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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爺

2014-04-29 00:00:00李治邦
啄木鳥 2014年8期

在這一帶對扒手的稱呼為“佛”,稱高級扒手為“佛爺”。

張一鳴是佛爺,但知道他的人極少。

他大學畢業,學的是金融管理,畢業后沒有找到工作。在苦悶的半年中,他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舅舅。這個舅舅就是佛爺,因為這個佛爺,張一鳴的母親在很早的時候就斷絕了和弟弟的關系,她要培養兒子走正道。

張一鳴找到了舅舅,開口就對舅舅說,您教我吧,把您的本事都教給我,反正您半身不遂也偷不了東西了。舅舅笑了,說,你口袋里的錢包已經在我手里了。說著,他很費勁地把錢包遞給了張一鳴,說,里邊只有兩百塊錢,看來是走投無路了。張一鳴驚訝了,他進門沒有碰舅舅,怎么就被舅舅把錢包偷走了呢,而且他看舅舅走路都歪歪斜斜的,半個膀子都在顫抖。舅舅說,我不能教你,教你,我就跟你媽媽徹底斷絕了親情。她是我唯一的姐姐,雖然不理睬我,但我得病的四年她每月都接濟我,給我四百塊。張一鳴低下頭,說,我大學畢業找了這么多單位,沒有收留我的,因為我上的大學是一個“三本”學校。您知道的,我父親開公共汽車,母親的紡織廠破產就給了兩萬塊回家。家里只有兩間十幾平方的小房子,我跟父母擠在一起住。父母給我買房,貸款都貸不了,我不能這么活下去。舅舅搖著頭說,那也比你抓進去在牢里強,你母親沒有給你說我關了六年,然后出來再偷,又關了五年。你看看我現在,老婆離婚了,閨女不理我,鄰居都躲著我,我得了半身不遂就在家里干熬著,沒有人伺候我,只有你母親給我匯款。每月四百塊,那就是你們家吃喝開支的三分之一。張一鳴拿出一把刀子橫在脖子上說,您要不教我,我就死在您跟前。舅舅無動于衷,張一鳴拉開了脖子上的淺薄的肉皮,血在朝外溢。舅舅攥住了張一鳴手里的那把明晃晃的刀,深深嘆了口氣,教你可以但不能對外說,你說了我就死!

八年過去了,張一鳴的舅舅去世了,他成了佛爺,但沒有人知道他。

他給自己定了三條。不偷國家的東西,包括銀行、文物、首飾店之類;不到任何人家里偷東西;不偷窮人的。他偷東西都在街上,或者在商場里邊。一個私企的老板帶著他的情人到海信商場去買項鏈,就在那兒被他偷了四萬塊,是銀行的信用卡。老板結賬時發現了,結果馬上通知銀行鎖住卡號。這時,他手機里傳來短信,四萬塊已經被取走。他跟這家商場老板很熟悉,就調走攝像頭的錄像反復觀看,沒有看出任何破綻。但他知道就在那段時間被人偷走了,那時從他身邊走過的一共二十六個人,老板挨個兒觀察,但找不到任何可疑人。他看見一個男人帶著一個漂亮女人距離他最近,那男人長得很秀氣,就在他身邊伸開手摟住了那漂亮女人,除此就再也看不到什么動作了。他指著這對男女對商場老板叮囑著,以后再發現他們就是他們了。可商場再也沒有發現這對男女,這個案子就這么完結了,私企老板連報警都沒有,他羞于開口。

那個漂亮女人叫良子,是張一鳴的搭檔。

張一鳴不喜歡良子,但沒有辦法,他需要一個女人配合他,而且這個女人必須是那種白領型的,一看就是有文化的,良子正合適。他和良子不經常在一起,遇到他想下手需要搭檔的時候才找良子。他覺得良子太貪,看到金錢的目光太貪婪,這樣早晚要出事。良子很委屈,她說你張一鳴見到錢也是這么個眼神,怎么就抱怨我呢。良子不知道張一鳴住在哪兒,是不是就叫張一鳴,兩個人有時候住在賓館,良子看見張一鳴拿出不同版本的身份證。兩個人偶爾會做愛,每次做愛前,張一鳴都叮囑要避孕,但他從來不戴避孕套。他對良子說,只要你流過一次產,我們就分手。良子哽咽著答應了,她是喜歡張一鳴,但知道不會有任何結果。每次得手后,張一鳴都會分給她不少錢。那次在海信商場得到四萬塊后,張一鳴眉毛不抖地給了她兩萬塊,都是新票子。

良子是舞蹈學校畢業的,畢業后跟了一個大款,這個大款帶著她去逛商場被偷了六萬塊現金,因為那個大款就愛帶現金,覺得拿出來比信用卡氣派。結果大款打開包要拿六萬塊給良子買一件藍寶石戒指,發現里邊空空如也。大款蹲在地上哭,哭得昏天黑地,然后扇著自己嘴巴,心疼得要命。良子果斷地離開他,在商場門口看見了張一鳴。張一鳴給了她三萬塊說,你離開那人,他不是有錢人。良子就說,我跟你吧。張一鳴使勁搖頭。良子說,我在你旁邊站著,你就不像扒手了,你就是有錢人。張一鳴想了想笑了。良子說,真的,我站在哪個男人跟前,哪個男人就是有錢人,我有一種藝術范兒。

張一鳴對母親說找到了一家海運公司,母親很高興,以為張一鳴有了出息。張一鳴每個月給家里五千塊錢,他告訴母親每月的薪金是六千塊。于是母親每個月都給他存著,說,你得有一間屬于自己的房子,現在房子這么貴。春節了,張一鳴給母親一萬塊,說是海運公司的分成。母親陶醉了半年,但后來還是嘆息地對兒子說,就這么存也得十年才能買到房子,你那么大歲數誰跟你呢。張一鳴安慰母親,有一天我當上主管了,每月薪金就是兩萬多,您就耐心等著吧。父親退休了,說要買一輛出租車給兒子掙錢。張一鳴怎么也攔不住,結果真的貸款買了,于是父親就日日夜夜地在街上行駛著,他的動力就是給兒子掙房子錢。張一鳴不能告訴父母他已經有了兩百六十萬元,足夠買房子了。

