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法務會計鑒定機制的重構進路探究

李海娟，劉艷明

（1.黑龍江財經學院人文科學系，哈爾濱150025；2.哈爾濱市南崗區人民法院哈西法庭，哈爾濱150080）

我國法務會計鑒定機制的重構進路探究

李海娟1，劉艷明2

（1.黑龍江財經學院人文科學系，哈爾濱150025；2.哈爾濱市南崗區人民法院哈西法庭，哈爾濱150080）

我國法務會計鑒定起步晚，需要規范與重構。應建立法務會計鑒定人準入制度與統一的法務會計鑒定人職業管理制度實現鑒定主體職業化，立法規范法務會計鑒定技術與程序實現法務會計鑒定標準法治化，強制法務會計鑒定人出庭質證與完善技術顧問制度以提高法務會計鑒定意見權威性，培養專業的法務會計鑒定人員，進一步加強法務會計鑒定理論本土化研究與創新。

專家證據；鑒定意見；法務會計；法務會計鑒定

隨著社會分工的細化與學科發展的深化，法院的事實裁判權越來越多地被外來者在無形中分享了（注：福柯在《規訓與懲罰》語）。特別是進入實質證據主義時代后，羅馬法中所謂“鑒定人是關于事實的法官”這樣一句古老的法諺應當說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訴訟中顛撲不破的真理［1］。據統計，90%以上的刑事案件需要進行司法鑒定。隨著經濟糾紛的增多，需要進行會計鑒定的案件增多，法務會計鑒定隨之興起。這是社會專業化分工基礎上形成的會計界對法律界的專業支持，也契合了當下社會對高端復合型人才的需求。從制度層面重構法務會計鑒定機制，是我國當前社會發展與法治之路的必然。

一、法務會計鑒定標準法治化

（一）法務會計鑒定技術規范化

眾所周知，法務會計鑒定是一項極具技術性和專門性的工作，其鑒定標準涉及會計與法律雙重標準。而我國法務會計理論研究與實踐探索起步較晚，仍處于初期起步階段，沒有專門的單獨立法，相關法務會計鑒定的技術標準與職業道德等法律法規幾乎都是空白，缺乏統一的法務會計法律法規與鑒定準則。為規范法務會計鑒定行為，必須像法醫、文痕等鑒定一樣，制定專門的、統一的完善、科學的鑒定技術規范標準，為訴訟提供真實、客觀、科學、公正的證據。值得一提的是，2013年7月，司法部組建了《司法會計鑒定技術規范》課題組，開始著手司法會計鑒定技術標準的法治化之路。盡管理論上法務會計不同于司法會計，但二者的技術規范可以互為參考。所以，《法務會計鑒定技術規范》可以暫不進行專門的單獨立法，以節省立法成本，待時機成熟之時再制定一部相對完善的《法務會計鑒定技術規范》。

（二）法務會計鑒定程序規范化

現今公眾普遍對各類認證、鑒定的質量與真實性、合法性充滿質疑，由注冊會計師實施法務會計鑒定也面臨著同樣的困境，他們的職業道德與工作質量不能令社會公眾信服，法務會計鑒定的程序理性缺失。為了保證鑒定程序的安定，提升鑒定的權威性、證明力與公信力，在現行《司法鑒定程序通則》的基礎上，必須對法務會計鑒定程序的啟動、實施、補充鑒定、重新鑒定、鑒定意見、鑒定責任等內容作出明確且具有可操作性的規定，避免重蹈現行法律規范對重新鑒定的理由規定的覆轍。一般而言，法務會計鑒定由當事人申請或法院依照職權啟動，即法務會計鑒定機構接受當事人或法院申請后，利用自己的法律、會計專業知識對經濟糾紛中的會計問題進行鑒定，如虛假陳述侵權行為存在與否、因果關系、過錯責任、對會計信息披露是否充分、有無誤導性陳述或重大遺漏等會計、法律專業問題進行分析、鑒定，輔助司法機關查清事實真相。

二、法務會計鑒定主體職業化

（一）構建嚴格的法務會計鑒定人準入制度

鑒定人在英美法系稱為專家證人，奉行無固定資格原則的鑒定人主義，而在大陸法系稱為鑒定人，奉行固定資格原則的鑒定權主義。一般而言，法務會計鑒定人要具備深厚的專業知識、豐富的實踐經驗，在資格考試的基礎上通過遴選制度與專業化繼續教育實現職業化。目前國際法務會計專家資格認證中心已經開始嘗試在我國開展法務會計專家資格培訓、考試、認證工作。

