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拼的儀式

葉慧玨

旅行就是從一個你呆膩了的地方，到一個別人呆膩了的地方去。

在國內的時候，我最痛恨的就是參加各種無聊的節日傳統活動，比如春節探親訪友，中秋吃月餅，端午吃粽子諸如此類。而到了紐約之后，越來越喜歡參與各種傳統節日活動，越地道越好。

這種典型的游客式的熱情在過去的近兩年時間中并未退卻，我覺得大多還是希望融入當地生活的情緒在作祟——盡管真正土生土長的美國人也許對這些傳統不屑一顧。

感恩節是美國人心目中比圣誕節和新年更重要的日子。就連我家附近一年到頭辛勤勞作的中餐外賣老板娘，一年中也僅有這一天選擇歇業。近幾年這個節日變成了血拼的好時節。緊隨周四感恩節之后的“黑色星期五”（Black Friday）被零售市場設計成瘋狂的打折促銷日。

盡管每年都有人抱怨感恩節的商家打折力度不怎么給力，但仍然有無數的人冒著嚴寒到各個商店門口排隊。千萬別以為在商店門口排隊是只有在蘋果店門口才會發生的事情，實際上，這會發生在任何一家感恩節當天晚上開門迎客的商店中。

在約定的晚上8點開門營業時間前，我發現梅西百貨門口已經擠滿了人，甚至還有人帶著折疊椅、小帳篷和毛毯，全副武裝地前來。問了一下，這些住在郊區甚至紐約上州的當地人，都是全家出動，急著吃完火雞肉就意氣風發地出門，像朝圣一般趕往曼哈頓。頗有我們小時候國慶節出行看燈的勁頭。幾個街區以外的百思買更是熱鬧，由于家電產品歷來是打折力度最大的消費品，因此人們拿出了十二萬分的熱情與精神在排隊。下午4點開始排隊發號，等到6點商店開門，人們如潮水一般涌入，拿起看中的家電就走，生怕被后來的人搶了去。

實際上，許多產品都可以在網上買到，但是許多人仍然選擇冒著嚴寒出門排隊。盡管最近紐約市接連發生好幾起街頭“一擊就中”（Knock Out）的敲人案件，但對當地人來說，全家齊心協力搶購的過程，本來就該是這個溫暖節日的一部分。

好玩的是，今年的打折促銷還在商家之間掀起了一股爭議。

按照美國人的傳統觀念，感恩節這一天必須全家人圍坐在一起，烤一整只火雞吃。而到了第二天，才是真正的商店血拼日，再過一個周末，等到“網購星期一”（Cyber Monday）再血拼一把。

但是今年由美國最大的百貨公司——梅西百貨領頭，開始把“黑色星期五”悄然提前到感恩節當天下午或晚上，以吸引更多的消費者。百思買、沃爾瑪等連鎖商店也加入了提前開門迎客的商家行業。

這使得那些選擇不開門營業的零售商感到兩難。于是為了排解內心的嫉妒，這些企業酸酸地表示：“我們認為感恩節應當將員工留給他們的家人。”

從傳統的火雞餐到血拼日，看似傳統不斷被推翻和代替，但不變的是人們執行傳統的決心。遵循它，才讓我們有了更多的存在感——當然，我說的不是每天清晨6點前就在紐約第五大道的蘋果旗艦店門口排隊，為了買到稀缺的iPhone 5S并且轉手倒賣的掮客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