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萊珉模式小額信貸在中國發展現狀

余友昌等

[摘 要]致力于消除貧困為窮人服務的格萊珉模式在世界超過25個國家和地區取得顯著成效，享譽世界，因此，格萊珉模式在中國這樣一個占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發展中國家的發展備受關注。筆者通過實地調研對其當前發展狀況做出相關分析并結合國內小額信貸現狀提出相關建議。

[關鍵詞]格萊珉商都；小額信貸；本土化

[中圖分類號]F83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6432（2014）20-0016-03

1 引 言

2006年諾貝爾和平獎授予了孟加拉國的穆罕默德·尤努斯和他創辦的格萊珉銀行，以表彰其在扶持窮人脫貧致富，解決貧困問題方面的突出貢獻。包括美國在內的全球超過25個國家和地區的成功開展造就了真正意義上的“窮人銀行”，格萊珉以為窮人尤其是貧困婦女服務，從社會底層發展社會經濟為目標，致力于消除貧困，發展社會經濟。格萊珉銀行通過數十年的摸索，在小額信貸尤其是針對婦女信貸方面已經形成了一套完善的合理的可持續的“五人小組”經典信貸模式，該模式在其發展推廣中得到全面貫徹，在服務窮人尤其是貧窮婦女的過程中建立一個良性的資金循環體系，扶持窮人尤其是婦女由傳統的單向輸血模式轉換為更具發展潛力更加符合社會發展的造血模式，我們稱其為“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格萊珉經典模式在實現傳統信貸模式所要求的資金援助目標的同時也實現其社會目標，它實現了經濟目標與社會目標的有機結合。在當前中國的小額信貸發展中，我國仍未探索出一套真正符合我國國情，能夠實現經濟目標與社會目標的有機統一的小額信貸模式，當前我國的小額信貸多為民間探索，制度、政策、管理、方式等都相對不夠完善不夠合理，如何發展我國的小額信貸以促進我國社會發展意義重大，格萊珉模式進入中國至今仍未取得突破性進展，我們結合我國實際，對比傳統模式，對格萊珉模式在中國的發展進行實地考察研究，對我國的小額信貸發展、經濟建設以及格萊珉模式的本土化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2 格萊珉商都簡介

格萊珉商都位于內蒙古商都縣新城世紀小學北大門對面，與原四川省阿壩松潘縣格萊珉小額貸款有限責任公司同屬格萊珉信托在中國開展的試點，公司成立受到了中央高層和內蒙古政府相關部門及金融辦的大力扶助，現在是格萊珉信托在中國直接開展業務的唯一機構，公司注冊資本500萬元人民幣，現有員工5名，其中有兩位孟加拉國格萊珉信托外派專家及三名當地信貸員。截至2013年10月該公司按照格萊珉模式操作小額貸款，共形成穩定客戶379位，接近盈虧平衡略有虧損，預計到2014年上半年實現穩定客戶500位，公司將實現當年盈虧平衡并逐步擴大規模籌建分支。

3 格萊珉商都問題總結

格萊珉商都在逐步發展中取得了一定成效，但結合格萊珉模式分析，要想達到格萊珉模式的最終目標，問題依然很多且解決難度較大。綜合分析格萊珉商都現行運作模式、管理模式、人員結構、貸款結構、貸方選擇等多種因素，總結出格萊珉商都主要存在以下問題：

31 自然環境的制約

格萊珉商都所在地位于內蒙古自治區中部，烏蘭察布市東北部，陰山山麓，屬典型的三北干旱貧困區，平均氣溫為31℃，無霜期120天左右，年均降水量3515毫米，自然氣候惡劣，因風沙、冰雪、寒冷導致一年之中有半年以上時間是冰天雪地，白雪皚皚無法從事生產經營活動。