1.建立統一的法務會計鑒定人職業資格考試制度

基于我國的大陸法系傳統及現行遵循的鑒定機制，在堅持鑒定主體與司法機關分離及保證鑒定機構與鑒定人員的中立性與獨立性的前提下，參照2005年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發布的《關于司法鑒定管理問題的決定》中有關鑒定人資格的規定，以注冊會計師與司法考試為基礎，借鑒美國的注冊舞弊檢查師認證制度，建立國家統一認證的注冊法務會計師制度，從專業、學歷、從業經驗等方面限制參考人員的資格，考試內容涵蓋法學、會計方面的專業內容，并注重實踐應用能力考察。如果已同時取得會計與法律方面資格證書者可以免試，但應該依照法定程序申領注冊法務會計師證書。在此基礎上，融合英美法系注重實踐經驗與大陸法系注重書本知識的鑒定人判斷標準，從注冊法務會計師中選取兼具良好的法律與會計專業知識與職業道德的從業人員，依照《司法鑒定人登記管理辦法》取得法務會計鑒定人執業證，建立法務會計鑒定專家庫及隨機抽取系統。像司法考試一樣權威的專業化考核制度所挑選出來的鑒定人，會得到社會廣泛的尊重與共識，從而彰顯法務會計鑒定人的權威與公正。

2.建立統一的法務會計鑒定人執業管理制度

取得法務會計鑒定人執業證后，通過行業協會舉辦的法務會計鑒定上崗培訓、2年實習、登記年檢、后續教育等，加入一個具有法務會計鑒定認可資質的法務會計鑒定機構獨立承擔法務會計鑒定工作。繼續教育的內容主要包括正在更新的會計、審計、法律的內容，務必保證及時更新法務會計人員的理論知識。嚴格且體系化的執業管理機制，既能確保法務會計鑒定人員專業技術能力適格，又能保證法務會計鑒定意見的證明力與可信度、權威性及可采性，也為法務會計鑒定人員創造更多的學習與交流機會，在交流中積累經驗，提升其執業能力，這也是推動我國法務會計鑒定制度法治化的動力源泉。

（二）建立法務會計鑒定機構認證制度

縱觀國外法務會計發展史，發達國家的法務會計業務通常是由會計師事務所直接承接。上海已經率先開展了對符合條件的會計師事務所進行法務會計業務主體的資質鑒定和定期培訓。上海的實踐也說明會計師事務所作為主體開展法務會計業務具有實際可行性。借鑒國際經驗，立足我國國情，在堅持鑒定主體與司法機關分離及保證鑒定機構與鑒定人員的中立性與獨立性的前提下，突破會計師事務所與律師事務所執業上的嚴格限制，對國內實力雄厚的會計師事務所，通過培訓與考核，依照《司法鑒定機構登記管理辦法》取得法務會計鑒定許可證，建立有中國特色的法務會計鑒定機構，為我國法務會計業務的發展打下堅實的基礎。

（三）高校培養法務會計專項人才

1996年，紅光實業虛假陳述案因法院無法認定虛假財務報表的責任，無法確認會計信息與股票價格之間的關系，無法確定投資者的經濟損失，不得不以沒有直接因果關系駁回了中小股東訴求。雖然本案最終以和解方式結案，但至今仍然存在廣泛的爭議。而安然公司虛假信息案件中法務會計小組憑借專家證人豐富的知識，對虛假事實認定方面進行了強有力的論述，對最終的定案和對安然公司與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的判罰發揮了重要作用，有力保護了投資者的利益。法務會計是當前國內外會計學界與法學界理論研究與實踐研究的非常新的前沿領域。人才匱乏，制約了法務會計行業及其相關業務的發展。2001年9月河北職業技術學院開辦了首屆法務會計專業。中國人民大學、江西財經大學等已經開設了法務會計專業或招收法務會計方向的本科生或研究生。建議其他有增設新專業或新方向能力的高校，可以學習之，培養專業的法務會計畢業生。既能適應社會發展需求，又能為培養社會需求的人才，為社會建設、法治建設、經濟發展提供人才支撐，保證法務會計這一新興職業的長遠發展。

三、法務會計鑒定意見采信規則化

法務會計鑒定采信的運作機理本質上是對專家證據的證據能力和證明力的審查和評判［2］。法務會計鑒定采信的運作一般需要經過鑒定人出庭、開示、質證等程序，審查鑒定意見的合法性、真實性、關聯性、可信性、充分性，才能判斷法務會計鑒定意見的可采性。囿于本文主旨，結合當前法務會計鑒定亟須解決的瓶頸，重點闡述如下問題：

1.法務會計鑒定人強制出庭制度

依據訴訟法學與證據法學基本原理與相關規定，鑒定意見是我國訴訟法中明確規定的一種證據與證明方法，但只有經過質證的鑒定意見才能成為定案證據，而出庭是質證的前提。可見，質證是法務會計鑒定采信機制的核心與關鍵。鑒定人出庭是法務會計鑒定意見作為定案證據的必要且正當程序，是法官采信鑒定意見的前提與保障。但天然的科學崇拜情結導致了盲目采信鑒定已成慣例。“內地地區鑒定人出庭作證不超過5%，絕大多數鑒定意見提交給法庭，并以宣讀鑒定意見的方式進行法庭調查。”［3］對此，可以參照《刑事訴訟法》第187條，規定強制法務會計鑒定人出庭的情形及不出庭后果，即“當事人或者辯護人、訴訟代理人等訴訟參加人對法務會計鑒定意見有異議，人民法院認為法務會計鑒定人有必要出庭的，法務會計鑒定人應當出庭作證。經人民法院通知，法務會計鑒定人拒不出庭作證的，法務會計鑒定意見不得作為定案的根據”。將有助于居間法官依據經驗法則和邏輯規則對證據的證明力及鑒定意見的證明價值進行評判和采信，認定案件事實。當然，應當同時加強對其人身安全與經濟利益的保障。

