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月燁
俗話說,“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但到了藝術品特別是有些年頭的文物身上,可真是傻傻分不清。
2013年12月,中國藏家劉益謙于3個月前在紐約蘇富比拍賣行以822.9萬美元(約5037萬元人民幣)成交價競得的蘇軾書法作品《功甫帖》,被3位上海博物館書畫部的研究員鑒定為偽作。事后,劉益謙連發文向外界坦承自己的困惑,蘇富比則堅稱《功甫帖》是真品,并會組織全球專家進行“會診”。
劉益謙及其夫人王薇曾被評為全球最活躍的收藏家TOP 200,自然算是藝術市場上的老手。老手這回是否看走了眼?劉透露,9月競拍之前,他曾經找書畫專家鑒定過字帖,征求了很多業內外人士的意見,當時沒有聽到任何有關字帖真偽問題的說法。《功甫帖》可讓劉益謙費了不少“功夫”,這幅只有九個字的書法作品引發的偽作風波,注定要成為跨年大事件。
藝術品市場的偽作泛濫是老大難問題。有這樣一種說法:贗品的交易,賺錢僅次于販賣軍火和毒品。這個高利潤高回報的市場,吸引了無數拍賣公司前來淘金。但筆者曾就利潤問題詢問過某頂級拍賣公司專家,他們并不認為拍賣行業是個高利潤的行業。“看看我們給買家提供的服務,場地的租金,展品安保等投入,我們賺得真不多,收入也沒有外界想象中那么高。”這位專家說。這些拍賣行主要靠賺取傭金盈利,傭金比例約為20%-25%。
不過,除了少數幾個備受關注、以良好職業道德和信譽標榜的頂級拍賣行之外,還有很多平時并不為大多數人所關注的中小拍賣行,這些拍賣行的生存和經營狀況并沒有得到有效的監督——據中國拍賣行業協會公布的數據,2012年,中國大陸具備藝術品和文物拍賣經營資質的企業共計355家。
偽作讓藏家們非常頭疼,因此才更需要頂級拍賣行來背書(登上頂級拍賣行的圖錄本身就是一種價值的體現),然而,頂級拍賣行的拍品就一定保真嗎?答案是:不會。頂級拍賣行的拍品被質疑偽作,甚至被畫家本人指出偽作已不是第一次了。2010年1月,達.芬奇的畫作《女人的肖像》在紐約蘇富比拍賣,畫中的女人很像蒙娜麗莎。據紐約時報報道,雖然許多人認為它是偽作,甚至連拍賣行專家都認為它并非真跡,但這件作品估計依然高達30-50萬美元,最后以150萬美元成交。有專家分析,這幅畫可能完成于1750年左右,而達.芬奇生活的年代是1452年至1519年。
法律也不要求拍賣行保真。我國《拍賣法》規定,“拍賣人、委托人在拍賣前聲明不能保證拍賣標的的真偽或者品質的,不承擔瑕疵擔保責任”,這條規定讓拍賣行可以把責任撇得干干凈凈,成為知假拍假、虛假交易的擋箭牌,就連畫家本人說了都不算。2005年,藏家蘇敏羅以253萬從北京瀚海拍賣公司拍得士得、邦瀚斯和菲利普斯等16家藝術品拍賣行為例,拍賣公司認為買方有自行檢查義務。例如蘇富比就寫道“在拍品目錄中缺乏對拍品狀況的描述并不意味著拍品無任何瑕疵或缺陷”、“蘇富比無法對每個拍品的真偽或其他品質進行詳盡的盡職調查”、提供的拍品信息“不是對事實的陳述,而僅僅是蘇富比所持有的觀點”;佳士得則“建議買方親自檢查拍品,特別是對于價值不菲的拍品,買方應指示其自己聘請的文物專家或其他顧問在拍賣前向其作出報告”;邦瀚斯則寫明自己“無義務為買方檢驗、調查或測試拍品”。
不過,拍賣公司也多少會承擔一定的瑕疵擔保責任。例如佳士得規定,對拍賣目錄中以大寫字體標題形式進行描述的拍品保真,而蘇富比則對拍賣后被證實的贗品向買方退款。比如這次《功甫帖》事件,劉益謙表示若證實是偽作,將找蘇富比“退貨”,而蘇富比也“一定會維護自己和買家的權益”。
法律為何不約束拍賣行的責任而要留有一定的空間呢?這是有原因的:一方面,那么多文博機構、科研院所都解決不了文物藝術品鑒定難問題,拍賣行作為中介機構,有何德何能敢扛起保真大旗?另一方面,若法律要求拍賣行對拍賣圖錄所作的任何陳述承擔保真責任,則藝術品拍賣業將因失去這種不確定性而嚴重衰退甚至消亡,畢竟文物、藝術品確實有相當一部分的真偽處于模糊地帶。
《功甫帖》事件會如何收場?即便整個過程拖個三五年,各方有明確結論也罷,若成為“無頭案”(如佳士得于2009年拍出的林風眠作品《漁獲》至今真假未定),對于藏家和藝術品來說,無疑是巨大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