（1）對貸款產品的影響。經典格萊珉模式要求每周還款或者是適當調整實現每月每季度還款。在格萊珉商都的客戶中，根據工作人員提供數據顯示貸款者70%從事養殖業（包括散養放牧、圈養牲畜），13%從事農業種植（向日葵種植、土豆種植、雜物種植），11%從事擺攤設點（流動攤販），4%從事小賣部雜貨部銷售業務，2%從事其他行業。由此可見在格萊珉商都貸款者中所從事的農牧行業受自然氣候外部環境影響極為嚴重的累計占總貸款人數的83%（養殖業和農業種植），這部分貸款者的現金流受當地自然環境的影響極大，過長的寒冬嚴重制約了信貸資金的流轉，由于極端天氣抑制農牧業活動導致的前期資金流無法及時產生，使得信貸資金到達這部分人手中后周期較長，如果每周或每月還款是很難實現按時還款的，甚至部分貸款者獲得信貸資金后因外部環境約束還沒開始使用就要還款，這給廣大貸款者造成了極大困擾。

一方面當地整體信貸資金需求較旺盛，但是對于格萊珉商都的信貸產品的需求則相對較為冷淡即面臨貸不出去的現狀。另一方面，已經發放出去的款項在短期內收不回來，即使到目前為止100%的貸款及時回收，但是，不排除許多貸款客戶會提前提取一筆能夠支付前幾次還款的金額，這種做法使實際使用的貸款無形中就減少一大塊，農民的資金使用成本會增多，顯然也違背了格萊珉模式想真正幫助貸款客戶的主旨，這是貸款收不回來的問題。放不出去與收不回來是格萊珉模式上存在的潛在尷尬。所以，如何就當地的自然環境合理調整和創新格萊珉的貸款產品，是格萊珉商都未來發展壯大過程中一個必須攻克的課題。

（2）對信貸員工作開展的影響。由于常年的寒冷冰封，一年中信貸員們有相當一部分時間是無法正常開展諸如發展客戶，小組會議之類的工作的。對于常年需要在戶外走訪開展工作的信貸員來說，這種外部因素無疑是致命的，因為他們的生理情況也不允許他們如此開展工作。事實上，基于最經典格萊珉模式中的小組會議并未出現在商都，這聽著有些匪夷所思，因為無法走訪客戶與客戶交流，無法通過小組會議這個平臺讓客戶形成社會關系紐帶進而實現互幫互助，女性賦權，也意味著至少格萊珉模式的社會意義或者社會目標在商都是缺失或者是遠遠不夠的，我們是不是會把格萊珉商都和一般意義的扶貧貸款項目畫等號呢？客戶與信貸員之間是不是完全是借貸的關系呢？或者說這種現狀是不是完全是由自然條件的約束造成的，是值得我們繼續探究與思考的。

32 目標群體分散

格萊珉商都所在的商都縣全縣面積4353平方千米，人口3169萬，轄6鎮3鄉，其中適貸人口嚴重分散，對于格萊珉模式小額信貸而言，人口越集中相對有利于操作。格萊珉商都當地的適貸人口嚴重分散，每戶之間相距數千米以上極為正常，遠者數十千米不等。格萊珉要求的定期中心會議的缺失與人口嚴重分散化不無關系，格萊珉經典模式的中心會議難以開展，信貸者難以感受會議的重要性以及格萊珉信貸的隱含優越性，格萊珉信貸的影響力和規模也就難以擴大。同時適貸人口的嚴重分散給信貸員的收款放款工作帶來極大不便，孟加拉國一位信貸員一天的工作放在商都地區可能少者需要兩天，多者需要一周，信貸員大量時間花費在來往信貸者和中心之間，工作效率極為低下，工作成本極高，可持續性極低，不利于機構的業務開展和規模擴大。