那天,母親非要到公司來看他,逼得張一鳴找到了大學同學小高,這個小高就是海運公司的主管,真的每月薪金兩萬塊。小高答應了,母親來到了海運公司看到張一鳴坐在碩大的辦公室里,透過窗戶能看到整個城市。母親悄悄對兒子說,我怕你騙我。張一鳴愕然地問母親,我什么時候騙過您呀?母親說,你說你上班了,我跟過你,看見你在街上來回地逛。張一鳴懵了,他不知道母親竟然跟蹤他。母親說,你舅舅就是這么騙我的,結果把自己騙到大牢里。后來,張一鳴對小高說,我一個禮拜到你公司來一趟,你給我留一個你對面的辦公桌。小高納悶地問,那你天天干什么,我看你穿的都是名牌?張一鳴敷衍,我就是皮包公司,掙一個開口飯吃。

張一鳴決定要去一趟英國,良子很高興,說自己最近花錢太沖,借機想補充自己。張一鳴說,我是去見世面,不是去偷東西。你要去就去,不想去可以不去。良子說去,我想看看白金漢宮,我還想跟你去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在那里我們辦一個幻想的婚禮。張一鳴眨巴眼睛問道,什么叫幻想婚禮?良子吃吃笑著,你不想和我結婚,我就和你辦一個幻想婚禮,你給我買一個戒指,我給你買一塊手表,在那兒發發假誓,也很有意思的。張一鳴不理會,開始辦理出國手續。良子就備課,英國都有什么好玩的,在哪兒住,怎么坐地鐵,哪兒有好吃的,逛街哪兒最合適。

五月初了,春色還沒有退去,夏天就急匆匆趕來了。城市像一口鍋悶在那里,憋得人喘不過氣。

良子給張一鳴報賬,說去英國需要三千英鎊,不包括來回飛機票,包括了就是四千多英鎊。張一鳴不耐煩地問,就說多少人民幣吧。良子說,兩個人五萬左右吧。張一鳴遞給良子一張卡,說,里邊六萬夠了吧。良子問,密碼?張一鳴瞥了良子一眼,你生日。良子有些感動,想了想說,一個星期后從北京飛。明天咱們這兒有一個汽車交易會,是不是走前去一趟順點兒什么?張一鳴瞇縫著眼睛,問,你想順多少?良子調皮地笑了,就六萬吧,不能花你國庫的錢呀。

張一鳴沒有說話,就在剛才,他住的小區民警小坡找到他,詢問他,是不是半個月前去過市政府食堂吃飯?他跟小坡很熟悉,兩個人都喜歡收集音樂老唱片,總在一起交換著聽。他說,是啊。小坡說,你到市政府食堂吃飯干什么呀?張一鳴笑了,說,市政府食堂就不能讓老百姓吃飯了,我大學同學在外事辦叫于秀山。小坡松了一口氣,但還是不放心地問,你找他干什么去了?張一鳴不悅地問,你什么意思?小坡瞪著眼睛說,我跟你說話,你先別問我。張一鳴一甩手走了,說,我不愿意搭理你。小坡緊跑了幾步抓住張一鳴,那手勁很大,張一鳴覺得五個指頭麻酥酥的。小坡說,你必須回答我。張一鳴說,你問于秀山,問我干什么。小坡說,我就問你,至于問不問于秀山跟你沒有關系。張一鳴紫青著臉,說,要不是你是我哥們兒,我可以拒絕回答。我找于秀山是換英鎊,他手里有,又不花,我要去英國找他幫忙,去銀行換匯率高。小坡說,你找他換了多少?張一鳴繃著嘴唇,一千呀,是不是跟于秀山說的對上了?小坡松開手笑了,我就是奉命問問。張一鳴說,那我也問問,于秀山是不是雙規了?小坡狡黠地說,你想讓他雙規?張一鳴悻悻地說,你不說就算了,我現在就給于秀山這個王八蛋打電話,我找他換英鎊怎么會驚動警方。說著掏出手機就要撥,小坡忙攔住,說,一個副市長在食堂丟了一張信用卡。張一鳴一愣,問,這跟我有什么關系?小坡說,錄像上只有你一個是生人。張一鳴問,多少錢?小坡說,不知道,人家查出來你在我的管區,讓我問問。張一鳴喊了起來,問你干什么?我跟于秀山在一張餐桌上吃飯,問于秀山就完了,至于問你這個派出所的嗎!小坡突然很動情地說,哥們兒,你走錯路時有人拽你一把就是救你,拽不到你了,你就完蛋了。

這個副市長叫董強三。十天前,張一鳴開車陪母親去醫院,母親心臟不好,犯起來病來就憋得滿臉通紅。在一個道口,一輛皇冠忽然逆行超過他,而且還刮了他的車鏡。張一鳴生氣地打開車窗喊了一句,對方忽然停下車,一個司機跳下來過來狠狠拽住他的脖領子,說,你他媽的跟我喊什么!張一鳴別扭,說,你逆行開車刮了我的車鏡,還問我怎么開車。那司機用手指戳著張一鳴的腦門兒,以后你開車長點兒眼,看清楚我什么車號!以后見我就躲得遠遠的,只要我聽見你叨叨一句,你王八蛋就吃不了兜著走!張一鳴忍耐不住了,喊著,你憑什么就罵街呀,我要報警!那司機笑了,你報呀,你他媽的不報就不是男人。說著,把手機遞給張一鳴,張一鳴沒有接。那司機說完,開車走了。張一鳴的母親氣得直哆嗦,說,他是誰呀這么厲害,怎么這么不講理呀。

