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十年動亂,幼兒教育遭到了極大的破壞,從中央到地方,幼兒教育處于無政府狀態,不少幼兒園被迫停辦,幼兒教育秩序混亂,莫衷一是。
1978年,教育部得以恢復,在普教司內設立了幼教處。在進行大量的調研工作后,于1979年初召開了部分省市幼兒教育會議,商議制訂了《城市幼兒園工作條例》,使城市幼兒園工作逐漸走上軌道。為了進一步指導幼兒園教育工作,1980年,教育部在大連召開了全國各級各類經驗豐富的幼教工作者會議,會上大家總結了建國三十年幼兒教育的經驗和教訓,討論通過了《幼兒園教育綱要》初稿,之后將初稿發至各省、市、自治區教育廳局,經過三下三上,廣泛征求意見,不斷修改完善,于1982年制訂頒發《幼兒園教育綱要》(試行草案)。
與此同時,教育部委托上海市教委組織編寫幼兒園教材,上海市教委以上海幼兒師范學校為據點,召集上海市富有經驗的幼兒園教師、幼兒師范教師、區縣幼教干部分科編寫幼兒園教材。教育部對教材編寫的指導思想是要面向城鄉,符合各年齡班幼兒發展的需求,教材要廣泛充實,便于教師選擇。初稿寫成后,教育部幼教處與人民教育出版社幼教編輯室的三人前往上海審稿提出修改意見。1982年秋,在北京召集全國優秀幼兒園教師、幼兒師范教師、師范大學學前專業教師對各科教材進行討論,提出修改意見。最后,由教育部幼教處與人民教育出版社幼教編輯室共同審改定稿,于1984年出版發行,計有體育、語言、認識社會與自然、計算、音樂(小中大班各一本)、美術、游戲,七種九本。同時。教育部還委托上海教育出版社為語言、認識社會與自然編繪各年齡班所需教學掛圖。為了推廣普通話,還邀請了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錄制了各年齡班語言教材中故事和詩歌的磁帶在全國發行。后來上海美術電影制品廠還根據幼兒發展成長的需要,創作了一部十集的動畫片《皮皮的故事》。
為了推動《幼兒園教育綱要》(試行草案)與幼兒園教材的實施,1984年暑假,我組織了上海、南京、天津五位優秀教師赴山東七個縣市培訓農村幼兒教師50天。每到一個縣,我們首先參觀當地的幼兒園,了解教師的水平與需求。縣教育局召集全縣幼兒教師及鄉鎮村管理干部到縣里,白天在縣電影院里講大課,晚上分科分組在學校上小課,課后在小學操場,借著路燈和月光教她們學習教材中的幼兒體操、體育游戲、舞蹈和律動。參加學習的教師都很年輕,但學習都很刻苦,其中既有即將臨產的,也有剛分娩正在哺乳的。電影院里座位坐滿了,教師們就搬個小板凳或磚頭坐在行人道上,臺上臺下坐得滿滿的。有的教師為了集中精力聽課,帶著尿布,免得上廁所。她們如饑似渴的學習精神令人十分感動,也鞭策我們努力辦好培訓班。各科教育綱要及教材由五位教師講授,我和她們一起備課。我們和學員都住在小學的教室里,便于隨時解決她們的困難。她們的錄音機壞了,也拿來讓我修理,真把我當成“萬能博士”。上完課后,我們六人分別在鎮上幼兒園小、中、大帶班,讓學員見習。縣、鄉鎮、村干部看到他們的孩子在我們帶班的情況下個個表現得聰明、活潑、積極、快活,與以前相比,簡直判若兩人。深感提高幼兒教師水平的重要。最后,由我總結講述新的教育思想和理念。講述內容緊密結合當地實際和培訓過程中所看到的問題,我概括為五句話:一心:一心為黨的教育事業努力工作。二為:為幼兒服務,為家長服務。三全:面向全體幼兒進行全面發展教育,全心全意為幼兒教育服務,四主:在各科教育活動中,以教師為主導,幼兒為主體,游戲為主要活動。各種活動要充分發揮幼兒的主動性、積極性、創造性。五要五不要:一要熱愛孩子,尊重孩子,把孩子當成學習的主人。不要把孩子當成木頭人,進行填鴨式教育,嚴禁體罰或變相體罰,損傷孩子的身心健康。二要對孩子進行全面發展教育,使幼兒身心健康,習慣(生活衛生習慣、品德行為習慣、學習習慣)良好,興趣廣泛,活潑快樂。不要重智輕體、德、美,重上課輕游戲及其他日常活動,防止小學化。三要充分利用廣大農村優美的自然條件,戶外活動每天要保證至少不少于兩小時,讓孩子充分接受陽光和新鮮空氣,不要把孩子整天關在室內,影響他們健康成長。四要把有限的資金用在有利于孩子發展上,不要浪費資金搞形式,擺花架子,無益于孩子身心發展。五要與家長互相配合,共同教育好孩子。不要把家長當對立面。指責家長和孩子。
在辦培訓班過程中,我們發現有幾位教師接受能力強,為了鞏固提高她們的業務水平,我們選拔了六位教師,將五位初中畢業的送到天津市教育部門辦的幼兒園實習三個月。一位高中畢業的經過考試送到南京師范學院學前專業大專班學習兩年。學成后她們都成為當地幼兒教育的骨干,教學水平有很大提高。次年,全國婦聯在該地區召開農村幼教現場會,與會者驚贊她們帶班的水平與大城市的幼兒教師不相上下。全國評選幼兒教育先進縣時,山東省有兩個縣被選上,就是經過我們培訓的。