33 員工招募及組織架構問題凸顯

（1）信貸員招募機制不合理。格萊珉商都現有兩名孟加拉籍職員均為格萊珉信托外派專家，三名本地職員為當地金融辦和其他部門協助招募，這三名本地職員的招募主要由中方相關部門負責，沒有經過正式的金融從業考核測評自然也沒有按照嚴格的格萊珉的機制招募和培訓，這三位信貸員均為當地政府和金融辦相關負責人和相關工作人員推薦，社會背景復雜，在金融辦的安排下入職參與格萊珉商都的小額貸款發展工作，從根本上說中方信貸員對于格萊珉模式的真正理解是存有疑問的，如果理解不夠甚至是完全不知曉，那么也就缺乏了格萊珉員工必備的認同理念的基礎。格萊珉選拔機制在孟加拉國內對信貸員的培訓長達6～12個月不等，期間信貸培訓生將接受包括基本業務、財務管理、關系維系等多方面的學習，培訓師則是那些經驗豐富的格萊珉信貸員和中高層領導。此外，他們還接受不定期的考核，考核成績不達標者將陸續被淘汰，如此反復直到培訓期屆滿，那些留下的培訓生才有機會真正成為格萊珉信貸員，程序正規，要求之嚴可見一斑，中國的員工招募可謂相形見絀。格萊珉模式要求招募的信貸員必須距信貸點附近25千米以內，懂當地民俗風情，了解格萊珉模式或者愿意了解格萊珉模式并為之付出努力，沒有按照格萊珉模式嚴格要求招募的信貸員在日常工作中必然出現更多的問題，三名信貸員在實際工作中基于自身有強大的社會背景作為支撐，出現不服從管理安排、信息隔離、漂移式放貸、架空領導等多種不利于格萊珉模式本土化發展的現象。

（2）管理層被架空。由于雙方對待格萊珉理念的偏差，致使中方職員與外籍專家之間融洽度極低，同時基于當地職員因自身背景存在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和你說你的我干我的觀點，外籍項目總監羅伊和支行經理侯賽因某種程度上處于權力架空狀態。他們的策略和安排在實際執行中大打折扣，當地職員在實際操作中仍然以傳統信貸方法和程序進行操作，有時忽視格萊珉模式，外籍專家的執行策略和方法無法得到貫徹落實。

（3）缺乏有效公司治理制度。信貸員掌握的許多第一手信息截留，一直無法形成系統化科學化明晰化的可繼承參考資料和歷史數據，一旦這部分信貸員出現嚴重違規現象或離職，后續工作人員難以接手其工作甚至導致其經手信貸崩盤出現賴賬等現象，壞賬死賬層出不窮，信貸資金鏈斷裂難以為繼，嚴重影響了項目的可持續性和可推廣性。上述兩點是格萊珉商都完全本土化和規模擴展的巨大阻礙。

34 漂移信貸現象或出現

所謂漂移信貸，即指信貸員未完成放貸資金量和貸款名額指標，背離格萊珉模式的要求，將資金放貸給當地的大戶富戶和關系戶，或者是由一人暗中組織形式上的五人小組操作完成培訓并最終獲得貸款，但由其中個別人使用資金（即所謂的壘大戶現象）。這部分人并不是格萊珉要求的合格信貸者，他們不屬于非金融業可接觸者行列，他們往往有較大的流動資金量和較寬泛的資金來源渠道，這部分人中不乏拆東墻補西墻即“過橋資金”的多方借貸者，他們通過與信貸員的良好關系或者依靠個人力量暗中操作獲得格萊珉的無擔保無抵押的貸款用以緩解自身的資金壓力，這部分人對信貸資金的占用致使真正需要信貸資金援助的人無法及時獲得有效的信貸援助。信貸員為單純完成信貸資金量和小組組建數以及信貸人數而背離格萊珉要求，將貸款發放給這部分人，進而產生信貸漂移現象。根據格萊珉商都項目總監羅伊介紹，據他所知這種現象在格萊珉商都并未出現。但是，也有一些聲音表示該種現象是存在的（客戶不愿透露姓名），這部分人占總貸款者的比重并不大，但信貸資金量占總資金量的比重較高，漂移信貸浮現。我們無法證明這種現象的真實性，或者究竟是個案還是具有普遍性，但是如果真的存在，那么會造成無法真正幫助需要信貸資金發展生產經營活動擴大生產規模的那部分人，從根本上與傳統的面向大戶富戶的銀行信貸無異，甚至有高利貸之嫌，這與格萊珉信貸宗旨嚴重違背，與扶持窮人脫貧致富的宗旨相違背。

35 信貸資金面臨缺口來源單一

根據格萊珉商都項目總監和支行經理提供的信息了解到，因為信貸資金的嚴重缺乏，格萊珉商都目前只能維持原有信貸規模，無法擴展新的業務即發展新的信貸小組，目前只收不貸。原本信貸資金主要來自于捐贈并已全部投入信貸開展以及行政管理基本得到有效運用，基于當前我國法律法規規定非銀行金融機構禁止任何形式的吸儲行為，格萊珉商都無法通過吸儲獲得信貸資金，因此尋找其他渠道獲得信貸資金是當前格萊珉商都燃眉之急，格萊珉商都以及國內的其他非銀行信貸機構都面臨信貸資金的籌集問題，如何擴大資金量，如何籌資成為格萊珉中國本土化以及我國小額信貸機構發展的瓶頸。