張一鳴記住了那車號,回來仔細查找,知道那車是副市長董強三的。董強三是常務副市長,據說人十分霸道。張一鳴不知道董強三在不在車里,但他從司機那里看出來董強三不是個善茬兒。于是,張一鳴探聽好了進了市政府食堂,打算跟于秀山吃飯聊天說換英鎊的事情,因為于秀山說過他手里有一千英鎊閑著,不如換一個高價出來。那天張一鳴給了于秀山一萬五,等于一比十五換的,他說要到英國去玩,順便就花了。他從網上已經把董強三查了一個底兒掉,他看到董強三吃飯是在里邊的小食堂,他根本進不去,但廁所卻是共用一個。他看董強三進了小食堂就沒出來,下不了手。他就在食堂跟于秀山閑扯,但從來不會說別的就問英國有什么好玩的,因為于秀山去過英國半年。終于看見董強三從小食堂出來了,旁邊還有幾個人說說笑笑。他去刷碗,就這么兩三秒鐘工夫,在人群里把董強三上衣口袋里的信用卡掏走了。董強三穿的是西服,掏西服口袋是張一鳴的絕活,也是他舅舅交給他的看家本事。掏完了信用卡,他漫不經心地跟于秀山告別,然后迅速在網上取走了六萬元,他看到里邊是三百六十萬元。至于怎么取走的,密碼是什么?這就是張一鳴的能耐了。

張一鳴和良子在汽車交易中心呆了一個小時。開幕式是董強三主持的。張一鳴距離董強三很遠,他知道不能讓攝像鏡頭再看見自己。他拿著望遠鏡看著董強三,他忽然看見那個拽住他脖領子的司機就在后面站著,喝著水。良子問,下手不下手?張一鳴搖頭,說,不是給你六萬了嗎,你怎么還想多拿呀。知道嗎,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一分也不要。張一鳴走了,良子跟著,在汽車場看見了那輛皇冠。張一鳴對良子說,你過去給那輛車劃一刀,深點兒。良子不屑地說,我不干這種下作的事。張一鳴笑了,我不讓你干,你那么漂亮,鏡頭里第一個會看見你。你找一個愿意掙錢的干,給他兩千。良子說,你想干什么?張一鳴說,我就是想泄泄氣。

其實,張一鳴知道董強三在海運公司有交易。小高那公司是全市最大的海運公司,其中有十艘運輸輪,就是董強三從中交易,賣給了一家私人公司四艘。小高說,里邊有什么交易就不知道了。小高就這么一說,可張一鳴就覺得應該干一筆董強三。那次董強三的司機揪住他,他就把這種想法變成了現實。他知道自己有一種疤痕從來都不曾愈合,在心臟的某處位置隱藏著。就像一條老寒腿,每到變天的時候都會隱隱作痛。他不想當佛爺,他也想做一個正經事業。他知道如果不收手,早晚會被抓住。他要做完董強三這一單,然后再洗手不干,做一個老唱片交易公司,他手里已經有了一萬張老唱片了。這樣對父母也有個交代,他不忍心看見母親流淚,見到自己被扭送上了警車。偷了這么多錢,判個十多年是輕的。

在飛機上,張一鳴一直在睡覺,良子在旁邊看電影。飛了十個小時到了英國的希思羅機場,出了關口,良子告訴張一鳴預約的出租車一會兒就到。

張一鳴有些新奇,第一次出國就到了英國,周邊都是白皮膚高鼻子藍眼睛的人。坐上出租車,發現車里大得能坐六個人,張一鳴舒服地伸開腿。良子告訴他,咱們住在一區,一區就是富人區,拐個彎兒就是火車站。出租車到了賓館,良子給了司機七十英鎊,回頭心疼地說,這就是七百多塊錢呀,趕上咱們那兒坐飛機的價了。賓館不大,電梯只能站三個人。張一鳴喊著,怎么這么憋屈呀。良子笑著,住這樣的小賓館省錢,一個晚上也就是八十英鎊。張一鳴也笑了,八百多塊錢。良子說,你不是不計較錢嗎,走時讓你做一單你就是不做,后悔了吧。進了房間,一張雙人床占據了大半個房間,衛生間也很逼仄,進去一個就不能再進人了。張一鳴躺在床上,覺得很疲乏就繼續睡起來。

其實,在飛機上他就是佯裝睡覺,一直在盤算在前排公務艙坐著的董強三。進機艙時他看見董強三在那兒坐著看報紙,他側身過去的。說來,他就是跟于秀山聊天時偶然得知董強三率隊去英國簽一個意向合同,是什么不知道。董強三手下一個處長跟于秀山很熟悉,于秀山托他買其樂鞋,說國內的都是冒牌貨。張一鳴就這么自然地知道了董強三什么時候走,坐哪個航班。他就覺得要跟上這條大魚,他想在英國給他做了,能省去很多麻煩。更重要的是他也可以在外邊逛逛,回來就可以徹底洗心革面。

在機場外邊,他看見董強三一行六個人坐了一輛商務車,車牌號記住了,他知道后天他們要去牛津和湖區以及愛丁堡。他還知道是歐美佳旅行社做的服務。于是,他讓良子也在這個旅行社報了名。知道這是個只有十個人的高級旅游團,對外就是商務考察,三天的費用是每個人四百英鎊,不含吃飯。這些都是在飛機上和董強三底下人聊天知道的。張一鳴對外的身份就是北京一家私企的老板,讓對方不會聯想到本地。張一鳴聊天的本事很厲害,都是對方喜歡的話題,或者都是對方癢癢處。不知不覺就套出話來,然后就自然而然地離開,離開后對方會覺得對張一鳴沒有什么印象,剛才說了什么也不記得了。

