂滿桃紅色蔻丹,波浪卷發,腳踩漂亮高跟鞋。
除了高跟鞋以外,沒有一樣特征跟死者外表符合。這結果令弗洛斯特感到訝異。
難不成她與賀爾基用餐完,就立即去廁所卸妝、換衣服?
為什么要這么做?
離開經理室,微胖的飯店經理走過來詢問,還需要提供什么樣的協助,他一定盡力配合。
“樓頂有監視器嗎?”哈里森問道。
“頂樓……沒裝,不好意思?!?/p>
“那通往頂樓的電梯里有監視器錄像吧?”
飯店經理趕緊說道:
“有!當然有!請到我們的后勤單位去調出來查看?!?/p>
他帶領哈里森與弗洛斯特到二樓的機房,兩個警衛正緊盯著四個密錄電視屏幕,其中一個是對著出入門口,個是對著旁門與走道,另外兩個是電梯內部的畫面。
“死者大概是8點半到9點這段時間,從頂樓被推下,調這個時段的電梯錄像畫面出來,可以嗎?”
警衛點點頭,按了計算機的鍵盤,轉回8點半前的錄像。
電梯里,一名頭罩黑色絲巾,戴墨鏡與口罩的人,走進電梯,想搭到頂樓。不久,過了十幾分鐘,拉梅特麗從另外一個電梯走進,也是要搭到頂樓??磥韮扇耸鞘孪燃s好,要在頂樓談判。
“這影帶拷貝一份,上傳到我在警局的網絡硬盤,麻煩你們了。”
哈里森給警衛網址,然后跟弗洛斯特重回命案現場。
哈里森說道:“檢查完賀爾基的腦部后,你神情就不對勁,有問題嗎?”
“賀爾基的眼中的女孩,不像是草地上躺著的死者?!?/p>
“你的意思是……她不是拉梅特麗?”
“我沒有說她不是,她的記憶證明今晚跟賀爾基約會的是她沒錯,只是穿著打扮不一樣,有可能換了裝。要更進一步確認死者身份,DNA比對,請法醫使用計算機科技將死者的五官仿真出來?!?/p>
這時,弗洛斯特注意到死者外衣露出的肩部部浮現一道撕扯血印,他掀開衣物來看個仔細,嚇然發現她背部有四道勒痕。
“跟上次快速記憶補習班的案子一樣……!”
所謂”快速記憶補習班的案子”就是指哈里森請求弗洛斯特協助的另一樁奇案。兇手利用O.N.Box強輸記憶給學生,導致學生罹患癲癇病。
“這四道勒痕表示,曾經有人將O.N.Box綁在她的胸前,以鐵鏈固定于肩胛骨。而兇手為了搶奪儀器,硬將它從死者背部扯下來??磥硇袃吹膭訖C,已經昭然若揭。”
“難道死者也是記憶感應師?知名的影星拉梅特麗,讓她成名的關鍵是O.N.Box嗎?”
哈里森的疑惑,連弗洛斯特都無法回答。
“重點是……如何利用O.N.Box去吸引眾人的目光,還有誰給她這臺O.N.Box。”
“我知道很多女明星都靠整形來吸引眾人的目光,還沒聽說用記憶感應裝置來制造個人魅力?!?/p>
“首先,整形成美女,還需要用假記憶騙人嗎?O.N.Box里的納米粒子確實可以將假的記憶輸進別人的腦部,但要欺騙無數眾多觀眾與媒體的大腦,那臺O.N.Box必然很龐大,不會很輕巧。況且,人類看見的未必就是‘真實’。”
“怎么你的論調跟別人就是不一樣?大家不是都說‘眼見為憑’嗎?”
“眼球是很容易被欺騙的。人類之所以看得見東西。是因為物體反射光線到我們的水晶體,然后經過視神經的信息解析,再反應到腦部的下視丘。所以,如果有人可以改變光的折射率,就有可能扭轉你看到的東西?!?/p>
哈里森思索著弗洛斯特的話語,他的話耐人尋味。
人類看見的未必就是”真實”。
“下一步要怎么查?”
“既然確定是女星,應該有經紀人,問他知不知道拉梅特麗跟誰常接觸,與誰結過怨?!?/p>
“好!我馬上請人去聯絡。這么晚了,公司行號都下班,應該明天才能找到她的經紀人。”
法醫與鑒識人員已經都把現場跡證采集完畢,正把死者尸體移往警局的解剖室。
哈里森警官有感而發:“今晚這案子,讓我聯想到幾個月前,女明星葛洛妮斯被毀容的事件?!?/p>
“兇手抓到沒?”
“根本沒有任何頭緒。在場目擊者都看到一個頭戴黑帽,戴墨鏡,臉用口罩遮掩的人,拿硫酸潑葛洛妮斯,卻沒有任何人看到他往哪里跑,一下子就消失在人群擁擠的街道?!?/p>
“跟剛剛電梯里的那神秘人物一樣的打扮嗎?”
“應該是吧?我剛才沒特別聯想起葛洛妮斯的案情,經你提醒,才發現驚人的相似處?!?/p>
“消失在人群中有兩種可能。一個是兇嫌利用O.N.Box的奈納米粒子干擾眾人的下視丘,讓大家暫時看不見任何影像?!?/p>
“根據筆錄,沒有半個目擊者有暫時失去視覺的癥狀?!?/p>
“另外一種可能是利用‘光學迷彩’,讓兇嫌與四周景物融合,變成透明人?!?/p>
“天??!有需要為了潑硫酸,運用那種高科技?”
“問題是,為什么要讓葛洛妮斯毀容,以及兇嫌為何選在眾目睽睽之下犯案?!?/p>
“弗洛斯特,你有答案嗎?”
