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預測多數時候是項不可能完成之任務。所以當著名的《財經》雜志邀請謝國忠擔任特約經濟學家時,筆者甚至懷疑前《財經》雜志的編輯部是否踏空了房產,所以請他來不斷唱空。已經不記得謝先生什么時候開始預言中國房地產要崩潰,也許是2005年?與那時相比,再看看現在的房價,恍如夢中,謝先生反復強調的“房價至少要下跌一半,趕緊賣房”的言論,不聽也罷。
謝國忠直到現在似乎還不理解中國房價為何一漲再漲的根本原因。他怎么就沒有看到中國這波從農村到城市,有史以來人類最大的遷移大潮?房價一漲再漲,是巨大的住房需求得不到滿足的反映。當然房價不可能漲到天上,需求總有一天會得到滿足,那時或者之前幾年就要開始回調——上漲是下跌的唯一原因。
拉斯·特維德的《逃不開的經濟周期》一書也提到兩個學者有趣的預測故事。大蕭條之前的1926年,菲利克斯·索瑪瑞在維也納大學發表演講。一些聽眾覺得他所講的內容非常怪異,因為當時的經濟正處于繁榮時期,而且周圍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美好,然而,他卻預言經濟的繁榮景象將要以政府的破產和銀行的崩潰而告終。1929年夏天,信貸銀行為馮·米塞斯(哈耶克的導師)安排了一個報酬非常優厚的工作,這使他的女友欣喜若狂。但是讓她更感驚奇的是,米塞斯根本不愿意接受這份誘惑。當女友問他原因時,他回答道:一場大危機即將爆發,而我不想讓自己的名字與之有絲毫牽連。這兩個故事應該會讓某些經濟學家汗顏。
經濟周期的驅動力
要想預判經濟周期,就必須對它的驅動力有深刻認識。如果用一臺機器來象征經濟,那么“貨幣”、“資產”、“房地產建筑”、“資本性支出”和“存貨”就是它的五個活塞。有許多對資產價格在整個周期中的波動情況進行實證研究,但是由于驅動周期的因素不同,研究結果也會大相徑庭——某一特定的周期可能是由房地產、資本性支出或者是存貨的變動所支配的,或者是由這些因素的任意組合所支配;也可能是與短期以及長期利率急劇上升有關,或者也許不是這樣的情況,它還可能涉及顯著的財富損失,最終導致銀行危機與貨幣危機的發生。
每一個國家每一個階段,這些因素對經濟周期的影響輕重緩急是不一樣的,但有時候事先依然無法清楚地把它們區分開來。第一個因素“貨幣”,如中國的貨幣發行,在多大程度上影響了經濟周期,仍難以清楚知道。
再如資產價格,它傾向于在GDP下降前就出現下跌,并且在GDP開始下降之后還會持續一段時間,資產價格的變動,也即財富效益對經濟波動影響可能是最大的。
現實中經濟周期很難預測
人們研究經濟周期的目的應該是很明確的,那就是要設法尋求避免或者克服周期的政策措施。不過,一百年來的經濟發展史,人們雖然在探究經濟周期方面已經走得很遠,也認識到反周期的貨幣政策與財政政策,但是理論上是一回事,實際中操作又是另一回事。
近期伯南克在“美聯儲的第一個百年:政策記錄、經驗教訓以及未來展望”會議上做了一個長篇演講,回顧了美聯儲在重大經濟波動時的應對,前四次都是完全錯誤的——加劇了經濟波動,而不是熨平。而第五次也即2008年的金融危機,目前還有待時間檢驗。
人們已經知道,經濟周期總是出現擴張現象,接著是普遍性衰退,然后是收縮,以及融入下一個周期的擴張階段的復蘇階段,這個變化的序列是重復的,但不是定期的。人們還找到了許多經濟與金融指標,并且這些指標可以分為三類:一類是領先于周期的指標;一類是同步于周期的指標;還有一類是滯后周期的指標。但是人們更注意到了經濟周期每次都不會重復,無論時間還是具體經濟運行。
但即使這樣,經濟周期依然難以準確把握。混沌學讓人們了解到非線性系統是如何運行的。洛倫茨的“蝴蝶效應”指出,初始條件的些微變化,結果都會大相徑庭。模型在不同的尺度范圍具有看起來相似的趨勢,但是永遠不會自我復制成完全相同的微小模型。羅伯特·希勒在他的新書《動物精神》中認為傳統經濟學走錯了方向,因為沒有把動物精神加入傳統經濟學中,否則無法準確理解經濟的真實運作方式。而塔勒布認為,無論是短期預測還是長期預測都是不可能,因為經濟中還存在反饋系統。
