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鄉市城西有座鰲頭山。山下,淥水過此而向西南;山上,蔥蘢翠綠掩映其間。素有“贛西文化堡壘、淥水知識搖籃”美譽的萍鄉中學就坐落在這座山上。
萍鄉中學前身為明萬歷甲午年(1594)創辦的鰲洲書院。縣令陸世勣“以為邑風氣所依賴”,建閣于鰲洲之上,“都人士群頌習其間,一時發名成業”。至清末300余年,科舉成名、建功立業者,代有其人。1898年,擁護變法維新的文廷式等一批萍鄉籍仁人志士回到萍鄉,本著救亡圖存、興學強國的偉大志向,于1901年停辦鰲洲書院,設立萍鄉學堂。1906年更名為“萍鄉中學堂”,破舊式科舉制的書院制,立西方近代學校新學制,開啟了萍鄉真正意義上的近現代中學辦學史。
勇投革命求進步 勞謙堅實領學風
傳承鰲洲書院300余年文脈,萍鄉中學從破土而建、艱苦創業到高歌猛進、開拓興盛,從十年浩劫到重新崛起、再創輝煌,歷經十三次易名,九次搬遷,薪火相傳,香澤綿延。
萍鄉地處吳頭楚尾,扼湘贛要沖,有株萍鐵路、萍河淥水聯運交通,有安源煤礦規模宏大的近代工業。萍鄉中學的創立應維新潮流而起,得風氣之先。萍鄉中學師生發揚蹈厲,追求民主,向往自由。早在辛亥革命前,學子黃鐘杰就曾在校組織進步同學反對清廷簽訂喪權辱國的“辛丑條約”,后參加華興會和同盟會,積極開展革命活動,被捕壯烈犧牲,成為萍鄉中學第一個革命烈士,被黃興贊為“氣壯山河”。萍鄉中學學生以進新學堂而拖長辮子為恥,29名學生在宿舍帶頭將辮子剪去,以示立志革命的決心。
1911年,萍鄉中學堂改名為“萍鄉公立學校”,隱含中山先生“天下為公”之意。此時新舊革命交替,萍鄉中學師生普遍接受新思潮的洗禮。1919年五四運動爆發,萍鄉中學師生積極響應,舉行罷課,上街游行示威,在街頭講演宣傳。革命的火種在學校熊熊燃燒,學生運動不斷,有的參加組織工運、農運,有的參與起義暴動,有的投身黃埔軍校。從20世紀20年代起,萍鄉中學就成立了共產黨和社會主義青年團組織,師生積極投入革命洪流。萍鄉縣總工會中許多干部均由萍鄉中學師生擔任,縣農民協會的11位領導人全是萍鄉中學師生,校長羅運磷還被選為萍鄉縣長。黃埔軍校一至四期就有萍鄉中學學生42人。
在萍鄉中學整個近現代辦學史上,革命傳統貫穿始終,培育了萍中學子勇于承擔社會責任的愛國情懷和敢為天下先的氣魄。
1916年,萍鄉中學校長劉洪辟制定校訓“勞、謙、堅、實”并撰寫箴文。“勞箴”用敬姜效績、陶侃運甓的故事為例,告誡學生堅持體力勞動,不僅“學課”受益,而且“畢生受用”。“謙箴”活用《尚書》格言,對比說明“謙”的重要,指出學問不能一蹴而就,要靠不斷積累。“堅箴”突出求學要意志堅定,不要見異思遷,半途而廢。“實箴”告誡學生要學得扎實,“騖廣”不如“一得”。“勞、謙、堅、實”四箴為道德規范的四個概念,萍鄉中學把它們和“教”與“學”密切聯系,揭示出智育和德育的內在關系。
校訓如同一道看不見的線,引領萍中人繼往開來。1937年日寇入侵,學校為保障師生安全,相繼遷往大西路黃堂洲、小西路石甲坊、安源煤礦、武功山麓麻田蔡家等地。學校輾轉搬遷,師生在顛沛流離中不忘讀書,形成了自覺自強、勤奮刻苦的優良學風。1941屆校友楊樹瑤回憶學校在黃堂洲的生活:“學生擠在樓板上睡覺,每個人有兩只磚頭寬的地方,睡下后正像一片排溝均勻的紅薯地……”在石甲坊時,早上屋前屋后一片讀書聲;每到傍晚,田埂上,小溪邊,山坡間,到處是三五成群的散步學生,到處播放著抗日救亡的歌曲。學校還成立戰時行動委員會,組織師生進行戰時應變鍛煉:爬山越嶺、爆炸護理、搶救傷病;組織歌詠隊,為群眾演出宣傳話劇。
1939年7月,學校遷往安源,接收了因抗戰停辦拆遷的安源煤礦房屋和廢鐵,辦學經費大漲,同時由于戰爭影響,許多北大、武大、北師大等優秀教師返回萍鄉執教,學校以高薪聘請了尹樹松、張有楹、孟琦、吳敬臨、劉宗溫、楊炎和等人,師資力量大大加強。名師高尚的道德風范,嚴謹的教學態度,再加上辦學設備的完善,學校辦學力量蒸蒸日上。1941年,萍鄉中學高中第一班畢業生96人,有92人考取了高等院校。全省保送84名學生免試升入高等院校,萍鄉中學學生24人。學校受到省政府嘉獎,被省教育廳列為全省優秀中學。1945年,教育部核準全國九所中學可向國立交通大學保送學生,萍鄉中學是享有這種信譽的學校之一。1943屆校友傅白蘆這樣描寫當年安源的學習生活:“在這火熱的熔爐里,先生和學生打成一片,共同研究著學術,永遠是走向真理正義的一面,誰說這不是黃金時代?”
