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對記者的采訪,但揚銘有些靦腆,不時憨憨地笑著,似乎不善言談。誰知話匣子打開,談到他的學校與學生時,但揚銘頓時變得十分健談,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他告訴記者:“我出生于1974年,1991年7月畢業于都昌師范,畢業后在鳴山鄉的界牌村小教書,后被調至程浪村小,在程浪教了一年后,因家庭的種種原因,重新回到了界牌。記得1991年的界牌村小只有兩大間土坯房,一到下雨,教室都成了一個個的小泥坑。房子低矮,光線很不好,無論是晴天還是雨天,里面都陰暗潮濕。冬天的時候,北風從破舊的墻縫吹進來,學生們都冷得抖個不停。說實話,那些年我數度有過不做教師的念頭,但看到孩子們渴求知識的雙眼,我又告訴自己必須堅持,無論條件多么艱苦,也要堅持下去,因為我從事的是教書育人的工作,是一項崇高的事業。”
其后,在1995年至1999年,但揚銘被調到了馬澗小學任教。1999年下半年,但揚銘再次回到了界牌村小任教,一直到現在。從風華正茂、意氣風發的少年到風霜滿臉的中年,但揚銘從教23年,并且一直在村屬小學任教,可以說把人生中最美好的年華貢獻給了鄉村教育事業。他既是教師也是家長,放飛著每一個孩子的夢想,用堅定的信念詮釋了人生的價值與意義。
“端了這個碗,必須干好這份事”
“端了這個碗,就必須干好這份事。”但揚銘擲地有聲地告訴記者。23年來,他時刻這樣要求自己,也這樣踐行著自己的誓言。
1995年,但揚銘在馬澗村小教兩個班的四年級。上課伊始,他就注意觀察每個學生的行為與愛好。通過一段時間的了解,他發現班上有個叫邵洋的學生學習不開竅,成績很差。當時分班時,沒有班主任愿意接受邵洋,但揚銘卻欣然接受了。誰知接受后,成了燙手的山芋,因為學校每次考試的排名是按班級的平均分數排的,邵洋會拉下班上很多平均分。但揚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還專門給邵洋“開小灶”,一有空就給他進行義務補課。
偏偏這時,邵洋覺得自己不是讀書的材料,他不想再讀了,準備外出打工。但揚銘苦口婆心地一次次做工作,邵洋卻怎么也聽不進去,干脆連期末考試也不參加了。但揚銘沒有辦法,只好進行家訪,找到他的家長說:“你一定得讓孩子讀書,在這個時代沒文化怎么行?不管他能否考上大學,但至少得讀到初中畢業,即使是外出打工,也是需要文化的。”在但揚銘耐心細致地勸說下,邵洋終于重新回到學校。后來,但揚銘發現邵洋對修理方面的知識很感興趣,空閑時喜歡修理壞了的收音機、手表等,于是鼓勵他多看修理方面的書。幾年過去了,邵洋高中畢業后,果然在鄉政府旁開了一家摩托車修理鋪,生意十分紅火。有一次,但揚銘騎摩托車經過鄉政府,正好讓邵洋看見,被擋了下來,邵洋誠懇地對他說:“但老師,如果沒有你當初的鼓勵,就沒有我的今天,是你讓我有了今天這樣的生活,我非常感謝你!”
在學校里,但揚銘不但要教書,平時還是學校里的勤雜工,一天到晚忙個不停。比如學校里的電線老化了,要找他;學校沒有柴火了,要找他;學校里的門壞了,也要找他,等等,事無巨細。但揚銘一點也不煩,反而樂此不疲,心中有種自豪感。
自1999年下半年任教界牌村小,但揚銘最頭痛的事情是學校的衛生狀況,由于孩子年齡小、生活自理能力差,學校的操場上垃圾遍布,剩飯剩菜到處亂倒。針對這一情況,但揚銘購買了幾個垃圾桶,責任到人,形成規章制度,要求學生自覺把垃圾倒進垃圾桶。但揚銘自己更是每天巡視學校的每個角落,帶頭拾撿垃圾。一個月后,校園的衛生得到了徹底改觀,學生們都養成了自覺拾撿垃圾的習慣。
以身作則,哪怕是自己身為一校之長,但揚銘也從自身做起。這兩年學校來了幾名年輕的女老師,其中有兩名還是支教老師。因學校的生活條件比不上城里,但揚銘擔心教師住不習慣,便也搬進同樣簡陋的房子里住,基本上與老師同吃同住,沒有搞特殊化。但揚銘說:“鄉村學校留不住人,曾有教師開學來報到,一看這樣的環境,扭頭就走了。要想留住年輕教師,必須給他們更多的人文關懷。”
“我必須對得起他們”
從教23年,但揚銘一直秉持“教師是父母心”這一原則,關心學生的成長。
但揚銘家離學校有兩華里,他無數次地行走在鄉村機耕道上,春夏秋冬,寒來暑往,可以說對腳下的這條道路十分熟悉。春天,機耕道上瘋長雜草,茂盛一片。有不少學生也走這條路上學,清晨雜草上的露水打濕了學生的褲腳。但揚銘于是自費買來除草劑,背上噴霧器,對機耕道的兩側噴灑。隔一段時間,他就要背上噴霧器去除草,以防雜草重新生長。他用噴霧器開拓出的這條路被同事們戲稱為“但揚銘之路”。
