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華 陳勇
在現代新儒家第二代學者群中,與唐君毅、牟宗三以形而上的哲學思辨切入到對中國文化的探究理路不同,自謙為半路出家且人到中年才轉入學術領域的徐復觀,選擇以思想史為其探討中國文化的路向和一生志業之所在。與唐、牟二人努力建立自己龐大精密的哲學系統不同,徐氏“并不曾想要建立一套自己的思想體系”,用其本人的話來說,他所致力的是對中國文化“現代的疏釋”①。徐氏以其現代立場對傳統所作的“疏釋”,在學術風格及理路上顯現出與唐、牟二人不同且鮮明的個性特征。徐復觀的治學特色,余英時曾概括為:“一方面徘徊于學術與政治之間,另一方面則游移于義理與考據之間。”②關于徐復觀論學所凸顯出的現實關懷甚為濃烈的學術特質,學界已有所論及;然其于考據義理之間的學術特性,卻甚少關注。
徐復觀對其學術研究的宗旨闡釋較為明確,自稱是懷著一顆“感憤之心”,將其對現實的困惑思考投入到學術研究中來,以期清理出“中國學術史里的荊棘,以顯出人文精神的本真”③,從思想史的研究中,照明中國文化何去何從的出路。具體到學術領域的實踐過程,徐氏認為思想史的研究職責是“疏導中國文化,首先要站在歷史上說話,不能憑空杜撰”,而他“站在歷史上說話”的治學路徑“是用很嚴格的考據方法”,反對懸空立論,主張“以考證言思想史”。④然而問題是,徐復觀雖自認為其治學是以考據為切入點,但他本人卻對于乾嘉漢學和以胡適為代表的新考據派學人在考據上的態度方法、價值關懷持批評否定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