2.完善“技術顧問”制度

如果我們的法律遇到涉及其他學科和專業的問題，我們通常求助于有關學科或專業的幫助，這是我們的法律應受尊重和值得贊賞的一面［4］。但基于法務會計鑒定意見的主客觀的雙重性，避免鑒定人的當事人化，回應社會的質疑，有必要健全技術顧問制度輔助法院、當事人及其律師進行質證，確保鑒定意見的科學性、客觀性、獨立性與中立性。技術顧問制度類似于專家輔助人，是具有專門知識的人接受法院或當事人的委托就鑒定意見中有爭議的專門性問題進行技術審查、說明與釋疑的制度。技術顧問有權利詢問鑒定人與當事人。必要時，法庭可以組織技術顧問進行對質。

四、加強理論本土化研究與創新

20世紀美國社會及經濟的發展需求催生了法務會計這一學科與行業。當前我國的法務會計理論體系與實踐應用主要是借助域外經驗。作為舶來品，我國既無其深化發展的理論土壤，亦無廣泛應用的實踐創新。所以，立足本國，借鑒域外經驗，應加強法務會計鑒定機制的創新，只有本土需求與域外經驗的有機融合才能培育出適應我國國情的法務會計鑒定制度。

首先，要加強會計知識和法律知識的有機結合，搭建一座融會貫通的橋梁和紐帶。不能像當前有些高校在法務會計教學中片面強調法學或會計學知識，一定要將法律思維與會計思維、法律知識與會計知識等傳授予學生。

其次，要加強理論與實踐的有機結合，法務會計鑒定是實踐性、應用性極強的業務，不能片面強調理論或實踐的重要性。其理論要由實踐來檢驗，其實踐需要有理論作指導。借鑒法務會計研究和教學中相對成熟的案例分析法和診所教學法對法務會計進行實證研究，研討國內外熱點案例，考察其中法務會計鑒定的實際運用和存在的具體問題，為法務會計鑒定理論與實踐的深化發展提供經驗。

再次，要有本土化情懷，尋求本土資源。孟德斯鳩曾說，“為某一國人民而制定的法律，應該是非常適合于該國人民的；所以如果一個國家的法律竟能適合于另外一個國家的話，那只是非常湊巧的事情”［5］。所以，在借鑒域外經驗的同時，應加強法務會計及其鑒定理論與實踐的研究與創新，構建與我國國情相適應的法務會計鑒定理論體系與學科體系。

法務會計鑒定是法治化進程中適應查辦財務舞弊、貪污受賄等經濟案件的需要而產生并發展起來的融合法學和會計學兩大學科知識的一個新興職業。我國紅光實業虛假陳述案與安然公司虛假信息案裁判結果的差異，彰顯了法務會計鑒定能夠更有力地保護受害者的合法利益。所以，從制度層面完善法務會計鑒定機制，是經濟司法的現實需求，是我國當前社會發展與法治之路的必然選擇，為法務會計鑒定制度的發展提供智力支撐與法律依據。

［1］［日］谷口安平.程序的正義于訴訟［M］.王亞新，劉榮軍，譯.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6：270.

［2］楊書懷.法務會計鑒定采信機制研究［D］.南昌：江西財經大學，2011：17.

［3］談在祥.海峽兩岸刑事鑒定制度比較與借鑒——以刑事訴訟法修正案為視角［J］.上海公安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12，（4）.

［4］［英］麥高偉，杰弗里·威爾遜.英國刑事司法程序［M］.姚永吉，譯.北京：法律出版社，2003：232.

［5］孟德斯鳩.論法的精神（上）［M］.張雁深，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7：6.

［責任編輯：劉曉慧］

The Exploration of View and Reconstruction in Forensic Accounting Identification in Our Country

LI Hai-juan1,LIU Yan-ming2

The beginning of the forensic accounting identification was rather late in our country. Its development needs to regulate and reconstruct. Establish the admittance system of forensic accounting expert and unify the management system of the forensic accounting expert.On this basis, the forensic accounting experts are professionalized.Regulate the forensic accounting identification techniques and procedures by law; financial accounting identification standards achieve the rule of law. In order to increase the authority of forensic accounting expert opinion, the forensic accounting experts are forced to test in court, and improve the technical advisory system.We need to train the professional personnel in terms of the forensic accounting identification.We need to further strengthen the research and innovation on the theoretical localization.

expert evidence; identification opinion; forensic accounting; forensic accounting identification

DF436

：A

：1008-7966（2014）04-0119-03

2014-04-06

李海娟（1980-），女，黑龍江哈爾濱人，講師，碩士，主要從事民事訴訟法、合同法、經濟法學研究；劉艷明（1977-），女，黑龍江北安人，科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