“我僅能想到,兇嫌想讓眾人親眼目睹女神的容顏被毀,而且再高明的醫術,都不可能讓她回復美貌。”
“不過,顯然世上有非常厲害的醫術,讓葛洛妮斯漂亮復出,重返舞臺,真是奇跡!”
“是奇跡還是高明的騙術?”
“明天我一并聯絡葛洛妮斯的經紀人,看她是到哪家整形醫院治療,這樣就可以查明是真的還原還是騙術。”
這時布雷克開著車子,緩緩駛到弗洛斯特面前,他搖下車窗道:“案件辦完了沒?”
哈里森說道:“明天我聯絡到經紀人,再打電話給你。先回去休息吧,弗洛斯特,謝謝你今天的幫忙?!?/p>
弗洛斯特與哈里森互道晚安,坐進布雷克的黑色福特,離開渡假飯店。
坐在布雷克身旁,弗洛斯特陷入苦思。
“哥,你好象心事重重?!?/p>
“我覺得……這次的案件很不尋常,不是普通記憶被竊取那么簡單。不是僅止于有人冒用華勒斯身份而已,還會有更多無辜的受害者。歹徒不是只犯一次案,是連續犯,更可能是殺人犯?!?/p>
3.
翌日早上,布雷克胡亂吃完早點便趕著去教堂。愛蜜莉收拾好碗盤,遞給弗洛斯特餐后咖啡時,門外的警車喇叭聲適時響起。
“大概是哈里森警官來接我了?!?/p>
弗洛斯特放下報紙,拿起黑盒子抱在懷里。愛蜜莉叮囑道:“今天早上十點是華勒斯的電影首映會,你可別忘記參加喔!我跟華勒斯都會在會場等你。你不來,我們怎么去揭穿冒牌貨的詭計?”
“我盡量趕過去。”
“不行!你若沒來,晚餐就甭吃了!”
弗洛斯特冷淡地笑,跟”哼”很類似。
“何時女傭也可以威脅她的主人了?”
愛蜜莉反擊道:“喵嗚!不是威脅,是強迫?!?/p>
“我聽不懂貓語,再見。”
愛蜜莉暗罵一句“討厭鬼”,弗洛斯特關上門大聲說道:“我會早去早回!別再啰嗦了!”
坐進警車,哈里森將兩張計算機打印稿交給弗洛斯特。
“左邊那張是法醫根據死者的頭骨,所仿真出來的畫像,右邊是拉梅特麗的宣傳照?!?/p>
任何人都可以輕易辨別,兩者根本不是同一個女人。
哈里森繼續說道:“而且很巧,拉梅特麗的經紀人跟葛洛妮斯的經紀人是同一人。她叫琳碧兒,是明星經紀公司負責人,同時也是明星整型診所的老板。所有經過她經紀的女模、歌手,都被要求簽整型條款,每一個懷抱明星的人,無論男女,都必須經過她診所的治療,才會推上舞臺?!?/p>
“所以你現在要載我去找這位琳碧兒女士?”
“是小姐,尚未結婚?!?/p>
“那昨天華勒斯被槍擊的現場,你有去調查嗎?”
“嗯,線索不多,只采集到幾個鞋印,還有車輛急駛的刮痕。監視器的畫面又很模糊,僅能依稀辨認是一名開著紅色法拉利的男子開車門,以槍抵著華勒斯的背部,華勒斯想逃跑,被兇手從后面開槍射擊。”
“紅色法拉利?”
警車轉過幾個街口,來到東區商店街某一棟大樓,一樓是進口高級女裝的服飾百貨,上面三層樓都屬于明星整型診所,從外觀就可以了解這診所的豪華與氣派。
哈里森與弗洛斯特從一樓旁邊的地下停車場駛進,里頭已經停了不少車輛。哈里森繞了幾圈,總算找道柱子旁的停車格。
弗洛斯特下了車,目光馬上被角落旁一臺紅色法拉利給吸引。
“是那臺嗎?”
“外形很類似?!?/p>
弗洛斯特湊近車窗看進去,擋風玻璃顏色太深,無法看到里面的物品。
他們繞過紅色法拉利,走到通往電梯入口的玻璃大門,旁邊柜臺的警衛要求他們登記姓名并留下身份證或其它證件,哈里森秀出警徽,警衛便沒再多說什么,讓他們搭上電梯。
弗洛斯特問警衛道:“請問那臺紅色法拉利的車主是誰?”
“是三樓明星整型診所負責人的車子?!?/p>
弗洛斯特慎重地確認:“是琳碧兒小姐的?”
“對,通常她都是開這臺來上班?!?/p>
走進電梯后,弗洛斯特低聲向哈里森說道:“也許嫌犯不只男的,還有女的。”
哈里森深表同感,眉頭深鎖。他原先只把琳碧兒當成拉梅特麗的關系人,但此刻有必要將她列為犯罪嫌疑犯。
上了三樓,電梯門一開,映入眼簾的是整片透明玻璃門,天花板鑲嵌水晶吊飾,里面布置得華美富麗。幾名身穿紫色制服的服務生殷勤地遞茶飲給客人。白色真皮沙發上三三兩兩名媛貴婦,拿著價目表像看菜單似地與服務人員討論。
“生意很好的樣子……”哈里森不由得倒抽一口寒氣。
“你早點習慣比較好,這是個以貌取人的時代?!?/p>
一名剪著劉海的服務小姐看到弗洛斯特他們進來,親切地迎接他們。
“請問兩位先生有需要什么服務嗎?”