文理并重塑體藝 教學共進踐知行
萍鄉中學在素質教育方面探索較早。學校一開始就開齊了所有規定要開的課程,匯集了國文、史地、英文、數學、音樂、手工、圖畫、體育等各科優秀教師。孟琦在20世紀40年代教授立體幾何,上課時從不帶教本,也不帶教具(兩腳規及直線尺),只帶粉筆。作圖畫線,只要將粉筆在黑板上一揮,線直圓成。在他講課時,學生有“三無”:無逃課、無瞌睡、無私議。
“像重視數理化那樣重視音體美”,1958屆校友朱建芳如此評價自己所體驗的素質教育。在萍鄉中學,體育、藝術兩類的課外活動十分活躍,一到課后,學校有限的體育場地和器械從來沒有閑置過,人們在老遠都能聽到校園內的弦歌聲。1934屆校友、中科院院士陳述彭回憶自己在當時的萍鄉縣立中學接受的藝術啟蒙教育:美術教師,在黑板上畫一間茅屋子,啟發學生在二維平面上勾繪三維立體圖像;有時也會帶學生到郊外寫生。這位“茅屋子”老師還為他提供各種紙張、彩色顏料。陳述彭感慨:“后來我編寫《地景素描法》和《中國地形鳥瞰圖集》時,都是憑借在萍鄉中學打下的初步基礎。”
體育在萍鄉中學有著深遠淵源。早在1906年創立之初,學校遵照清廷學部的規定,把體操列為必修課,由軍人教習兵操。1913~1915年間,學校聘請由留學日本歸來的黃錦涵主教音樂兼授體操。黃見多識廣,富有開拓精神,組織足球隊到大西門外校場內練習踢球,使足球運動成為萍鄉中學早期的校球。他為萍鄉帶來了籃球,還開辟了第一個網球場。后來學校又重金聘請上海教師李廷三,此人交通大學畢業,為上海足球驍將,善田徑,長于短跑。李廷三英語很好,平時叫隊都是用英語。他在萍鄉中學裝了一副單杠,表演了萍中人從未見過的撐竿跳高;在跳高架上訂了兩條竹片,教學生練習。此外,他還教學生跨欄跑、三級跳遠等。學校體育從此別開新局面,更上一層樓。1924年學校組隊前往長沙參加湖南省運動會,這是萍鄉,也是萍鄉中學歷史上第一次派出代表隊參加重大比賽。如今學校繼續發揚重體傳統,堅持定期開展徒步拉練活動,學校對于學生的要求是:男生能跑3000米,女生能跑1500米。
學校秉承“勞、謙、堅、實”四箴,在時代的前進中發展了辦學理念的創新表達——“矢勤矢勇,力學力行;以德求得,因材育才”。萍鄉中學在教育教學方面有一套“獨門秘方”。在教師的培育方面,建立了教師任課的“小循環”制度。新教師入校一律安排到起始年級,指定跟一名教師隨堂聽課,隨時請教。在同一年級連續任教二年,過關之后,方可升到上一年級。高初中教師分別從高初中一年級教到三年級,然后又回頭從一年級教起,是為一個“小循環”。通過“小循環”制度讓所有的教師反復通過教學實踐,熟悉進而駕馭高中或初中階段的本學科課程。推廣“導學式”教學法。這種方法是數學組教師李長吉經長期實踐總結得出。充分發揮學生在教學中的主體作用,教師要做的是:仔細研讀教材,把教材設計的基礎知識,基本技能要點化;做好課堂設計,把要點題目化;然后選擇重在訓練的課型,圍繞一個中心問題,連環設疑解難,讓學生在教師引導下,通過解決多層次的題目,獲得較為鞏固的知識。
萍鄉中學的學生以好問出名。任何一位新教師到萍鄉中學,首先要經得住至少一個星期學生的發問。1959屆校友林增春回憶自己在物理課上“為難”老師的場景,有一次上物理課講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他站起來問:“老師,您說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作用在不同物體上,那么,我順手將桌子上的一個墨水瓶拿了起來,這個墨水瓶有100克重,我一松手,它便以100克的力量排擠下一個空間的空氣,空氣便應該以100克的反作用于墨水瓶,墨水瓶為什么能掉下來呢?”當場就把老師問愣住了。