張一鳴舅舅曾經教誨他,扒手的本事不在手上,而是在嘴上。嘴是吸引或者隱蔽自己的最后手段,真正要下手了就是瞬間,話到手到。舅舅還有一句話讓張一鳴刻骨銘心,偷東西就跟男人做愛一樣是有次數的,做夠了就不要再做了。所以,張一鳴每個月做兩到三單,一般小的不做,要做就是每單都是在一萬以上。他主要是對男人下手,大款或者領導,他眼睛很敏銳,看到了就知道是不是自己要的,然后跟一階段再下手。下手時一定會先找好出路,一定要周邊都有人,一對一是最要命的,很能讓對方警惕你提防你。有次他得手了十萬塊,真想揮霍,就是吃一頓奢侈的,或者買一件自己最喜歡的衣服。但他都控制住了。佛爺,那就是爺了。如果連欲望都不能控制住一定會栽大跟頭的,舅舅就是這樣,得了一大筆橫財樂極生悲,大病一場。

早上,良子興奮地告訴他,今天上午佳士得有一個亞洲瓷器的拍賣,你是不是看看?張一鳴說好啊,于是兩個人穿上衣服出門。

昨晚沒有做愛,良子很想,但張一鳴說,沒做成這單是不做的,做了會齷齪了生意。良子不敢恭維,她覺得小偷就是小偷,本來就是齷齪的事情還愣裝什么美好。但她不說,她知道自己標上了一個非凡的人物,一個不同于任何扒手的真正佛爺。良子告訴他,可以走路過去,大約四十分鐘。兩個人就按照良子的手機導航走。良子覺得周邊人都有錢,就對張一明說,你就順手做一單,不就是幾秒鐘的事情?張一鳴瞪她,你怎么這么沒出息,你是不是對見過的男人都想上床!良子吭哧了幾句就不說了,拐過一個街道就到了佳士得總部,推門進去就覺得富麗堂皇。良子說,我要去下衛生間。回來后對張一鳴比劃著,衛生間漂亮極了,真開眼了。

走到二樓,進了大廳,看見拍賣已經開始。張一鳴拉著良子坐在前面,他扭頭朝右看,那一排舉牌的人大都是中國人。良子要給他照相,張一鳴緊張地說,什么也不許拍,我不留下任何痕跡。看到一對清朝的盤子拍了一千四百萬,兩個中國人就這么較勁地舉著牌子,喊著價,最后是那個女的贏了。張一鳴走出來,在大廳溜達著,他看見桌上有甜點還有飲料,就舉著一杯茶水端詳著左右兩廳的展品。偶然,他聽到有人說話提到了董強三的名字。

一個人邊喝咖啡邊對另一個人悄聲說,董市長托人出手的是一個北宋定窯刻蓮紋葵花式盤,估計折成人民幣得一百多萬元吧。另一個人笑笑說,還不定誰送他的呢。那人說,他來倫敦了,過幾天找個機會吃頓飯吧,就在中國城找一家好的。兩個人搭搭訕訕地走了。

這時,張一鳴驀然看見良子跟一個中國人談得火熱,身子貼的也很近。張一鳴走過去岔開,對良子說,你找死呀,這個地方都是探子,你看看四周的攝像頭。良子不甘心地說,我就要下手了,他口袋里東西很厚。張一鳴狠狠地說,你要是再這樣,我們就分手。良子惱火地說,分手就分手,我不在乎你。

張一鳴憤然走出門,他有些茫然,不知道怎么走,因為這里的街道分叉很多,都是小馬路。良子從后面趕上來,說,你跟我走。兩個人在倫敦街頭走著,良子憤慨地說,我看不慣這些有錢人,都是騙子。你以后不要帶我到這里來,我也有自尊心。兩人走累了,隨便在街頭的一家咖啡館坐下,良子給張一鳴要了一杯英國茶,倒了些牛奶,撒了白糖,張一鳴抿了一口就說不愛喝,哪有中國茶喝得清心呀。良子陡然興奮地說,我們去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吧。張一鳴說,我不愛看十字架。良子不管那套拉著張一鳴就攔住了一輛出租車,來到大教堂跟前。兩個人排隊買票走進去,良子緊緊靠住了張一鳴,張一鳴覺得里邊這么宏偉,莊嚴得有些令人憋氣。良子對張一鳴說,我們假裝在這兒舉行婚禮吧,就假裝的。張一鳴看見良子的臉色很圣潔,看見她從口袋里拿出來一款表戴在他手腕上,對他說,你給我的戒指呢?張一鳴說,我哪有什么戒指呀。良子說,你隨便轉轉,給我拿一個,我戴完了你再送回去。這時奏起了管風琴,整個教堂都在音樂聲中顫抖。張一鳴無奈走了幾步,在人群里轉了轉就回來了,給良子戴上了一枚白金戒指,大小正好。良子喜滋滋地戴上,深深親吻了張一鳴,低低地說,我想嫁給你,我們不偷了。張一鳴問,你不偷能干什么呢?良子說,你喜歡老唱片,我們就做唱片生意。我看中了街口的一家小店,想盤過來。這時,那邊人群有些騷動,良子惶惶地說,你需要還給人家了,人家在找了。良子摘下戒指遞給張一鳴,有些戀戀不舍。張一鳴走過去,兩分鐘就回來了。良子驚訝地說,你出手就這么利落呀!