哈里森亮出警徽道:“我想訪問貴公司的負責人琳碧兒小姐?!?/p>
柜臺小姐以電話詢問內部,過了一會兒才說道:“請跟我來?!?/p>
她引領他們走過一間間招待室,走上樓梯到了四樓的辦公室。
“總經理就在這間辦公室等你們?!?/p>
她敲了敲門,里頭有人說道:“進來?!?/p>
于是門開了,琳碧兒站在辦公桌前,雙手插腰,非常優雅的神情注視他們。弗洛斯特仔細端詳這位豪華診所與經紀公司的女強人,濃密的黑色卷發,濃厚的粉妝,火紅雙唇,掩飾她的年齡。
“二位想喝點什么?”
“不用了,我不渴?!备ヂ逅固卣f道。
琳碧兒看了一眼弗洛斯特,對柜臺小姐說道:“去端兩杯咖啡給客人?!?/p>
柜臺小姐點頭明白,退了出去。
“我很會看人,你是名嗜好咖啡的男人。我這里的咖啡很不錯,是精選咖啡豆研磨,值得嘗試?!?/p>
哈里森遞上名片,說道:“今天來找你,是因為昨晚海灣渡假飯店有人跳樓自殺,想請你提供一些線索。”
他把計算機打印的死者仿真相片遞給琳碧兒過目。
“這女孩妳認識嗎?”
“這么丑的女孩……我沒見過。”
“你確定……?”
“會來我們這里的女人都懂得精心打扮自己,而擅長打扮的女人通常都不丑?!?/p>
哈里森在把拉梅特麗的照片遞給她:“那這位你總該認識吧?”
琳碧兒看著拉梅特麗的照片,嘴角微微一揚道:“這是我們公司經紀的女星拉梅特麗?!?/p>
“根據我們調查,在海灣渡假飯店前跳樓的死者是拉梅特麗,這點已經過她生前的男友賀爾基先生證實。”
“嘖!那個富二代?早告戒過她們,想要擺脫狗仔隊,就別跟太高調的男人曬恩愛,死有余辜?!?/p>
“你口氣有點令人費解,難道公司的藝人去世,你身為經紀人都不傷心?”
“傷心?警官大人,她們只是我賺錢的商品。只不過是一件商品毀壞罷了,多的是想取代她的新人。”
弗洛斯特從她體內嗅到濃濃的銅臭味,是個毫無道德觀念的女人。
“聽說你旗下的女模都被要求整型,才能簽約,是真的嗎?”
“警官,不管電視劇或車展、3C賣場,女模不漂亮就不吸睛,無論導演或廠商,誰都想要漂亮的女孩,但那有那么多女孩是天生上相的?不包裝、不整容前,都是平凡的黃毛丫頭。”
“你剛才不是說,女人只要懂化妝,就沒有不漂亮的?現在卻說要整過容貌才上相?!备ヂ逅固乩淅湔f道。
“先生,你似乎不贊成整型?”
“我只是不贊成人工美女,把大家的審美觀都破壞。鼻子要多高,臉頰要多細,下巴該多尖,都有一套標準。每個女孩為了這些尺度斤斤計較,不達到那標準,彷佛就是得不到幸福。”
琳碧兒看著眼前這漂亮的男人說道:“你為什么這么憤世嫉俗?難道你不覺得這個社會的確會給外表優越的人更多福利?人人都愛美麗的事物,能不受美麗外表影響的人屈指可數。天生長得好看是運氣,長得差的為何不能去追求體驗‘更受歡迎’的人生呢?”
弗洛斯特不客氣地說道:
“英國的有一位女明星Alicia Douvall,從17歲開始整形,總計有超過330次的整形療程,現在她卻開始后悔。整型的代價是她所賺的每一分錢都付給了整型醫師。整太多次的結果是臉無法自然地笑,鼻子幾乎無法呼吸。你們標榜所謂的‘完美女人’,只是想騙那些對自己外表不夠自信的人的錢?!?/p>
琳碧兒響應道:“自信?那種發自內心的東西太抽象!如果大家都重視內涵更勝外表的話,絕大多數的人又怎么會追求美麗的外表呢?說穿了,我們都是‘適者生存’法則中的一份子。如果你討厭這個膚淺的世界,那就先討厭自己吧?!?/p>
弗洛斯特那著死者的相片說道:“所以……你整型過太多人,因此都忘記她原來的面貌?”
琳碧兒笑了,非常鄙夷地說道:
“像她那鼻孔朝天,顴骨突出,胸部太小,身材微胖,真要整型,非得要削骨、填鼻,整個大翻修。除了眼珠、耳朵、指甲跟一些隱私處,全身都要整!但這樣做了之后,副作用很大,必須時常打針抑制,而這種藥物的副作用是會長出黑斑,伴隨著幻覺、疼痛致死等副作用。縱使她有天賴般的歌喉,不上鏡頭就不會紅?!?/p>
“所以你知道……這女孩是從歌唱選秀節目選出來的年度冠軍?”
“我……”琳碧兒眼神露出一絲驚愕。
“我從她的記憶里,讀到站在舞臺上高歌給群眾聽。當時我以為那是演唱會,現在回想起來,其實不是,而是選秀節目的現場,前面四個評審,有一位就是你?!?/p>
“你會讀取記憶?”
琳碧兒發現眼前這男子,金發碧眼,龐克發型,第一眼讓她誤以為只是個愛音樂的膚淺潮男,如今才了解他深藏不露。
“你是記憶感應師……弗洛斯特?”
“從進門到現在,我沒有報過我姓名,你如何知道我是誰?我的職業?”
她慌亂地沿著辦公室踱步,聲音有點不自然:“我聽說的……”
“是嗎?如果你允許,我可以檢查你的記憶,看你老不老實?”
“不行!絕對不允許!”
