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路俑
只有一條路,可以通過“時光隧道”,去目睹72萬人歷時38年才完工的轟動世界的奇觀。這條路,厚實厚重,塵土迷漫,有濃郁的土腥味。
一尊秦俑,攔住了我的去路。不是我沒有證,我有軍官證,還有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證,我繞不開。
攔路的秦俑——
智慧,不動聲色,像個歷練的說書人,沉默,于無聲處,一種內在的聲音叩擊著人的心靈。
我走近他,他不語。
我佇立沉思,卻又分明聽到他在說:“你是來看熱鬧還是看門道?整個秦始皇陵頭枕驪山,腳踩渭水,非常遼闊,相當于整個新加坡面積。一位外國學者在臨潼,晚上看星空,竟淚流滿面,他說:這就是秦始皇的天空。這就是大秦文化!”
我無語。
無名俑
可以肯定,是一尊俑牽引我走進西安臨潼境內的。
這是一尊什么樣的俑呢?名流?英雄?我說不清楚。
這尊俑姓甚名啥?是男是女?官人還是百姓?我還是說不清楚。
說不清楚他的身份,也說不清楚他的籍貫。
這是一尊無名俑,我好像在哪位作家的詩文里讀過,又好像在哪位畫家的筆墨里見過。
我唯一能說清楚的,是他的表情。
他的表情,剛毅,骨感,無私,無畏,無欲,有一種極強的穿透力。有一些人,碰不得這種穿透力。
我喜歡這種穿透力,我敬仰這種穿透力,因為我也是無形戰線的無名一兵。
我崇尚無名!
將軍俑
一個身材魁偉的漢子安靜地站著,氣定神閑,從容地看著遠方。他穿著鎧甲,兩手放在腹前,臉上露著歲月的滄桑。
圣潔的空氣,使這尊秦俑舒展著非凡的神態和懾人的魅力。
路過他身邊的人,浮躁變成了淡定。
作家靈感的饑渴,有了壯觀的風度。
由人變成俑,對一個生命來說,是一個殘酷的過程,聰明的詩人省略了這一過程。
我不想省略,他,可能是秦帝國軍隊中最為優秀的驍勇,他,馳騁疆場,許是想以戰功改變命運,也或許是有一個統一六國的夢想。我不知道他已經離家幾載,從軍幾年,家中父母可還健在,妻兒是否安好?他歷經戰陣幾場,生死幾回?我不想省略,但又無法說清楚。
人需要意志,有意志就能完成另一種意義上的珍藏。而心的寧靜造就著意志,心,不容易寧靜,一個人在寧靜之中存在的意志最為強大。有力量的人無須更多的修飾,良弓熱望鏃矢,鏃矢渴望其準星。歷經風雨洗禮的將軍,氣宇不凡,巍然不動,愈靜愈動,深淺難測。
無論從哪一個角度去丈量,將軍的任何一個部位都是一道深刻的風景。
這一尊是工匠
是他,與千千萬萬和他同生死,共命運的人,用心血創造了氣勢恢宏的兵馬俑,用累累白骨筑起了世界第八大奇跡。
數十年的血和淚,濃縮成了一處不朽的豐碑,勞動人民的智與慧,孕育了一片轟動世界的奇跡,工匠的一撇一捺,穿越了歷史,塵埃無法把他掩埋。
兵馬俑被踐踏于蹄腳之下,彌漫于劍戟之間,融浸于骨髓之中的 千般苦痛在歷史的記憶里轟然作響。
一生勞作,起伏在千年之后的榮耀中,遙遠的情感從空曠之地洶涌而來,風在不停地述說著,要準確地寫好一撇一捺。所有的勞苦,在斑駁的黃土上,頑強地妖嬈成歷史精湛的藝術。
蘇醒的秦代兵團,千人千面,形態各異,栩栩如生。在這些精雕細刻里,我看到了工匠,看到了工匠的影子,他們揮舞著工具,最終在一滴淚里,完成了靈魂的涅槃。
工匠有靈,他在看活著的人,如何寫一撇一捺。
作者簡介:
羅光輝,現為中國散文學會理事、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著有《軍號與玫瑰》《秋色之旅》《令人眷戀的風花雪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