黃昏,在牛津街的首飾店里,張一鳴花了五百英鎊給良子買了一枚白金戒指。在良子帶領下,張一鳴在考文公園舊貨商場買了幾張老唱片,都是老鷹樂隊的。兩個人手拉著手,路過一家咖啡店忽然聽到Sinéad O'Connor 沉靜、迷人的歌聲,張一鳴情不自禁佇立在那兒聽了許久,他看見一個老人孤獨地坐在咖啡館里,看著外面的世界慢慢喝著茶。

張一鳴問良子,你父母做什么的?良子笑了,回答,跟你幾年,第一次問我父母。張一鳴問,你是大學生嗎?良子搖頭,我要是大學生父母就不生氣了,他們都是中學老師。張一鳴問,那你跟他們說你干什么呢?良子說,我說在一家旅游公司當導游。張一鳴撇嘴,他們信嗎?良子低下頭,我已經一年沒有跟他們聯系了。張一鳴問,為什么?良子抽泣了,說,不定哪天就進去了,免得他們為我擔驚受怕的。

張一鳴不再問了,夕陽滾下來掉在云彩里,天空依舊很晴朗,沒有暗淡下來的意思。明天就要和董強三等人一起出游,這就意味著一場較量。他覺得忐忑不安,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的預感很準確,覺得今天不出手就不再亮手,覺得這個人不能動,就一定要躲開他。都說扒手有癮,不少人剛從監獄放出來就不老實,結果再次入牢。行里人說,扒手就跟抽大麻一樣,一旦偷上了就罷不了手。張一鳴覺得自己越來越接近這個理論,他原來限制自己一個月偷三到四次,現在每個月已經上升到五到六次。舅舅告訴他,你一旦罷不了手就意味你離死不遠了。

張一鳴在同行里沒有人知道,但大家都傳說有這么一個佛爺。張一鳴跟同行從來不來往,有一次海關的副關長丟了一份重要文件,公安局找同行的一個老佛爺通報必須找回來。沒人能告訴張一鳴,也不知道佛爺是誰,就是在佛爺經常出沒的地方貼了一張行里的便條,是一個行里人都能看懂的符號,這個符號就是一只手劃上紅叉。張一鳴按照規矩撕掉了表示看到,也表示沒有拿。行里也有人嚇唬他,放言到處找他,說他不交規矩費。張一鳴不理會,后來找他的人開始罵街了。張一鳴在某一天晚上與這個嚇唬他的人擦肩而過,這個人覺得胳膊疼。低頭一看,一條刀痕從胳膊劃到手掌那兒,血滲出來。他疼得直叫喚,但怎么也想不出這個人是誰,印象是一個男人,瘦瘦的,穿著一件黑衣服,像是木炭。

轉天早晨九點,在火車站附近的一家超市門口。張一鳴和良子按照旅行社的要求到了,看表早到了一刻鐘。張一鳴把紅色手提箱給良子說,你看著,我到隔壁買早點。

那是一家專門賣三明治的店,有落地的玻璃窗,張一鳴進去排著隊,能看見良子在玻璃外邊朝他招手。張一鳴看見一個中國人過來跟良子搭訕,同時他看見另外有一個中國人開始接近良子身邊的箱子,那個箱子是他的,因為紅色很扎眼。他覺得要出事,于是果斷地奔出來,但自己的紅箱子已經沒了。良子還在跟那男人說話。張一鳴急著追趕,他拐過一個街口,看見一個男人拎著一個黑色箱子快步走進一家超市。他迅速判斷一下,這個超市應該有三個門,他沒有從正門跟進去而是從左邊的門進去,看見那男人拎著黑箱子坐在超市角落里的咖啡桌上,正不慌不忙放下黑箱子跟旁邊一個人嘀咕著,然后去柜臺買東西。張一鳴走過去坐在黑箱子跟前,他知道這個黑箱子里面套著自己的紅箱子。這套活是舅舅最早教他的,而且套得必須快。他過去順手把黑箱子用刀子劃開,露出了自己的紅箱子。他把紅箱子迅速拉到旁邊一個女人腳下,這時候那男人已經端著咖啡走過來,他看見黑箱子依舊戳在那兒。張一鳴笑呵呵地對他說,我是國家安全局的張明,我好像見過你呀。那男人見張一鳴一愣,用廣東話說,我不認識你呀。張一鳴靠近他說,我認識你呀,你在我們安全局掛上號了,你偷過安全局劉局長的東西,現在正到處找你呢。那男人拔腿想走,張一鳴說,我先走,我把我的紅箱子拿走,你三分鐘后再出去,興許能保你。說完從女人腳下拉走紅箱子,那男人想喊,可覺得腿有些麻,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褲腿在流血。他卷開褲子,看見自己兩條腿都是刀痕,很深。

張一鳴拖著紅箱子走回超市門口,見良子正沮喪地站在那兒。張一鳴過去拍了拍她,良子看見他就哽咽著說,我就是一個放鷹的,怎么被鷹啄了呢。張一鳴說,他跟你說話的時候,另一個人就開始動了。這是老套子,你卻上當了。正說著,有人喊他和良子的名字。張一鳴對良子說,我那箱子里放著很多東西,光刀子就十幾種,丟了我就什么也干不了了。

這時,有一個叫張建新的旅行社的人過來和張一鳴、良子對著名單,說,兩輛車,你們和另外三個坐后面那輛白色的。張一鳴問,前面那黑色的呢?張建新好奇地看著張一鳴,你在哪兒看見黑色的了?張一鳴笑著指了指,在拐彎的地方。張建新點點頭,夠厲害,你連拐彎都能看到。那輛車是領導坐的,牛逼呀。有人告訴我,要我學會給領導點煙,讓我一定去買打火機去。張一鳴試探地問,什么領導?張建新不屑地說,就是一個小市長,還以為自己怎么樣呢。

