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晴佳 撰 胡簫白 譯
吾國之文化乃“人學主義的”(humanistic),故重養成個人。吾國文化之目的,在養成君子(即西方之Gentleman and scholar or humanist也)。養成君子之法,在克去人性中固有之私欲,而以教育學力發達其德慧智術。君子者,難為者也。故無論何時,社會中只有少數君子,其多數乃流俗(The profane vulgar)而已。弟竊謂吾國今后文化之目的尚須在養成君子。君子愈多則社會愈良。故吾國之文化尚須為孔教之文化可斷言也。足下以為然否?①
作為對胡適(1891~1962)心存仰慕的老友,梅光迪(1890~1945)在聽說胡適決意追隨杜威的實用主義后,立刻寫了這封信給他。其時梅光迪已轉投白璧德門下,剛剛開始他在哈佛的學習,而胡適已經在杜威的指導下開始了博士論文的寫作。對于梅光迪和胡適來說,美國都已不再是陌生之地了。作為較早接受“庚款獎學金”②贊助赴美的留學生,其時胡適已經結束了在康奈爾大學的本科學習。而梅光迪則晚胡適一年,于1911年渡至大洋彼岸,先入威斯康辛大學、再轉學入西北大學。對于當時在美國學習的中國留學生來說,轉學并不少見,轉讀研究生深造,更是如此。不過,促使胡適和梅光迪最終分別選擇哥倫比亞大學和哈佛大學的原因,并非僅僅是為了取得學位,而是如他們之間的早期交流所示,是一個綜合了個人興趣、職業前景,并經過長時間深思熟慮之后的結果。誠然,他們的選擇并非完全出于個人意愿,但也反映了他們在接受數年美式教育之后對西方文化的理解。而他們擇校深造之后造成的影響則非常重大:胡適、梅光迪在學成回國之后,都成為左右中國文化發展方向的領袖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