哈里森道:“琳碧兒小姐,你是命案關系人,麻煩你配合弗洛斯特的要求?!?/p>
“你沒有權利要求我接受檢查!我又沒有犯法!”
“好!那我問你,你認識葛洛妮斯嗎?”
“認識。她曾經是我經紀的女藝人?!?/p>
“曾經是?你們解約了嗎?”
“哼,那個忘恩負義的女人,以為自己紅了,就想跳槽到另一家國際公司。也不想想我在她身上砸了多少金錢,光整型費用就不只一百萬!”
“葛洛妮斯毀容后,是不是你幫她整型復原?”
“那種嚴重的傷勢,即使整容也無法回復原貌!”
“可是你剛才又說,你可以全身翻修。”
“拉梅特麗動的不是手術!她是……”
琳碧兒突然住嘴,她警覺自己差一點說出真相。
弗洛斯特繼續咄咄逼人道:“琳碧兒!你想說的是拉梅特麗沒有動整型手術,連毀容的葛洛妮斯也沒有,對不對?”
琳碧兒登時明白,弗洛斯特采取誘導問話方式,讓她不自覺陷入語言的迷思。沒經過邏輯訓練的人,特別在情緒激動時,極容易說出腦海里的真相。
她不認為自己可以繼續蒙騙下去,奮力將弗洛斯特與哈里森推出去:“滾!這里不歡迎你們!給我滾!”
這時柜臺小姐正端好咖啡要進來,也被用力推倒,咖啡潑灑一地。
“總經理……”
“別管那些咖啡!叫守衛把這兩個人攆出去!”
辦公室大門迅速關閉,琳碧兒緊靠在門邊,下意識防堵外人進來。
弗洛斯特與哈里森杵在門外走道,柜臺小姐快步離開去門口叫警衛。
哈里森說道:
“這下子情況糾結了……”
弗洛斯特的手機突然大響,愛蜜莉的聲音急燥地從話筒爆出:“弗洛斯特!你到底人在那里?電影首映與影迷見面會都快結束了!你還不快點過來!”
“你人在那里?”
“我跟華勒斯在第十一街的影城門口,華樂斯好幾次都想沖進去毆打那個冒牌貨,但槍擊的傷口仍未痊愈,所以作罷……”
“你一定要勸他別打草驚蛇,我跟哈里森警官馬上就到!”
弗洛斯特關上手機,哈里森警官詢問道:“你剛跟誰通話?什么影城?”
“真正的幕后藏鏡人正等著我們去逮捕呢!走!到第十一街去!”
哈里森被弗洛斯特拉著往門跑,嘴里還嘮叨著:“琳碧兒呢?她不是嫌犯?”
門口來了兩個彪形大漢擋去他們去路,作勢要擒拿弗洛斯特,哈里森連忙拔槍對著壯漢喝道:“干什么?”
兩位壯漢看見槍管,馬上雙手舉起,無辜地說道:“老板命令我們將你們趕出去……”
弗洛斯特不慌不忙地說:“我們正要離開,不勞二位動手?!?/p>
哈里森仍然持槍對著警衛,弗洛斯特拉著他的手臂說:“走吧,別嚇這些老百姓,時間緊迫,別耽擱著!”
哈里森進了電梯才把槍收起來。
“沒辦法,這是職業病?!?/p>
“怕什么?”弗洛斯特提起O.N.Box揚眉道,“有這法寶,還需要用槍嗎?”
辦公室里驚魂未定的琳碧兒,撥了通電話給一個人。
“你怎么了?聲明聽起來有點喘息?”
“剛剛……你那個老同學來找我了!”
“弗洛斯特?”
“是的!是他!金發碧眼,帶著黑色的盒子,想檢查我的大腦!”
“你把我們的秘密都告訴他?”
“沒有!我死都不肯讓他檢查!要不是為了你的計劃,我怎么可能冒著開業執照被吊銷的風險與你合作!”
“你不用緊張,這一切都在我預料之內?!?/p>
琳碧兒稍微放松心情。
“有你這句話,我就安心多了。多虧有你,我才能在短短幾個月之內賺進大把鈔票。所有想進演藝圈的女孩,看到拉梅特麗從丑小鴨整形成天鵝,再看見葛洛妮斯被毀容后,還能完美復出,都紛紛跑來我診所付錢想整型。加上這次告別演唱會宣傳奏效,光門票收入就破億!全歸功于你的錦囊妙計!”
“記得分一半錢,轉進我銀行帳戶?!?/p>
電話那頭沒再多說什么,隨即掛斷。
4.
警車開到影城,弗洛斯特先行下車,讓哈里森在車上等著。
老遠便見愛蜜莉與華樂斯在門口招手。弗洛斯特一到,愛蜜莉心急地跑上前去:“來不及啦!影友會都結束了!”
四周人潮洶涌,八成都是散場的影迷,三三兩兩走出影城。
“你有看到冒牌貨去哪里嗎?”
“我看到他跟經紀公司的人員往樓上的休息室走去?!?/p>
華樂斯捂著傷口,緩步走來。弗洛斯特關切道:“你不要緊嗎?我看紗布都滲出血了?!?/p>
華樂斯緊咬著牙,蒼白的臉說道:“演藝是我的生命,不搶回來會死不瞑目?!?/p>
弗洛斯特嘆口氣,是什么樣的魅力,讓這些男女寧愿犧牲一切,只為了換取舞臺發光一刻鐘?難道真如琳碧兒所說的“人人都在追求更受歡迎的人生”?
群眾的習慣喜新厭舊,對藝人崇拜的熱情來得急,退燒也快。這是個人情冷暖瞬息萬變的花花世界。
光鮮亮麗的背后,可能要付出多大的犧牲,值得嗎?