車開到了莎士比亞故居,張一鳴看見黑色車上的人下來逛街,董強三被人簇擁著進了一家服裝店。張一鳴問張建新,莎士比亞的家怎么沒有牌子呀,誰知道是不是?張建新說,你愿意照相你就照,以前進去不要錢,現在中國人來多了進去要花錢的。張一鳴在莎士比亞故居前讓良子照相,他看見董強三出來,胳膊那兒始終夾著一個黑色小包,緊緊的。旁邊那個緊跟的人就是在飛機上跟他聊天的,手里什么也不拿,就是舉著一把傘。張一鳴才知道剛才還是晴天現在竟然下雨了,良子也張開一把傘。良子過來說,是不是湊過去?張一鳴搖頭,他不想在莎士比亞跟前下手,覺得有些褻瀆老人家。想到這兒,他撲哧笑了。

兩輛車相繼朝湖區開,在一個小鎮停下來休息吃飯。張建新坐在張一鳴跟前叨叨著,這個領導真難伺候,不大的官弄得跟大爺似的。西餐不能吃,這哪兒有中餐館呀。張一鳴安慰著,他愿意花錢你就給他花唄,哪兒貴朝哪兒領,吃幾次就含糊了。張建新笑了,說,他才不怕貴呢,昨天我帶他去芭比瑞工廠店,花了四萬多英鎊,連眉毛都不眨。張一鳴問,是刷卡嗎?張建新羨慕地說,我看了是中國銀行的,額度相當高呀,一千多萬呢。你說,一個小市長就有這么大的能量,我離開中國十年了,真是想不到的事情總是在發生。你知道倫敦市長嗎,就騎著自行車上下班,誰理睬他呀。他到賓館,還讓我找保險柜,要存他的包。賓館里哪兒有保險柜給客人用呀,我說沒有,他就罵我。你說,我現在都是英國人了也不能讓他這么罵呀,可我要是罵他,我飯碗子也沒有了,你知道現在倫敦當導游不好做的。我也有老婆孩子,哪兒哪兒都花錢,我又不能得罪他。張一鳴說,現在官員出來都限制了,他怎么能出來旅游呢。張建新噓了一聲,人家來是簽合同的,其實半天就完了,剩下的還不就是玩兒唄。

張建新走了,張一鳴覺得有一股氣在身體上流動,不知道怎么發泄出來。一行人到了湖區碼頭,岸邊有很多的天鵝和野鴨,有些很悠閑地在湖中游著,有些在岸邊匍著休息。上了游艇,張一鳴讓良子在下邊,他自己跑到船上邊看湖畔的風景,其實他不想正面跟董強三見面。他看見湖畔有大片的草坪,小溪潺潺還有桃花樹,偶爾還能見到小瀑布。

這時候,在飛機上和他閑聊的那人忽然走了上來,對張一鳴說,我們老大找你談談。張一鳴的心在收縮著,他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綻。走下來,看見董強三獨自坐在一只船角落的椅子上,張一鳴走過去坐在對面,裝著什么也不知道的神態。董強三看著張一鳴很久沒有說話,張一鳴也不慌張,只是問叫他那個人,誰是老大啊?董強三忽然發問,你認識我嗎?張一鳴習慣地瞇縫著眼睛,搖著頭說,不認識。董強三把腦袋遞過來,距離張一鳴很近,張一鳴能看見董強三臉上潛伏的一條條藍色脈絡。董強三不陰不陽地問,你叫什么名字?張一鳴腦袋在轉,這時候良子走過來依偎在他身邊,問,你碰見熟人了?張一鳴不高興了,對董強三說,我沒招您沒惹您,您找我干什么?董強三客氣了,聲調低下不少,但還是問,你叫什么名字?張一鳴想編個什么名字,他口袋里有三個身份證,一個是北京的,一個是上海的,一個是深圳的,在網上都能查到。但張一鳴覺得不能用這些假名字,董強三肯定是發現了自己過去的什么事。他記起小坡問他在市政府食堂吃飯的事,肯定是有了他的錄像,這個錄像肯定董強三是看過的。張一鳴回答說,我叫張一鳴呀,怎么了?董強三陡地笑了,像是一個獵人看到了獵物,說,你在我的城市不知道我是誰嗎?張一鳴也笑了,擺擺手說,真不知道您是誰,我怎么會在您的城市。董強三伸伸腰,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說,我是你的市長。張一鳴愣了愣,不安地搓著手,畢恭畢敬地說,我真不知道您是市長,我在北京呆的時間長。董強三說,你干什么工作的?張一鳴說,我做買賣的,有時候幫助海運公司做點兒貨代。董強三懶洋洋地問,你到英國干什么來了?良子撅著小嘴說著,我們旅行結婚,這還看不出來嗎?董強三有意無意撇著良子,微笑著問,你叫什么名字?良子說,我不是你城市的人。董強三大笑著,張一鳴透過窗戶看見一群湖鳥在水面上飛翔,劃出一道道漂亮的水痕。

游艇繼續在航行,張建新過來說還有十分鐘就到岸邊了。董強三似乎沒有讓張一鳴走的意思,心不在焉地問,你上過大學嗎?張一鳴抿著嘴,說,省城財經學院呀,您看我能不能考公務員,在您手下干點兒什么?董強三打著哈欠,說,你是不是認識我手下的于秀山,他應該跟你是同學吧。張一鳴的血在凝固,看來董強三對他已經很了解。他說,是啊,我前不久還找他吃飯聊天呢。董強三拿起手機,旁若無人地打電話,是費局嗎?我是董強三,你給我查查一個叫張一鳴的人,哪兒畢業的,在哪兒住,家里還有誰,干過什么工作,最關鍵有沒有案底。五分鐘后打給我,一分鐘也不能耽誤!董強三放下手機扔在桌子上,悠閑地呷著茶,眺望著窗外湖區的風景。張一鳴臉色紫青,他說,市長啊,您有什么權力調查我!董強三喊著我要抽煙,張建新忙過來舉過打火機給董強三點上。良子氣呼呼地說,敗興,我們是結婚來的,不是讓你審查來的。很快對方就來了電話,怎么說的不知道,董強三起來對張一鳴悻悻地說,最好讓我少看見你,你也別想打什么主意,你不知道我,可我能知道你的一切!

