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福
長期以來,西方社會學理論中的“人”(或者說行動主體)一直都是以自足獨立且絕對穩定的個體形象出現的,以此為基礎發展起來的社會互動理論(包括社會交換論、社會資本理論等)關注的都是完全理性的個體之間的互動及其社會后果。埃利亞斯嚴厲批評了西方社會學的這種個體觀,并通過細致分析文明進程中個體心理及自我的改變,論證了個體與社會之間密不可分的關聯性,但他依然沒有改變已經非常成熟的西方社會學理論最基本的個體—社會觀。從事社會科學本土化研究的社會學和心理學學者逐漸認識到基于這種預設的西方理論在解釋中國人心理和行為上的不足,指出中國人社會互動行為的邏輯起點就與西方人不同,強調從“關系”的角度重新建構理論范式。然而遺憾的是,這些研究細致地展現了中國人互動行為的微觀機制,尤其是關系運作、情面運作的技巧性、策略性,但是除了進一步鞏固中國人的“理性人”形象之外,并沒有發掘出“關系”之于中國人的本體性意義,而且,這些研究給我們的印象是,中國人自古以來就在理性地進行關系運作,我們看不到社會變遷,感受不到中國人在當下的社會交往中普遍存在的那種深刻的焦慮和迷茫。
從熟人社會這一“社會文化場”(許烺光語)的整體視域中理解“人”的內涵與意義、理解“成為人(做人亦即自我實現)”的方式與實踐機制,一來可以在“理性人”之外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