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無所知。”
沿著大運河,一路迤邐,到了運河5號,才知道蘇格拉底并沒有故弄玄虛玩文字游戲。學習的成效平時看不見,關鍵時刻才露崢嶸,在文學驛站的課堂,無論是文學還是軍事宗教,悠悠大運河像明鏡照出我的所知只是她的一滴水,這不是一無所知還能是什么,學吧!
深秋的爬山虎為5號劇場披上一層綠油油黃燦爛的暖意,曾經的廠房成為高大寬敞的教室,文學與溫情是這幾天的主旋律。范小青老師說當今時代孤獨的個體更應關注現實,保持對生活的敏感;汪政老師說優秀作家要心存善良,與社會同呼吸,用文字折射出深刻,在文字中找到理想與歸宿;劉志權老師說到“鐵屋子”的兩難,何嘗不能體會到魯迅冷傲外表下那顆溫情的心;賈夢瑋老師說做人要大氣,因為作者的質量決定作品的質量。這些也許是文學最吸引人的地方——觸及靈魂最深處,也是我們34位學員從各自崗位投身到運河5號文學驛站的動力。
范小青老師一如既往的平易和優雅,讓人不得不承認,最好的化妝品就是文學。她的文學課是從物質與精神的平衡開始,現代社會總是渴望物質豐富,總是巴望快捷高效,靈魂卻跟不上了。范老師的師范求學經歷讓這個永恒又糾結的話題有了溫情:清貧的師范生活,省吃儉用的女生,執著的文學追求,文學給予的幸福如此簡單純凈。
雖然我是在上世紀80年代讀師范,可一樣能體會到那物質不豐的年代里,文學像一道免費大餐,滋潤著饑渴的心田,充盈單調的靈魂。文學帶來的這種簡單純凈的幸福,一直影響著我和學生們。師范畢業后我到了一所高中,人在高三,上課下課,上學放學,周而復始,年復一年,在一些人眼中是無味的,不如外面世界精彩紛呈,可是我知道,每一天的太陽是新的,每一天的生活自然有了新意。這個新意是文學給我和學生們的。春節過后,每個班級就會出現高考倒計時,同時也會有勵志標語口號,當倒計時由三位數而兩位數再到一位數,標語口號也就越來越有火藥味,每天上課前,東邊班級大喊:不拼不搏一生白活,不苦不累高三無味!西邊班級大叫:只要明天學不死,今天就往死里學!這樣的口號總讓人心頭發緊。
其實倒計時的師生只有一個目標——高考,師生關系變得非常本色,說得通俗點,都是一條船上的,除了同舟共濟別無選擇,可是我不能讓自己的學生天天都有逼近戰場的悲壯。于是,在別班喊口號時,文學來了,寶貴的語文課上,總會有那么一小會,儼然長途跋涉中偷來的片刻小憩,書本合上了,試卷推開了,講義放下了。詩歌、美文登場了,她們閃爍著珍珠一樣質樸的光華,帶來溫情,化解高三的緊張,點燃了少男少女的眼睛,我們精神振作沖過高考倒計時。
每年教師節,賀卡從各個大學翩翩飛來,說也奇怪,學生不約而同說記憶最深的是語文課的文學小憩:讀哲學的想起《詩經》,學機械的最憶翠翠,念數學的愛著《紅樓夢》……五花八門的高考倒計時,只關文學。文學之光照亮著求知的旅途,文學之愛溫暖疲憊的心靈,我喜歡這樣的少年和這樣的生活,簡單純凈,也許只有文學能給予這樣的幸福。
在運河5號,這片關于創意與靈感的場所,又一次感受到這樣的幸福,仿佛回到校園,重新做起學生,簡單純凈。上課、讀書、寫作、交流,開闊了被物質擠兌得逐漸狹窄的視野,提升了在被欲望折騰得漸漸下行的思緒,汲取知識的日子,總是怨深秋的天黑得太早,一群愛讀書、愛寫作、愛生活的人圍著老師,交流文學、社會、人生,全然不顧教室外墨色重重。
想起作品研討時關于詩歌和小說孰輕孰重的爭論,其實采用哪種文學形式的標準是如此簡單:能用一個字表達的絕不用兩個字。好的作家用有限的文字去表達豐富的內容,讓讀者透過紙面去思考、咀嚼、無限延展。正如范小青老師講的:好小說是言盡意猶在,精彩的故事講完了,結尾還沒有完。
短短幾天,爬山虎被秋霜染成猩紅桂黃,像斑駁的書頁,讀得出運河5號的前生今世。明年,這兒又是一襲明艷的綠。
作者簡介:
馬麗華,畢業于揚州師范學院,任教于家鄉宿遷。教書、讀書、寫字,是生活的全部。宿遷市語文教學領軍人物,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九三學社江蘇省委理論研究員,江蘇省普通話水平測試員,宿豫區作協副主席。散文集《青絲紅豆戒》獲宿豫區政府文學藝術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