到了愛丁堡,張建新告訴張一鳴,人家那輛黑色的車自己走了,你就跟著我吧。張一鳴疑惑地問,為什么?張建新說,他們不去愛丁堡,要去曼城看足球了。在一個十分美麗的草坪道路岔口,張一鳴看見那輛黑色車拐走了,夕陽在云層里等待著什么,但云彩被夕陽染紅了,像是在流血。

三天后的晚上,在倫敦的希思羅機場,張一鳴和良子在退稅小房子里耽誤了很久。在候機室里,張一鳴拉著良子轉悠,說一定要找一個能喝面湯的地方。果然,在一個角落,一個滾動的日式餐廳里竟然有烏冬面。張一鳴連喝了兩碗,說,總算是吃飽了。良子小聲地說,我看見董強三這幫子王八蛋了。張一鳴扭頭看了看,見董強三等人在那邊椅子上坐著,空椅子上擱滿了大包小包,都是在機場商場買的。張一鳴對良子說,一定不要讓他們看見咱。良子不以為然地問,怎么會見不到呢,我們兩個大活人。張一鳴說,少廢話,你我都換裝,坐在飛機后面,不要走動。

在乘客都快上完了的時候,張一鳴和良子悄然上了飛機,換了新裝。瞬間,張一鳴看見董強三已經在公務艙里喝上啤酒了。在飛機上,后面有不少空位。良子找了一個空檔就睡起來,張一鳴在那兒靜靜坐著,他盤算怎么下手,怎么能讓已經有警惕性的董強三不知不覺。他知道回到自己城市是不能再下手了,董強三隨時能動用力量調查他,包括他所進入過的所有攝像頭。但在北京機場他做不到,但讓他看不見自己,這是很難的。他貼不近董強三的身邊,董強三胳膊里夾著的那個包就到不了手。他發現在倫敦游艇上,董強三周圍的人就一直包圍著他。張一鳴甚至懷疑在從北京去倫敦的飛機上,那個過來跟他搭訕的人是故意試探他的。他有些懊悔,低估了董強三。應該說在市政府食堂自己不該偷走他的信用卡,導致派出所的小坡找到他,引起了董強三的全面關注。在游艇上的對峙,那就是給他一個下馬威。但是,張一鳴是一個彈簧,越逼近他就越反彈,他暗自發誓要把董強三拿下來。他知道那個包始終跟著他,是有重要東西的,不只是錢或許還有別的,不那么簡單。他不懼怕挑戰,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背水一戰,但絕不會束手就擒。

他打開機艙窗戶擋板,灰暗的機艙露出一縷光彩,看見外邊天亮了。

出機場海關的卡子排著長長的隊。董強三和手下一伙人已經順利出關,然后走到行李那兒準備取行李。董強三的人告訴他,市長派人在機場口迎接了,因為這次合同簽得比較順暢。董強三舒了一口氣,他看見自己夾的那個包還在,他其實有一個暗線牽在手里,只要動一動就能感覺到。他松懈下來,覺得擔心的太多了,真是多余。張一鳴就是一個漂浮的人物在眼前動了動,他那天在游艇里看到對方怯怯的眼神,那一張大學生的臉還有些緊張和羞澀。他看見那女孩子很漂亮,乳房很堅實,眉宇間很風情,但并沒有多少浪蕩。

行李取出來了。他帶著人走出來看見一些人捧著鮮花來迎接,這場面他很熟悉。

他是一個球迷,在曼城看了一場球賽,曼城主場對利物浦,董強三最想看的是曼城對巴薩。在曼城主場他享受貴賓待遇,坐在貴賓席上喝著啤酒,看見全場的沸騰,他就覺得自己像一只雄鷹在空中翱翔著。他覺得自己能主宰了,他小心翼翼地在副市長位置上干了七年,后來是常務副市長,再有三個月換屆就應該提市長了。現在的市長會是市委書記,兩個人是有默契的。但他也不安,因為這幾年確實鋒芒太露,手下的人越聚越多,很多人開始見他喊老大。有次被市長聽見,市長私下對他說,你讓這些人住口,這是他媽的害你小子。他阻止過,但那些人依舊喊他老大,因為他幫助手下人辦了不少事,自然也會有人給他辦事。

董強三上到了自己車上,他覺得北京太熱,就讓司機老張開空調。車上只有他們兩個人,董強三一般是不讓別人坐自己車的,因為他會在車上打一些私密電話,他會脫鞋,會罵街罵娘。老張跟了他七年,是他最近的人。董強三的車開出了北京到了高速公路,他的心才放松下來,然后下意識地把自己的包打開,愕然發現包里幾樣東西不見了,包括自己小心翼翼放在里邊的小本子。翻了翻,包被人割了一道口子,細長。除了小本子,還有沒有花出去的兩千英鎊。

董強三的冷汗下來了,那個小本子是絕對保密的,他記載著跟誰送禮的數目,雖然那些記載都是符號,但錢數是清楚的。他心跳加劇,兩千英鎊無所謂,但小本子的丟失讓他心生恐懼。他不想記這些東西,可不記又不知道究竟給了誰,給了多少。他當時不想把小本子帶出來,但就是習慣,他去哪兒都帶著。因為隨時想起來要記,然后隨時翻看,尋思下一步該怎么走。這就跟炒股一樣,每天不看股票行情就會心虛。他回想著在哪兒出了問題,可怎么回憶都覺得沒有任何紕漏。在飛機上他還看到了那個小本子,他想起那個張一鳴,可他從飛機上下來就沒有看到他,他也不可能接近自己。但很有可能就是他,他怎么就這么巧也到了英國,而且還跟自己一個團。

他打電話給費局,嚴厲地說,你找個茬口馬上調查張一鳴,他跟著我去了英國,我的東西被偷,我懷疑就是他。一定要把我的東西拿回來,不要驚動任何人,我不管你采用什么辦法!