財富效應也存在
雖然經濟周期的驅動力是貨幣和資本性開支等,但還存在著財富效應,而財富效應夾雜在其中,使人們無法清楚地區別開來,到底是哪一種因素導致了經濟波動,而這些因素又到底占了多大的比重。
作者指出,全球2004年可變價格資產估計大約為全球GDP的400%-500%,其中房地產大約占了全部可變價格資產的一半。財富效應如何對經濟周期產生影響,多數人認為,這取決于人口分類和資產類別。這個問題其實比較復雜,甚至很有可能不是線性的,而且在牛市與熊市兩種情形下也不是對稱的,但是可以簡單地推測其數量級,而多數意見認為,財富效應占總資產價值變化的4%。
作者在書中還假設這樣一個情景:如果資產價格出現嚴重泡沫,上漲到GDP的700%,而后再下跌到GDP的200%,那么資產價值的縮水量就等于GDP的500%,這個數乘以4%,就得到20%,所以如果經濟的實際增長率為2%,前兩年的增長率被隨后的兩年2%的下跌所抵消,之后緊接著又有6年的時間是零增長,簡單地說,就是意味著有十年時間,經濟是零增長的。
從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來看,4%的數據,很值得懷疑,至少在這個案例中,財富效應并沒有達到4%。這次金融危機帶來的美國資產價格大幅度下跌,和房地產價格大幅度下跌,財富損失是極大的,但經濟并沒有出現負增長——也許這次美國金融危機中財富效應只有2%,甚至低于這個數。
但無論如何,財富效應是存在的,有時候還非常大。2010年匯豐曾經估算中國住宅房地產價值大約占GDP的350%,這幾年由于價格快速上漲,再加上房地產建造增速依舊很高,所以中國住宅房地產價值占GDP的比重應該是超過了400%,這還不包括商業地產價值——二者合計占GDP總值的500%,即使不到這個數,也八九不離十。
房地產市場:周期之母
房地產市場變動對中國經濟的影響,遠遠超過了其他市場經濟國家。
不知道謝先生注意到了沒有,如果中國房價下跌一半,且無法快速反彈的話,宏觀經濟會是什么后果?后果是十分嚴重的。由于特有的國情,地方政府賣地收入非常巨大,正是依靠賣地收入才支撐起巨大的基建投資;同時房地產開發貸款和以房地產為抵押的貸款金額非常巨大,一旦真的如謝先生所宣稱的房價下跌50%,銀行業和金融危機不可避免。
特維德稱,房地產市場是經濟周期之母,房地產市場的波動對經濟波動影響很大。這個影響到底有多么可怕?典型的國家,房地產市場的總價值一般是年度GDP的2-3倍,房地產業大約占可變財富總量的50%。我們看到許許多多國家的確發生了劇烈波動的例子,日本是其中最突出的例子之一。
最早研究房地產周期的是1932年芝加哥的一個名叫霍默·霍伊特的房地產經紀人和顧問,研究表明房地產存在一個18-20年的周期,這是一個行動緩慢但振幅巨大的周期。霍伊特指出,房地產周期的下跌階段會持續很長時間,泡沫也在這個階段破裂消退,房地產活動位于趨勢水平下方的最短時間不少于10年,最長達到了26年。
過往的研究結論表明:房地產周期是緩慢的,但振幅很大,并且在反轉的時候會變得很可怕。房地產周期的高峰和股票及商品市場的高峰沒有非常直接的聯系,但是每一次房地產危機則與整體經濟危機的惡化是一致的。
回到中國的現實,房地產市場的波動令人擔憂,也沒法不擔憂。因為中國經濟對房地產業的依賴不但沒有減弱,反而變本加厲。政府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然而卻束手無策——當經濟體量大到目前的規模時,政府對經濟的調控已經很弱。2008年時還可以出臺四萬億——姑且不論政策是否妥當,以目前的規模,再遇到危機,即使八萬億亦無力扭轉局面。同時投資者擔憂房價的波動也合情合理。即使在21世紀的第一個十年——從2000年到2010年,房價也劇烈波動了兩次,一次是SARS造成,一次是金融危機。我們又怎能排除現在這一個十年,房價不會因其他因素劇烈波動?而現在的房地產市場價值如此巨大,引起一次危機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