此刻,冒牌的華勒斯正在和經紀人伍爾曼在辦公室談事情。
“華勒斯,這是廣告贊助商剛快遞來的合約,我已經幫你代簽了?!?/p>
“你竟然沒有先讓我過目一下再簽名?”
“最初我們口頭協議過,凡事有我先幫你過濾代簽,你不需要擔心合約的問題,省去你很多麻煩。以前不是都是這樣處理的……”
“那是以前,現在是由我做主。”
他將經紀人伍爾曼的領帶勒緊:“你不覺得是因為我的魅力,才能吸引這么多人?你不知感恩,還敢跟我抽傭金,不會太不知羞恥?”
“你好象……有點變了,個性變得跟以前不太一樣?!?/p>
冒牌的華勒斯怒斥道:“不高興?小心我開除你!”
正當冒牌貨放開伍爾曼,門外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電影公司的公關人員高聲叫囂:“喂!你們不可進去!”
“這里嚴禁打擾!”
“砰”的一聲,門被硬生生撞開!
弗洛斯特、愛蜜莉跟真正的華勒斯一起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伍爾曼驚訝道:“有兩個華勒斯……?這是怎么一回事?”
冒牌的華勒斯生氣道:“你是誰?為什么要冒充我?”
愛蜜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誰冒充誰現在還很難說呢!不要做賊的先喊抓賊?!?/p>
弗洛斯特此時站在他們中間,拿出O.N.Box說道:“要解決這個問題很簡單?!彼e起手套,“請允許我使用光學圣女,檢查你們的大腦就可以分辨清楚!”
O.N.Box被打開,薄霧狀的妮兒飛出來,觸手插入冒牌貨的頭部。一瞬間,像氣球破裂一樣,冒牌貨的外罩氣團消散,露出真正的面貌。
弗洛斯特認出那熟悉的臉:“……派特洛!”
是以前一同在契斯特頓?唐博士研究所上課,學習開發O.N.Box技術的學員。他的五官并不丑,談不上出色。細長的單眼皮,眉毛淡,鼻孔稍微粗大,常被喜歡的女同學婉拒他的告白。
派特洛勉為其難地說:“好久不見,我的老同學……弗洛斯特?!?/p>
“你把光學圣女運用在外貌上的偽裝技術,為什么要這樣做?”
“為什么?真是個好問題?!迸商芈逍Φ?,“像你這樣有錢的少爺,長得又好看,對自己充滿自信的人,當然無法明白??墒牵瑢男【腿狈ψ孕诺娜硕裕兊谩軞g迎’、‘被大家喜歡’是多么困擾的問題!”
弗洛斯特疑惑道:“想要人緣佳,應該要努力提升內涵才對,而不是靠偽裝?!?/p>
“說得對!”愛蜜莉在旁幫腔,“而且你濫用我爸爸開發的儀器,已經很對不起他老人家。被你偽裝過的人所受的傷害,你又如何償還?”
“你是唐博士的女兒?少跟我來那一套什么‘內在美比較重要’這種屁話!實話說,這個世界里每個人都是外貌至上!誰都喜歡被鎂光燈聚焦!而且,每次我玩膩了,還可以馬上換成另外一個明星,轉換心情,這種五光十色的生活,平庸的你們是永遠都無法體會!哈哈……至于那些被我偽裝過的家伙嘛,不關我的事,誰叫他們那么愚蠢。”
華勒斯跟伍爾曼都對他這句話感到被羞辱,忿忿不平。伍爾曼暗自咒罵:“當初同情他可憐,錄用他當公司助理,沒想到著了他的道!”
弗洛斯特皺眉頭:“你的論調跟明星診所的琳碧兒真相似……你跟她應該關系很特殊。也許我剛才看到的琳碧兒不是她的真貌,是戴上O.N.Box的偽裝?!?/p>
“多年不見,你還是那么愛推理,而且如此武斷?!?/p>
“武斷?我只是合理猜測。譬如說,琳碧兒捧紅了葛洛妮斯,葛洛妮斯想跳槽到別家公司,于是你潑她硫酸,將她毀容。她只好回頭來拜托你給她一臺O.N.Box,讓她漂亮復出。但這種偽裝騙得了一時,騙不了周遭親朋好友,所以她選擇最后一場告別演出?!?/p>
派特洛輕蔑地鼓掌,微笑道:“你為什么不說是琳碧兒借機報復,潑她硫酸?”
“如果琳碧兒有這儀器,就不需要那么厚的粉底掩飾年齡。”
弗洛斯特繼續說道:“我只是懷疑……你研發的這種O.N.Box,不只一臺。另外一臺在死去的拉梅特麗身上。你們靠這種方式,讓那些追逐明星夢的女孩為你們賣命賺錢,一旦真的找到不錯的結婚對象,又擔心男方受不了真相,無法接受真實的她。女孩的明星夢結束,人生的前景也茫然不知?!?/p>
派特洛不以為意地說道:“都是愚蠢的女孩,非常好騙?!?/p>
“真正愚蠢的人是你,你以為詭計得逞,其實你欺騙的都是相信你的人??磥砦抑缓每磕輧簛斫探棠?,何謂‘失去記憶’的痛苦!”
派特洛看著他:“你以為只有你擁有光學圣女?”
他打開衣服,現出他的O.N.Box,同死者拉梅特麗一樣,將O.N.Box以鋼煉固定在胸前:
“出來吧!明王!”