此時,張一鳴和良子已經坐在回去的動車上。他看到了董強三包里的東西,特別是那個小本子。他就是在取行李那兒下的手,所有的人都盯著行李,張一鳴從后面湊過去用一個特制的小刀拉開了那個包,然后流出來那些東西。他回手抹了一層東西,迅速把那條刀口縫合住了。這層東西是特制出來的,也是張一鳴的絕活。因為刀口一旦拉開,就會往外流,很容易引起對方注意。他離開時走得很快,頭也沒回,他知道行李已經出來,轟隆的傳送帶聲音像是奏鳴曲。

兩千英鎊給了良子,他對良子說,回到老家你就走,我們不再見面了。這是給你的分手費,你不要再找我了。良子吃驚地問,怎么了?張一鳴說,這是我最后一單,我很快會被他們帶走。良子不解地,沒有人發現什么呀。張一鳴說,有人已經注意到我和你,你走得越遠越好。良子濕潤了眼睛,問,你就這么狠心甩開我?張一鳴說,我會坐牢,會有人朝死里整我,你離開我,你就會安全。說完,張一鳴拉起自己的紅箱子就走,良子后面撕心裂肺地喊著,還沒到站呢!

張一鳴呵斥著,到站就晚了,你下一站就下!

晚上,張一鳴給母親洗腳,父親出車回來看電視新聞。電視上看見一個小偷被幾個婦女追著,然后把手里的包扔了,那幾個婦女繼續追,小偷沒有扔的了就脫衣服。父親罵著,你他媽的干脆脫光了就得了,小偷就得這個下場。張一鳴沒有看屏幕,他心里作痛,覺得自己就是被父親罵的那個人,舅舅進了大牢,父親沒有看過一次,說是罪有應得。

小坡帶著兩個人進來了。張一鳴笑呵呵地說,等我給我母親洗完腳呀。母親納悶地問小坡,你們找我兒子?張一鳴說,沒事兒,我去跟他們一起聽聽我從英國帶來的老唱片。

進了派出所,張一鳴穩穩坐下,小坡和幾個同事圍著他,小坡想跟他說點兒什么,但始終找不到說話的機會。

張一鳴看見一個年歲大的人走了進來,小坡幾個人起來都朝他敬禮。張一鳴還坐著,那個人過來問,是張一鳴嗎?張一鳴點點頭,那個人笑呵呵地說,我姓費。張一鳴顯得拘束,不知道說什么好。那個人說,去了英國?張一鳴語氣平靜地回答,是,剛回來。那個人對小坡說,你們都出去吧,把門給我關好。小坡幾個人出去時,張一鳴看見小坡眼神很復雜,很多內容含在里邊。

那個人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跟前,問,是跟董市長在一個團?張一鳴說,湊巧了,我也不認識董市長。那個人說,你把你偷的東西拿回來,我們就算兩清,你回家過日子。但有一條,那就是不能再偷東西,如果偷了我們就嚴懲不貸!張一鳴說,我不是小偷。那個人笑了,我是干什么的,你是不是小偷不是你說的。你在市政府食堂就敢下手偷東西,我看了錄像,別人看不出來,我還看不出來嗎?張一鳴梗著脖子沒有說話,那個人把手機拿出來給張一鳴看,張一鳴看了看,放的是慢鏡頭,自己下手的動作雖然模糊,但要是細心還是能看出來。那個人說,你技術不錯呀,老手了,是佛爺了吧?張一鳴說,你怎么證明我在倫敦偷了董市長的東西?那個人說,你不是在倫敦,你是在北京首都機場。我沒有猜錯的話是在取行李的時候,大家都注意行李了,你下手了。說著,那個人拿出一把小刀,你用的就是這個,在手指縫里夾著,很鋒利,然后又用一種特殊膠水給刀口縫合了。說著,那個人用小刀比劃著把張一鳴下衣口袋拉開,掉出來幾枚英鎊硬幣。那個人說,我不如你,但我給你演示你是怎么做的。張一鳴說,怎么也得有證據吧,比如錄像,比如證人。那個人說,這都好說。我們不說你這個了,就說你在市政府食堂那段就足夠了。你也知道那張信用卡里有多少錢,判你幾年不成問題。張一鳴說,那就判吧,我愿意承認,也愿意服刑。那個人惱了,你這是跟我對著干是嗎?你非得讓我對你下狠手!

張一鳴霍地站起來,你怎么會跟著這種人,一個貪官,一個早晚也跟我一樣進大牢的人干,我看不起你!那個人愣了愣,撲哧笑了,你怎么知道人家是貪官,要進大牢。你說話要講證據。張一鳴說,我已經把那個本子實名舉報給中紀委,我在北京就寄去了。那個本子上就有他給誰誰的賄賂,還有誰誰給他的賄賂,其中就有你的!

那個人待在那兒,然后笑了,你知道我是誰?

張一鳴說,你是費局,他在游艇上就是給你打電話調查我。我已經跟中紀委說得很清楚了,他們找不到我,就到公安局找你費局,找到費局就找到我了。

那個人問,你還知道什么?

張一鳴喊著,小本子上都有了,你要問就問中紀委吧!

那個人灰著臉,然后慢慢蹲在地上。這時候小坡幾個人聞聲闖進來,他們驚呆了,看到張一鳴叉著腰站著,費局蹲著。

責任編輯/張小紅

繪圖/王維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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