36 資產評估等

格萊珉商都當前的信貸者的資產評估等信息審核完全依賴于信貸員的主觀判斷和信貸者鄰里的口頭評論，與江蘇徐州新沂的陸口合作社完全相同，也是目前我國小貸機構普遍存在的問題。對信貸者的信息評定完全依靠非制度化非體系化非科學化的主觀意識，必然導致大量關鍵信息的隱瞞和偽造，最終導致貸款回收難題。信息審核制度不健全、技術不成熟。

4 對當前小額信貸發展的主要建議

以格萊珉商都小額信貸有限公司為基礎并結合國內其他地區小額信貸運營過程中出現的種種情況，要想實現格萊珉模式的小額信貸本土化，需要采取以下措施，并不斷完善才能實現格萊珉模式的真正本土化進而為我國的社會主義建設和新農村發展作出貢獻，不斷推進我國的小額信貸行業的發展。

41 以市場為導向實現公司化管理運營

目前我國小額信貸發展主要以中小規模機構推進，發展僅僅局限于一地，發展規模小，市場規劃模糊，機構主要負責人和機構創始人決定發展規劃和發展方式的現象嚴重，小貸機構需要走出誤區，以市場為導向，建立現代化企業制度和組織機構，構建公司化管理框架，實現公司化運營和發展，面向更大市場，尋求發展機會，解決發展難題。

42 制度化發展

為什么格萊珉模式在世界諸多國家和地區成功開展，而我們的農村金融始終處于探索起步階段，關鍵在于有沒有好的制度和管理水平，尤其是對窮人的思維、信貸習慣的了解和尊重。同時要形成經營制度化、管理制度化和發展制度化，這是格萊珉銀行給我們的啟示，也是我們在后續的小貸發展中需要注意的地方。

43 政府及金融機構的理念轉變

政府及金融機構應該全面倡導普惠金融建設標準及理念。踐行國際普惠金融體系建設標準，將利國利民的小額信貸納入正規金融體系，把非金融業可接觸者納入正規金融機構服務體系，分享經濟發展福利，鼓勵開拓發展小貸市場，實現金融普惠；金融機構發展好小額信貸業務，能夠實現幫助農村低收入人群脫貧致富，促進社會和諧、踐行社會責任，樹立良好的社會形象。

44 靈活的本土化調整

類似于陸口合作社形式的以國內外成功案例的發展經驗為藍本的小額信貸機構在發展中要根據本國國情和地區情況作出相應調整，切勿照搬外國先進模式，國內與國外之間，國內各地區之間，各地區不同客戶之間，都有巨大的差異，只有在國內外先進技術和經驗的指導之下，以實際情況為基準，才能實現機構的可持續良性發展，進而促進普惠制農村金融的發展。

45 建立并完善信息考核監管體系，引導培養大批小貸技術員

當前我國小額貸款發展以非金融機構推進為主導，這部分機構無論從資產還是技術水平而言都無法匹及中農建工四大行及其他大型金融機構，在信貸開展過程中無論是對信貸員的考核還是對信貸者的考核都缺乏有力的技術支持，在信息嚴重不足的情況下大規模開展小額貸款無異于賭徒行為，嚴重影響了小貸公司的穩定性和小額貸款市場的安全性，嚴重制約了我國農村等基層資金需求者的脫貧發展。基于此，我國政府及金融機構管理部門應該利用其強大的資金能量和技術水平為廣大小額貸款發展機構建立一套完善的科學合理的信息考核監管體系，為廣大小貸機構提供技術援助，引導培養大批高素質高技術水平的小額貸款技術員，以他們為我國小額貸款發展的中堅力量，推進我國小額貸款的發展，推進我國金融扶貧事業的發展，將傳統的輸血式扶貧轉變為可持續的造血式扶貧，促進我國社會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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