濃濃霧氣噴出,形成一具橫眉豎目的男子形體,緩緩從他背后升起。明王的氣體覆蓋他全身。
弗洛斯特看著那些女球迷粒子沿著派特洛的身體漫延,像一層薄膜般。這種新型態的光學圣使,是他從未曾遭遇的角色。O.N.Box的納米機械粒子本身就有黏稠性,同時具有調整角度的光學特性,跟他之前推論的一樣,無論拉梅特麗或被毀容的葛洛妮斯,她們都不是通過整型手術改變外貌,而是戴上了特殊的O.N.Box。
那些納米機械粒子可以改變光的折射率,扭轉他人看到的東西,欺騙眼球的詐術。
跟蝴蝶翅膀上鱗片一樣,是由納米光子晶體的顯微結構組成,這些結構不完全規則。當光線照射時,依照反射定律,會造成特定波長的光被反射。而不同的結構組合可以造成不同的顏色及圖案。
難怪拉梅特麗不準賀爾基碰觸她的身體,因為那只是一層光學迷彩,并非真實。
明王的氣體已經完全覆蓋他全身,派特洛慢慢變成契斯特頓?唐博士的外貌。
雖然了解那是光的詐術,弗洛斯特仍忍不住喊出恩師的名字。
“唐博士……!”
派特洛流露和藹的表情:“愛蜜莉,是我??!”
“爸爸……?”
派特洛慢慢走過去靠近愛蜜莉。她看到活生生的爸爸出現在眼前,突然不知所措。因為那張臉對她而言,是那么陌生。
派特洛慢慢伸出手撫摸她的頭發。
弗洛斯特大喊:“愛蜜莉!別被他騙了!他不是真的!”
愛蜜莉低下頭,貌似憂傷,派特洛親切的口吻道:“你,想念爸爸吧?”
愛蜜莉突然撥開他的手,瞪眼道:“對不起,從小我就被他送到鄉下祖母家,所以我對父親沒有任何印象!你這樣做只讓我覺得……你很低級!”
派特洛被愛蜜莉這不合常理的反應嚇著,顯得有點吃驚。
“可惡的家伙!你明知道,弗洛斯特不可能對我父親,做出任何不敬的舉動,還故意裝神弄鬼……”
派特洛睥睨地笑:“嘿嘿……這就是弗洛斯特那種偽善的人,可笑又可悲之處。一個死去的老頭,有什么好尊敬的?”
他狠狠抓起愛蜜莉的手,要脅道:“你們都讓開!否則我就扭斷她的手!”
他抓著愛蜜莉一步步往辦公室門口退去。其它人都沒預料他下一步想做什么,紛紛往后退。
“放開她!”
弗洛斯特揮手將妮兒瞬間結晶化,妮兒的手臂化成一柄長勾射向派特洛,將他的衣服穿破,用力扯下他的O.N.Box。
妮兒的速度飛快,派特洛的光學圣使也沒有防御功能,瞬間就被弗洛斯特奪去。失去O.N.Box的派特洛瞬間變回原樣,而且身子站不穩,跌向門邊,愛蜜莉則被妮兒護住,硬將她拉回到弗洛斯特身邊。
派特洛狼狽地說道:“沒想到……你連唐博士都敢打……”
弗洛斯特冰冷的語氣:“我只關心愛蜜莉的安危,至于你侮辱我及唐博士的部分,我原諒你的愚昧?!?/p>
派特洛笑了起來:“看來那個傳言是真的,你殺了唐博士,搶走軟煙羅……”
說完這句話,他趁大家都沒有防備時,猛然推開門逃出去。
愛蜜莉大喊:“你還繼續胡說八道!別逃!”
弗洛斯特撿起派特洛的O.N.Box,有點遺憾地說道:“空有聰明才智,卻用在錯誤地方?!?/p>
辦公室另外兩個人看得目瞪口呆。
經紀人顫抖地說:“你們……到底是誰?那個白色的妖怪又是什么?”
弗洛斯特回頭看到華勒斯跟他的經紀人,說道:“差點忘了處理這兩個人……”
他揮手將妮兒的觸手插入他們兩個的頭部再拔出,刪除他們的短期記憶,讓他們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事情,然后對愛蜜莉說道:“愛蜜莉,我們走吧?!?/p>
看著兩人離開休息室,華勒斯摸著頭說:“剛才那對男女是誰?。俊?/p>
經紀人說:“???我也不曉得……”
“對了!華勒斯,今天我幫你簽了一份廣告合作契約?!?/p>
“喔,謝謝你,辛苦了。”
他一揮動手臂,胸口痛了起來。
“?。『猛础祝课沂裁磿r候受傷了?”
“咦?你什么時候換衣服的?”
“有嗎?”
兩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弗洛斯特與愛蜜莉走出了辦公室,到了一樓大廳,由于是商業大樓,人潮洶涌,進進出出都集中在透門的旋轉門,他們擠在人潮中奮力向前,好不容易才轉過旋轉門走出影城。
一出去街上,四周都是商店大街,看不到派特洛的蹤影。沒想到哈里森警官竟押著派特洛走過來問道:“這個人是嫌犯嗎?我看到他從樓上沖下來,不假思索就將他逮捕,希望沒抓錯人?!?/p>
愛蜜莉道:“呼……還好!以為他逃掉了呢!”
弗洛斯特點頭道:“警官,你沒抓錯人,他就是向葛洛妮斯潑硫酸,盜用明星身份的犯人。而且他的O.N.Box落在我們手里,他想變化成別人再也不可能?!?/p>
派特洛情緒激動地吼叫:“弗洛斯特!你別得意!你逮捕了一個記憶感應師,會有更多記憶感應師圍剿你!你等著瞧!”
哈里森問道:“為何要向葛洛妮斯潑硫酸?”
“是琳碧兒教唆我去潑硫酸,你應該逮捕的是她!”
