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黎明破曉前

葉慧玨

今天我想記錄的一則機場里的見聞，是溫暖而柔軟的。

那一天，從南卡萊羅納州的查爾斯頓飛回紐約。

值機、安檢一路順利，而在抵達登機門后不久，我們一行人被告知航班取消，接下來怎么辦，沒有人知道。此時已經是晚上7點左右。

這基本屬于晴天霹靂，的確是“晴天”的“霹靂”——在這個美好的大晴天，你無法想象航班居然會因為既定航道上某一個小地方將要出現可能的暴風雨而取消了。

一如往常地，現場沒有人聽到這個噩耗后表現得情緒激動。值機柜臺前開始慢慢有人排隊，大家仿佛司空見慣，鎮定自若地說笑如常——這是在等了半小時之后值機柜臺前還沒有工作人員出現的情況下。

“我住在華盛頓，那里城市很干凈，建筑設計很規整，看得出是一個嚴肅的城市——我也是個嚴肅的人，我在喬治敦大學修讀傳媒技術，我很喜歡那里。”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我住在紐約，我不常去華盛頓，但是我知道那里很有感覺，都是政府大樓。”一個男孩子的聲音。

我轉過頭去，看到兩個約莫20出頭的年輕人坐在第一排，中間隔開了一個座位。女生穿了綠色黑條紋的帽衫，男生則穿了深綠色的襯衣，兩人相互有禮貌地聊天。

一場明顯的陌生邂逅。

等待后續飛機的漫長5個小時，他倆保持著這個同樣的姿勢，歡快地聊著天。周遭乘客川流不息，有的等不及的忙著訂別家航班，有的則張羅著在機場買點吃的，還有的在充電區拿著手機或Pad上網刷屏，看電影……這對年輕人始終坐著，不時發出笑聲。女孩子的臉上不時泛出紅暈，男生也常常撓撓頭，看得出兩人都有點小緊張，但更多的是愉悅。

我一直忍不住回頭去看他們：兩人一直保持一個座位的距離，有些拘謹，但臉上的容顏則綻放光芒。查爾斯頓黃昏的絢爛光暈透過玻璃映到他們的臉上，畫面實在美好。

這就是一出現實的《日出之前》（Before Sunrise）。雖然火車換成了飛機，這里也不是維也納。但相同的是美妙的邂逅和即將到來的愛情。

待我已經疲憊地要靠在休息座位上入睡時，工作人員終于確定了下班飛機的飛行時間，乘客們要改新的登機牌，并重新選定座位。

一位地勤走到這兩個渾然不覺天色已晚的年輕人跟前說：“如果需要的話，我想我可以把你們二位的座位換在一起，你們可以繼續聊。”

周遭的人都笑了，向地勤投去贊賞的目光，還給了這兩個年輕人意味深長的鼓勵笑容。看來不止我一個人在觀察這個愛情故事。

空蕩蕩的機場，兩個年輕人，包容的其他乘客，友愛的地勤人員……沒有什么比見證一場美麗的邂逅更值得。真要感謝航班延誤。

飛機終于穿過暴風雨，在午夜之后降落在紐約。我一邊走出機艙一邊想，說不定在明天日出之前，這兩人就會有下一次的約定，一年以后的今天在這里相見。想著想著，就覺得大霧的城市空氣中，彌漫著一絲絲甜蜜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