萍鄉中學學生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積極、廣泛地參加課外活動。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時期,學校各種社團如雨后春筍,層出不窮。諸如互助互濟學社“開荒社”、服務社會學社“火花社”、文學創作學社“文潮社”、美術學社“激流社”、音樂學社“雅歌社”、詩歌學社“鐵流社”以及“每周評論”“長江文藝社”、外語學社“Study社”。學生出墻報,向報紙借版,舉行演講會、演唱會、書畫展等活動。這種風氣至今仍在校園內久盛不衰。目前學校各式各類社團多達50個。學校在這方面亦有較大投入,建有頗具規模的心理健康輔導中心、素質拓展基地和勞動實踐基地,堅持每天開展唱歌、練字和跑操活動。組織學生走進知名大學實驗室參與科學實驗,率先在江西中小學中開展無線電測向運動,成為北京市外唯一一所青少年科技俱樂部基地學校。與美國、英國等多所著名學校建立了友好交流平臺,是全省最早開展中美合作辦學的高中學校,同時也是加拿大多倫多大學“綠色通道”項目學校。
淥水新波縈秀氣 鰲臺舊事憶紛呈
1948年,新校舍在萍鄉縣城西郊汪公潭鰲頭山上建成,兩年后,學校全部由安源遷到萍鄉,沿用至今,后有擴建。如今的萍鄉中學校園環境獨樹一幟。進入校門,沿著曲折山路上來,于山腰處豁然開朗,參天古木,綠樹成蔭,荷塘映入眼簾;白色石橋蜿蜒于水面上,給人“曲徑通幽”之感;池邊池上,樓榭亭臺錯落有致,配上青草綠樹,卻有“繞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脈香”意味。繼續前行,可見左手邊矗立著文廷式雕像以及“六堂”牌匾。再往前是場面恢宏的世紀鐘廣場,世紀鐘懸掛中央,刻有“文承吳楚,學匯古今”等銘文,周圍的世紀文化長廊記錄了萍鄉中學百年的歷史。山頂最高處為學校標志性建筑釣鰲臺,建于1948年,是學校最古老的建筑之一。從山頂放眼望去,釣鰲臺旁的雛鷹樓是學校的主教學樓,樓前的世界名人文化廣場群星璀璨,廣場的南邊是一帶長長的桃李天下文化廣場,種滿了桃樹和李樹,還有獻給老師的豐碑——樹人碑。釣鰲臺的身后還有植物園、院士雕像、聰明泉。通往食堂的道路中至今還保留著經歷了歲月磨礪的“百年老路”,青磚鋪就的路面依稀可見錯落有致的凹痕。
1962屆校友鄧宗禹念念不忘當年的寢室——“霞園”,那是一棟老祠堂。在那里,他和他的同學在困難年代里,絲毫沒有放棄對美好未來、真理的追求。如今的“霞園”已經被停車場取而代之。1979屆校友劉大衛覺得印象深刻的要算老食堂的禮堂了,在那里進行過豐富的文藝演出,在沒有運動場地的情況下,他們還在那兒踢過足球。學校大操場接近郊區中學的一端山坡上有兩個防空洞,同學們總是喜歡帶著打火機,點著蠟燭,進去“探險”。因為雛鷹樓擴建,這兩個洞已不見蹤影。1983屆校友黃薄雙回憶當年,最不能忘懷的是荷花池還有后山那片樂土,同學們總愛在茶樹下讀書。1992屆校友段瑤說,那時學校食堂后有一方小坪,他和同學們在那兒劃了羽毛球場,課余閑暇時間便在那打羽毛球,樂趣無窮。2002屆校友胡君至今還記得那個沒有鋪水泥的大操場,每到黃昏,他們一大幫男孩子,便在操場上揮汗如雨……
鰲頭覽勝,淥水弄潮,萍鄉中學沐時代風雨,育滿園桃李。百余年來,從這里走出了兩院院士吳學周、陳述彭、簡水生、顏龍安,革命家凱豐、孔原、劉型,教育家彭康、柳斌,軍事專家、少將鄧福全,音樂家黃海懷等一大批各行各業的杰出人才。秉承“勞、謙、堅、實”的校訓,堅持“矢勤矢勇,力學力行;以德求得,因材育才”的辦學理念,萍鄉中學薪火傳承,培育著一代代學子在素質教育的藍天碧水間搏擊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