有個地方,學生到學校走的還是田間小路,刮風下雨,但揚銘就組織老師們把學生送上一程,為了照顧年齡小的學生,但揚銘就背上他們,一個個地送到安全的地方。但揚銘還多次找到該村的村委會主任,做家長工作,希望他們能把那條路修好。“哎!我都跑了無數次,結果還是不盡如人意,但我會繼續做工作,讓他們把路修好,學生每天走在那樣的路上,很不安全。”但揚銘說。
2003年,一場突如其來的感冒病毒在界牌村小突然爆發。當時的但揚銘只是一名普通的教師,擔任四年級的班主任。在學生早讀時,他發現一名學生精神不振,于是上前詢問。當得知這名學生正感冒發燒,忙聯系該學生的家長。那時農村的電話普及率還很低,好不容易聯系到家長,時間已過去了十幾分鐘。然而就在這短短的十幾分鐘里,又有兩名學生出現了相似的情況。但揚銘沒有猶豫,當即把事情報告了校長。誰知還沒等他與校長把事情處理好,教室里再次出現了相同癥狀的學生。事態的發展超出了但揚銘的想象,在短短的一個小時內,班上就有20多名學生出現這一癥狀,并且很快波及其他班級。但揚銘與幾名同事就近往返于學校與醫院,跑得人心惶惶,這么多的學生,如果癥狀嚴重起來該怎么辦?很快,縣政府、縣教育局、縣衛生局、縣保險公司等多家單位的領導都趕到了,經過縣衛生局與醫院專家的會診,一致認為是一次病毒爆發性強的流行性感冒,嚴重的可以引發其他并發癥,甚至導致休克、死亡。在醫生不懈的努力下,病情最終得到了控制,一場危機也悄然化解了。事后在總結大會上,縣領導給予但揚銘高度贊揚,認為他有那種關心學生、視學生為己出的教師風范。
但揚銘說:“我認為這是每位老師都應該做到的,只要我們融入到孩子們中,就能讓他們感到老師是真心幫助他們成長的‘大朋友’,從而接受老師,努力學習。”
但揚銘的妻子是農民,在家種田,因家中經濟拮據,曾外出打工,對丈夫頗有怨言,說丈夫守著一份不死不活的工資,連家都養不了。這么多年,但揚銘已把自己的情懷融入到教育事業中,把自己的心血傾注在了孩子們的身上。他只好帶著笑臉對妻子說:“無論如何,這些孩子總得有人來教,外出打工人員,也希望自己的子女有出息,也愿意把孩子交到我手中,我必須對得起他們。”
愛是教育的靈魂,教育因愛而美麗,有愛就有希望。正是憑著這股對教育的熱愛精神,23年來,但揚銘扎根鄉村小學,兢兢業業,勤奮育人,用汗水抒寫了不悔的人生教育詩篇。
“我覺得我就是那個點亮他們夢想的人”
鄉村小學留守兒童比較多,在但揚銘的學校有近70%是留守兒童,這些孩子有的是爺爺奶奶帶,有的是外公外婆帶,十分溺愛。于是,但揚銘經常給在外打工的學生家長打電話,讓他們加強與孩子的溝通,多與孩子談心。
2000年9月1日,界牌小學迎來了歷史上新的一天,新的教學樓建好了,學生們終于可以搬進明亮寬敞的新教室。但揚銘內心格外激動,他終于盼到了這一天的到來,欣喜地告訴記者說:“學校幾度搬遷,但從沒一個像樣的教室,從前的教室是土坯房,后來實在不能用了,只好搬到了村里的祠堂里。隨著歲月的流逝,祠堂也變得破舊不堪,跟土坯房沒什么區別,刮風下雨的時候,真怕它突然就坍塌了。學校從今舊貌換新顏,我由衷地感到高興。”
但揚銘記得那是在學生搬進新教室不久,一天上午下課時分,有幾名學生在樓梯上推搡、奔跑,因樓道的坡度較陡,其中一名學生被擠得從上面掉了下來。見情況不妙,但揚銘大叫一聲,飛身沖了上去,出于本能伸出雙手,但還是沒能及時接托住,學生從他的手中摔到了地面,頓時暈了過去。但揚銘趕緊把學生送往縣醫院,經醫生診斷,學生并無大礙,只是輕微的腦震蕩,過了幾天,就出院了。
事后,該生家長聽說但揚銘為了接托他的孩子,胳膊受了輕傷,特意從打工的城市回來看望并表示誠摯的謝意,說如果不是但校長接托了一下,孩子的后果將不堪設想。
關注留守兒童,鄉村教師肩負重任,特別是要關心他們的身心健康。在界牌村小的周圍,原來有兩家小商店,出售的基本是對兒童成長發育有極大危害的零食。但揚銘說:“每年過完年,正月開學,孩子們手中有很多父母給的壓歲錢,于是就亂買零食吃。我千方百計用故事和事例引導他們把壓歲錢用到買課外閱讀書上來。”在但揚銘與學校老師共同的教育下,孩子們逐漸不去商店了。兩家小商店只好搬去別的地方。
有付出就會有回報,近些年來,但揚銘先后被評為鄉優秀教師、先進個人、縣優秀教師。2012年,他榮聘為都昌縣小學命題人才庫成員,并取得了全國新課程教程教師命題競賽小學數學學科二等獎。
臨別時,但揚銘笑了笑,滿懷自信地對記者說:“我從小就有一個做教師的夢,但沒想到做鄉村教師是如此艱辛,不過,我無怨無悔,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必須做到問心無愧。我把這些孩子一個個地送了出去,讓他們走出鄉村,朝著自己的夢想出發,我覺得我就是那個點亮他們夢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