1982年,聯合國兒童基金會有一個資助我國學前教育的項目,經過多方考察,選定南京師范學院學前專業,兒基會派來一位英國學者杜婭博士,我方則由南京師范學院趙寄石教授和我參加談判。通過談話了解情況雙方達成共識,簽訂了資助南京師范學院學前專業項目。該項目除了援助教學設備外,還派出代表團到國外考察以及先后派遣九位中青年教師赴美英學習和進修。學成回國的教師為幼兒教育改革作出了很大的貢獻。
為了學習國外的幼教經驗,我很想讓幼兒園教師也能出國學習。1985年夏,機會終于來了。有一天,美國卡特基金會的董事長和執行主席來教育部考察他們資助特殊教育教師赴美學習項目的情況,司長要我也出席接待。會議休息時間,我用英語與董事長交談,她一聽我會說英語就很有好感,并問我在哪里學的。我告訴她在我上中學大學期間,教授英語和音樂的教師都是美國人,她聽了很高興。我便趁機問她基金會能否也資助幼兒園教師赴美學習,她當即同意并讓我會后和執行主席商議學員考試選拔事宜,時間僅一周,非常急迫。我立即聯系了幼兒教師水平較高的幾個省(市)教委,請他們立即選拔有一定英語水平的教師來北京參加考試。考試主考官就是執行主席先生和我。經過口試當場選定四人,在北京培訓一年外語,第二年就赴美學習去了,后來又選拔了三人赴美學習。
為了加強國際間的交流學習,1980年春由聯合國兒童基金會資助由全國婦聯牽頭組織的來自了衛生部、教育部、兒童心理研究所、婦聯共七人的兒童工作考察團赴美考察三周。團長是國家主席李先念的夫人林佳楣同志,她是衛生部婦幼司司長。這樣,美方提高了接待規格,派了學者、社會工作者、翻譯四人全程陪同,所到之處都受到當地政府官員接待。在美國首都華盛頓,卡特總統夫人羅沙琳,卡特在白宮接見了我們。在丹佛,市長夫人舉行了較大規模的茶宴,我還接受了《丹佛郵報》記者的采訪。
1981年,由兒基會資助全國婦聯牽頭組織十位兒童工作者訪問日本和加拿大。在訪問日本愛知縣名古屋時,愛知縣知事及夫人接見了我們。接見前日方告知知事喜歡中國的書法,要我們在書板上題字贈送知事,這一下全團女將挨個寫字挑選,結果落在我頭上。日式毛筆是用軟塑料制成,寫起字來,感覺完全不同于中國毛筆,我奉命只得先在紙上反復練習,找到感覺了才在兩塊紙板上題寫“中日友好萬古長青”“中日兩國人民友誼世代相傳”贈送給了知事。
1983年秋,北京師大盧樂山教授和我與教育部一位法語翻譯應比利時政府邀請赴比利時考察學前教育。在訪問世界著名教育家德克樂利創辦的一所名校后,校長提出要我們回國以后用中文寫一篇觀后感寄給他們,放在學校展覽館保存紀念。回國以后我用毛筆工工整整寫了一篇觀后感給他們寄去了。
1985年秋,澳大利亞早期兒童發展教育學會在布里斯班舉辦年會,教育部派南京師大趙寄石教授和我參加。會后,世界前教育組織亞太地區分會召開會議,邀請我在會上發言,我用英語介紹了我國幼兒教育發展概況。澳大利亞朋友聽到我國注冊入園幼兒有1600萬,會后她們對我說:“澳大利亞人口也是1600萬,你相當我們國家總理的位置。”真讓我受寵若驚,同時也意識到肩上責任的重大。
“文革”以后,幼兒教育的管理體制一直存在著多頭領導,影響幼兒園的工作。為了理順管理體制,加強幼兒教育的領導,1987年,教育部召開了全國幼兒教育工作會議,邀請國家計委、財政部、衛生部、全國婦聯領導參加。會后由國務院辦公廳頒發了《全國幼兒教育工作會議紀要》,重申幼兒教育為普通教育的基礎,同屬地方教育事業,由各地教育部門領導,從中央到地方取消托幼辦,在教育部門內建立幼兒教育機構,財政部應單列幼兒教育事業發展經費直撥地方。對衛生部、婦聯等部門職責也有相關規定。會后從中央教育部到各省、市、自治區教育廳局及區縣教育部門都有了幼兒教育行政機構式專職干部,負責領導管理本地的幼兒教育。
1989年,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籌劃出版一本有關世界學前教育現狀及發展趨勢的書,向兒童發展中心約稿,發展中心邀請幼兒教育研究會和衛生部有關人員各寫一篇。1990年夏,衛生部的文章寫好了,可幼教研究會還沒找到合適的人選來寫這篇文章。此時我已退休兩年,最后研究會與幼教處磋商,還是由我來執筆。可是離交稿的時間僅有一個來月,時間緊迫。考慮再三為了不違約,我只得應承下來。我立即著手調研,搜集資料,加班加點,日以繼夜地工作,終于用了三周的時間完成了近兩萬字的文稿。我請教育部已退休的一位一流翻譯譯成英語,提前完成了任務。后由兒童發展中心的一位大夫帶著衛生部的文章和我寫的《中國幼兒教育現狀及其發展趨勢》一文,去瑞典斯德哥爾摩參加審稿研討會,我寫的文章順利通過,只需稍加補充。最后各國的文章都匯集在美國康奈爾大學早期教育發展研究中心,由一位資深教授審定,于1991年出版。
經過十年的艱辛工作,全國幼兒教育事業有了較大的發展,幼兒園教育工作基本恢復了正常秩序。教育質量不斷得到提高,也為以后幼教的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