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BR:《百年孤獨》作者、魔幻現實主義代表人物加夫列爾.馬爾克斯去世,你如何評價他?
阿來:馬爾克斯無疑是杰出作家,但將他抬得過高,是在貶低他——用我們的無知抬高他。好比一人沒見過美女,出來見一女性,就評說是“天下第一美女”,其實受吹捧的人有自知之明。
21CBR:茅盾文學獎評價《塵埃落定》也提到魔幻現實主義。
阿來:卡夫卡《變形記》算不算魔幻現實主義?《聊齋志異》、《西游記》算不算?中國人明明自己有這樣資源,卻特愿意將發明權交別人。魔幻現實主義只是“超現實”一種,不必拔高。
21CBR:你不喜歡被貼上“藏族作家”標簽,為什么?
阿來:我不代表任何人寫作,現代性的一個標志就是“個人”,個人不完全是利己主義。個人要對自己行為負責,今天我們總是推說“社會是怎樣的”,其實卸掉了個人的責任。
21CBR:希望自己的寫作影響社會嗎?
阿來:無所謂希望,有作用也很難在社會看到。寫作至少可獨善其身。如果我是一名副處長,處長貪污,可能要被迫跟著他貪污,但是,寫作可以選擇不與人合作。
21CBR:有人評價新書《瞻對:終于融化的鐵疙瘩》“極度考驗讀者”,是否沒顧及可讀性?
阿來:什么叫可讀性?今天大部分人將文學視作消遣,要求感官化或者復雜曲折的情節,但總有部分文化作品提供的不是娛樂,而是引導我們認知和思考世界。只關注可讀性,世界上很多學科要消失了。
21CBR:曾成功經營《科幻世界》雜志,如何實現身份轉換?
阿來:不同專業領域的界限沒那么大,可觸類旁通。商業是世界的一部分,滿足人的是某一種需求,人有很多需求,經營雜志就是把有特定需求的人找出來。
21CBR:中國科幻文學的差距在哪里?
阿來:大部分中國人不懂科學,而科幻要的不只已知的科學,而是未知科學、未來世界的想象。我們擅長模仿別人,什么時候出過原創的現代科學思想?這樣的現實環境,文學家又能做出什么東西?
21CBR:進入移動互聯時代,閱讀越來越碎片化,怎么看待這種現象?
阿來:多年前,美國文化批評家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預見到“小屏幕時代”。閱讀習慣完全被碎片化操控,歐美都有波及,在中國最厲害。離開手機就活不下去的國家,只有中國。我們沒有能力區分好壞,很多人選擇一種生活方式,就是聽任潮流擺布。
21CBR:你最近在編寫電影劇本,文學和電影的藝術表達有何不同?
阿來:中國的電影業很病態,大家都想掙錢,沒多少人認真制作真正好的作品。我特別想做電影,一旦跟圈里人接觸后,發現他們沒有人在談藝術,都在談錢。
21CBR:文學的圈子會純凈一些嗎?
阿來:今天談文學,經常在談兩個話題:得獎和掙錢。討論作家是否成功,用的是非文學的標準。古代沒有知識產權,作家不求掙錢,比如《洛神賦》寫得好,刻一本送別人,讀者自己抄,文章好就成。網絡時代發表內容便捷了,大家對文藝作品的期待卻不同了。好比燒制容器,以前務求工藝、品質、外形都美,現在只要裝東西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