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喬納森·卡勒 李玉平 譯
一
詩歌仍然存活在我們的文化中,它營造出自己獨有的世界——如此多的詩人、詩選、詩集、詩刊以及詩歌網站,盛況空前。但是,詩歌確實危機四伏:學院里的文學研究更青睞于小說——敘事業已成為文學的圭臬——或者其他文化文本,因為它們可以進行癥候式閱讀。
敘事不是被看作一種可能的文學形式,而是作為體驗的條件。敘事形式通過將體驗再現為某種完成的可敘述之物,追蹤其因果關系,從而使體驗變得能夠被人理解。于是乎,學者們研究詩歌時,通常習慣性地將其同化為小說一般的敘事模式。自從小說成為學生們以及一般讀者最主要的文學體驗形式之后,建立在再現基礎上的詩歌模式就占據了統治地位。言說者人物性格的虛構再現、要求讀者重建的小說情景、什么使得人物如此言說與感受等等,成為研究者關心的問題。我們的文學批評與文學教育早已將視抒情(lyric)為強烈個人情感的表現之浪漫主義觀念拋到九霄云外,轉而采用戲劇獨白式的研究模式將詩歌與小說等量齊觀:抒情成為言說者動作的虛構模仿,對抒情的闡釋變成了探尋何人在何種情景下以何種態度發出的戲劇行為。
伴隨著敘事成為文學教育的中心,將詩歌視為人類意識與周圍世界相遇之后發生的戲劇事件之觀念進一步得以建立與強化:后啟蒙主義經驗先于反映的假定、現代主義的客觀性與人工制品詩歌觀念都屬于此種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