“只因為葛洛妮斯想跳槽,就想毀了她,是嗎?”
“警官,你真是單細胞生物。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她毀容,再讓她漂亮復出,會吸引多少女人去明星診所要求整形?這是最完美的廣告策略!”
“哼!在我眼中,你跟琳碧兒兩人都是毫無人性的敗類?!?/p>
哈里森不屑地將戴著手銬的派特洛強押進警車。
當一切情緒冷靜下來后,愛蜜莉說道:“謝謝你剛才救了我?!?/p>
弗洛斯特看著她:“傻瓜,有什么好感謝的?!?/p>
愛蜜莉回想起剛才那一慕,她說道:“我喜歡你說的那句話……”
我只關心愛蜜莉的安危。
弗洛斯特淡淡說道:“我剛剛說了好多廢話,你不要放在心里?!?/p>
愛蜜莉愣了一會兒。
“喔,是??!”
是我想太多了吧?他只是責任感比較重,并不是因為愛我。
她強打精神來。勉強地笑道:“喂!你知道嗎?我們學校最近來了一個很年輕的生物老師,他叫凱茲提·伊斯諾魯夫,他對光學也很有興趣,所以我跟他借了一本書……”
弗洛斯特突然神色凝重地說:“你沒有把我跟O.N.Box的事,告訴那個生物老師吧?”
“啊?沒有……不過珍妮有告訴他,我跟你們住在一起的事?!?/p>
弗洛斯特:“千萬別向任何人再提起O.N.Box的事,知道嗎?”
弗洛斯特的態度變得很嚴肅,愛蜜莉怯懦地說:“我知道?!?/p>
哈里森警官在旁邊聽著,然后問道:“潑硫酸的歹徒找到了,拉梅特麗案的兇手也是他嗎?”
“派特洛不是真正的兇手,殺死拉梅特麗的應該另有其人。”
“誰?你有線索?”
“很簡單的邏輯。殺拉梅特麗的兇手,一定是覬覦她身上的東西?!?/p>
愛蜜莉說道:“是O.N.Box!”
“沒錯!她為了搶奪拉梅特麗胸前的O.N.Box,在拉扯間把拉梅特麗推開,因此造成拉梅特麗跌到地面摔死?!?/p>
“想不通……”哈里森忍不住搖頭,“你是在暗示我,推拉梅特麗墜樓的是被毀容的葛洛妮斯。難道在渡假飯店電梯里那個罩臉的人就是葛洛妮斯?那又是誰撕掉拉梅特麗的臉?”
“我想擅長拉皮手術的琳碧兒應該也在頂樓。她的目的是要拖延死者身份曝光的時間,甚至不希望警方查出拉梅特麗的身份。那么一切的秘密都可以掩蓋,直到永遠?!?/p>
哈里森疑惑道:“但是那天我們檢查電梯的影像,并沒有看到琳碧兒。何況在推擠過程,怎會有時間同時扯掉拉梅特麗的O.N.Box,又完整割掉臉皮?”
“所有的答案,除了琳碧兒之外,只有葛洛妮斯最清楚。她的告別演唱會即將開始,你不妨安排一些便衣警察在后臺埋伏,等她唱完最后一首謝幕時,將她戴上手銬拘提吧!”
“我寧可一開場就將她逮捕,免得她脫逃?!惫锷僬f道。
“仁慈一點吧,哈里森?!备ヂ逅固兀昂么踹@是她人生最后一次享受眾人的掌聲。這種人,活著就是為了那些虛無飄渺的名與利。沒有鎂光燈,就跟死沒有兩樣?!?/p>
“還是當平凡的女孩最好,對不對?”愛蜜莉俏皮地對弗洛斯特說道。
“你?。∫惠呑泳褪俏业呐畟?,甭想獲得自由。”
愛蜜莉剛開始有點惱火,隨即懂他的意思。他要把她栓在身邊一輩子,愛蜜莉不禁笑盈盈。
“呵呵……甜蜜的無間地獄。”
5.
燈火通明,旋轉燈束隨著音樂旋律跳動,舞臺中央的升降臺緩緩升起,一身火紅羽毛裝的葛洛妮斯出現在觀眾面前,她那美得無與倫比的容顏,讓歌迷驚嘆不已,紛紛爆出熱烈的掌聲。
整個體育館擠得人滿為患,這一夜買票進場聽演唱會的,少說也有十萬人。再加上電視轉播,估計有千萬人觀賞葛洛妮斯最后一場告別演唱會。
當最后一首“Tomorrow will never go there again”唱完,許多歌迷的心都碎了。
他們狂喊葛洛妮斯的名字,甚至崩潰痛哭,有歌迷對著記者說:“這一夜結束后,他的青春也結束了?!?/p>
葛洛妮斯看見群眾為她瘋狂,為她吶喊,感動地流下眼淚說聲:“謝謝你們,永別了?!?/p>
下了舞臺,葛洛妮斯靜靜地坐在化妝間擦拭淚水,哈里森警官帶著幾名警察,跟弗洛斯特、愛蜜莉一起到后臺。哈里森警官推開門,工作人員想阻止,葛洛妮斯伸出手,示意讓他們進來。
弗洛斯特說道:“我想……你大概知道我們來這里的目的。”
葛洛妮斯淺淺一笑。
“琳碧兒說你們去她的診所查詢我的事,所以我已經有心理準備?!?/p>
哈里森對于她態度如此從容,感到不可思議。是因為她已經想好如何說謊嗎?還是已經覺悟?
