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亞飛
142億美元,這是拜耳收購默克旗下消費醫療保健品業務的成交價。然而這似乎并未引起市場太大的漣漪,因為這幾年藥企之間的并購如火如荼,比如今年早些時候,就已曝出阿特維斯公司意欲以250億美元收購森林實驗室的消息,而曾經推出“偉哥”的輝瑞制藥也在醞釀一場巨型收購,以約1060億美元的價格收購阿斯利康。如此龐大的并購規模,為何在同一行業中反復出現?是醫藥巨頭錢燒得慌?
輝瑞、拜耳、強生這些占據金字塔頂層的藥企,手握海量專利,對市場具有絕對的壟斷性,確實不差錢,例如輝瑞剛剛公布的2014年一季度利潤就達到了23.3億美元,利潤率達到20.5%。但是投資方向似乎就有些疑問了。藥企研發經費的投入比例遠超一般行業,全行業平均達到銷售額的15-20%。既然藥企錢多,完全可以加大對研發的投入永葆青春,何苦去涉足高風險的并購呢?
資本永遠都會選擇趨利避害的投資方式,選擇并購或許說明了一個問題,當下藥企開發新藥的風險,比直接用拿現金出去擴張的風險更高。對醫藥行業而言,這樣的結論似乎不合理——試想,如果大家都不投入研發而致力于資本游戲,整個行業將如何發展?而且,新藥專利期雖長卻也有終結的一天,而在中國這樣的仿制藥大國,很多小型藥企向來不會放棄追逐過期專利藥的機遇,屆時低價競爭必將拉低行業的利潤率,這是醫藥巨頭們不愿看到的局面。
但研發成本與風險的提升,的確已經成為迫使巨頭們轉戰并購的重要原因。輝瑞在2009年完成對惠氏的收購之后,陸續關閉多達6處研發機構以降低成本,可成為這一事實的最好注腳。
經過百余年的探索,結構簡單、藥效顯著且副作用小的藥物已經被研究殆盡,目前新藥開發通常著眼于二十碳以上有機物的全合成——人工合成這樣一個分子其實難度不亞于開發一支火箭,而最終得到的分子是否有效果,會不會有不良反應,還都是未知數。由于結構的復雜,過去在數百個分子中就能篩出的有效藥物,現在或許就是數千乃至數萬的基數,由此帶來的成本上升呈指數級增長,新藥研發自然遭遇到了瓶頸。
可見,藥企意圖通過并購保持壟斷地位的做法,并未解決根本問題,如同聚集到一起成遮天蔽日的云層一樣,雖然可以擋住陽光,卻也有著化成一片雨掉落的危險。而且沒有了陽光,有些像蘑菇一樣生存的行業或許會被激發。
比如中藥行業。
近年中藥在國內的發展出現兩極分化的局面,既贏得很多人尤其商政名流的追捧,卻也一再遭到學術圈的抵制,其形式上更像是宗教而不是科學,鋪天蓋地的電視營銷更是讓人眼花繚亂。
中藥本身并無罪過。通過現代技術可以分析證明,中藥并不神秘,絕大多數中藥都來自藥草,其藥用成分也無外乎多肽、多糖、生物堿這些化學物質,也是由原子構成,與西方人最初發現可以藥用的水楊酸、嗎啡、青霉素并無本質差別。古代人難以解釋藥到病除的現象,只好假借非自然的力量,但現代人仍然沿用“三才五行”之類的說法,固步自封的同時難免也透露出商業炒作的味道。
中國藥業發展得晚,底子薄,資金、人才和技術缺乏,試圖走全合成的路線完全行不通,因此只能繼續走仿制藥的山寨路線,大多數中國藥企便采用這種洋為中用的方式。所幸數千年來先祖通過觀察和使用篩選出大量可能有效的藥物,并整理成冊,這是中國特有的寶藏,因此也有不少藥企挖掘這片處女地。
筆者曾走訪數家大型中藥企業,發現這些企業的共性與藥企巨頭們一樣:注重研發,動輒數千人的研發團隊。在研發中,他們揚棄了五行、上火、補氣之類的說法,轉而從化學成分方面研究藥理,并通過研究不同成分之間的化學反應與協同效應開發重要配伍的藥方,在硬件方面則依賴機器人車間、萬級實驗室、立體倉庫這些現代藥企具備的元素。
與合成藥相比,中藥中有效化學成分的特點是結構普遍復雜,異構體含量少,從研發的角度而言,選擇有效的提取方法就足夠了,這將會大大降低開發的成本。而從應用的角度來說,不少典籍中早已記載了各類藥物的臨床表現,現代醫學也可據此參考,進行毒理和藥理的研究,提高研究效率。
但仍需看到的是,藥企巨頭的并購還是進一步擠壓了中國藥企的發展空間。受制于合成藥的難度越來越高,西藥的合成方法也在發生轉變,一方面開發出更完美的有機全合成解決手段,另一方面則借助于微生物發酵、轉基因等手段模擬出生物體內的合成方法,后者本質上與中藥的來源不謀而合,但由于化被動為主動,定向提高有效成分的比例,相比于中藥傳統的萃取等手段還是先進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