“那你應該知道我們想問妳什么……”
“是的,是我殺了拉梅特麗,搶走她身上的儀器?!彼皖^道,“自從毀容后,我不敢照鏡子,鏡中那個怪物常讓我痛哭失眠。連高明的醫師都挑明說,要回復原貌是百分百不可能,我只能活在黑暗中,被世人遺忘。”
“我可以忍受幾百次手術的痛苦,但絕不能忍受被世人遺忘!我要活在每個人心中……那個永遠美麗、漂亮的巨星!”
“所以,我拜托琳碧兒救我。她告訴我,有一種儀器可以改變眼球的視覺,讓我在別人眼中看起來美艷動人,但那一臺已經裝在拉梅特麗身上,除非我去搶,否則拉梅特麗絕對不肯脫下來給我。”
“所以……你跟她約在渡假飯店頂樓談判?”
“我假借某片商的名義,約她在那邊商量。她一發現是我,態度反轉,甚至嘲諷我。過去我跟她就是死對頭,媒體爭相報導的天后。她是什么東西?一個靠儀器偽裝的假貨!”
“你扯下她的O.N.Box,推她墜樓前,誰割掉她的臉皮?是琳碧兒嗎?”
葛洛妮斯停頓了一下,疑惑地看著弗洛斯特。
“她根本沒有整形手術的能力,她只是出資聘任幾個醫師與護理人員來幫她開刀。我就是她聘用的一位護士。割臉拉皮是我在她的診所學來的技術,但薪資不能跟醫師相比。因此……敵不過心魔……那個想賺更多錢、成為巨星的夢。”
愛蜜莉心疼地說:“你一直都是我心目中的女神,你的每部電影、每張專輯,我們同學都很喜歡。欣賞你不是因為你的外表,而是你散發的氣質。”
葛洛妮斯本已擦干的眼睛,再度溢出淚水。
“小妹妹,你不懂……這是個競爭的社會,若想要活得有尊嚴,就是要永遠比別人更耀眼、更燦爛。假使你是藏在石頭里的鉆石,一輩子都只能孤芳自賞。但變成鉆石,卻贏得三千寵愛。換作是你,愿不愿意為此殺人?”
“我沒想過讓更多人喜愛,我只希望我愛的男人剛好愛我就夠了?!?/p>
葛洛妮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那妳以后一定會很幸福。太貪婪的后遺癥是‘永遠都不夠’。”
哈里森終于忍不住問她:“對于潑你硫酸的嫌犯,你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成名之后,喜歡我的影迷雖然多,但討厭我的人更多。我怎么有辦法預料誰會對我下手?”
“你不會把那件意外跟與明星經紀解約聯想在一起?”
“不可能!”葛洛妮斯強烈否認,“琳碧兒是我的恩人!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我!所以那個案件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哈里森想戳破琳碧兒的假象,卻被弗洛斯特制止。愛蜜莉對弗洛斯特這舉動感到不解。
“為什么不告訴她實情呢?”
葛洛妮斯疑懼的表情看著弗洛斯特:“難道你們知道嫌犯是誰?”
她被毀容之后,心靈變得極度敏感,對人性也充滿不信任,所以弗洛斯特的話,讓她不禁懷疑嫌犯就是她最信賴的琳碧兒。
“是她!對不對?你們是想告訴我,對我做出那么殘忍的事的人就是琳碧兒?”
“別瞎猜,嫌犯不是她。”
“不!你分明是暗指她,我聽的很明白!”她激動地咆哮,“那個假仁假義的女人!我哪一點對不起她?為什么要這樣惡毒……虧我還如此感激她,原來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葛洛妮斯幾近崩潰,再也維持不了冷靜,嚎啕大哭。
哈里森警官眼看這樣問下去,葛洛妮斯的情緒更不穩定,示意旁邊的員警將她押走。
當她被銬上手銬,弗洛斯特想解除她背上固定的O.N.Box時,被她拒絕。
“外面還有工作人員,以及不少歌迷。我希望在他們心目中,永遠記得我最美麗的容顏?!?/p>
她擦干眼淚,雙手因為剛才激烈的情緒還顫抖著。調整好心情,眼神展現自信,昂首闊步地步出化妝室。
門外守候多時的工作人員為她加油打氣,媒體記者也搶拍她的特寫,還有忠實的歌迷站在路旁不肯離開,高喊:“葛洛妮斯!妳是我們心目中永遠的女神!”
葛洛妮斯微笑,揮手,隨著警員慢慢坐進警車,離開現場。
弗洛斯特跟愛蜜莉目送哈里森警官驅車離開,兩人一起走出體育館,布雷克已經將坐車停在路口等候。
愛蜜莉一坐上車,心情不是很好,覺得剛才似乎做了蠢事。既然派特洛已經被逮捕,弗洛斯特不愿提及,也是怕影響葛洛妮斯的心情,而她竟連這點體貼都看不出來。
讓葛洛妮斯懷抱感恩的心情看待琳碧兒,不也是一種釋懷,而不致于對人性最后一點信心都粉碎。
弗洛斯特察覺愛蜜莉還很糾結,安慰她說:“別再胡思亂想了,今天不是有人說你以后會很幸福嗎?單純直率就是你的本性,不需要勉強自己變得八面玲瓏,太復雜?!?/p>
愛蜜莉破涕微笑:“聽你這樣說,心情好多了?!?/p>
布雷克發動車子,繼續加碼著說:“有我這么帥的男人每天接你下課,還免費供你吃住,能不幸福嗎?”
愛蜜莉心里好甜蜜。
是??!有兩個男人這樣照顧她,現在就很幸福,無法言喻的滿足。
“琳碧兒也會被逮捕吧?”愛蜜莉問道。
“她是派特洛的共犯,當然逃不過制裁。但這已經不關我的事,我的職責只是探索記憶罷了。”
弗洛斯特又露出那冷淡的表情,彷佛一切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