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永杰
(黑龍江司法警官職業學院,哈爾濱150080)
盜竊虛擬財產的刑法規制
謝永杰
(黑龍江司法警官職業學院,哈爾濱150080)
當前,虛擬財產的被盜現象比較普遍,由于刑法中對其規定的空白,導致了這種糾紛得不到及時有效的解決,一定程度上已經影響到了人們的學習、工作和生活。應當從盜竊虛擬財產國內外的立法現狀入手,吸取國外的先進立法經驗,彌補我國法律的空白的同時,在立法途徑和司法途徑兩個層面做出具體完善,維護法律的統一性。
盜竊;虛擬財產;財產;刑法規制
根據有關資料顯示,現實生活中由于虛擬財產引發的案件逐年上升,大概有61%的游戲玩家有過虛擬財產被盜的經歷,目前網絡游戲的安全性問題主要表現為游戲盜號問題。網絡盜竊虛擬財產行為的存在,不僅嚴重影響和破壞了互聯網的正常秩序,也嚴重侵害了游戲運營商和游戲玩家的利益,打擊網絡盜竊虛擬財產行為已是刻不容緩。司法實踐中處理盜竊虛擬財產行為的常見方式:(1)不予立案;(2)侵犯通信自由罪;(3)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4)盜竊罪[1]。雖然都是針對虛擬財產的盜竊行為,但法院由此作出的判決卻大相徑庭。究其原因就是刑法中并未將虛擬財產真正納入刑法保護的“財產”范疇。單純依靠法官的自由裁量雖然彰顯了“個案公正”,但是卻危及整個刑法的統一。
在盜竊虛擬財產的刑法保護措施當中,筆者認為適用盜竊罪是最為合理、最為恰當的。根據盜竊罪的犯罪構成理論,盜竊虛擬財產的行為體現了對于虛擬財產非法占有的目的,采取秘密竊取的方式非法轉移對虛擬財產的占有,完全符合盜竊罪構成的要件。同樣是盜竊虛擬財產的行為,處理方式卻存在著差異,這既不利于法制的統一,也有損司法的權威。如何對盜竊虛擬財產的行為進行法律規制,以保證司法實踐中對于案件的定性一致,已經是刑法不能回避的問題。
(一)域外對虛擬財產進行刑法規制
美國是世界上最早應用計算機的國家。在美國,計算機廣泛應用于家庭和各行各業。因此,美國在網絡方面的立法很多都是世界首創。在司法實踐中,美國將財產法規則運用到網絡領域,在財產法保護中引入網絡技術成果。為了對于侵犯虛擬財產的犯罪行為進行有效打擊,保護公民的利益,美國認為虛擬財產與傳統財產沒有本質區別,它只不過是一種新型財產,與傳統財產一樣作為個人私有財產受到刑法的保護。美國通過制定專門的法律對網絡犯罪進行規制,如《禁止網絡盜竊法案》,在法案中確定了虛擬財產的地位并對其進行全面的法律保護。可以說,美國在盜竊虛擬財產方面的立法是比較先進和完備的。
韓國是世界上網絡游戲最為發達的國家之一。最開始時,韓國曾經以立法的形式嚴令禁止虛擬財產進行交易,從法律層面上否認虛擬財產的合法性,以此來回避現實生活中虛擬財產交易所帶來的令人頭疼的難題。但是,這是治標不治本的。網絡游戲的盛行、虛擬財產的大量存在,不是用一紙法律條文就能解決的問題。虛擬交易禁而不止,出現了大量的矛盾糾紛,很多游戲玩家在利益受到侵害時無法尋求法律幫助。保護虛擬財產的呼聲越來越高,韓國的立法機構鑒于這種情況,不得不從法律層面上承認虛擬財產的合法性,對虛擬交易進行法律規制。目前,韓國法律明確規定,網絡游戲中的虛擬角色和虛擬物品獨立于服務商而具有財產價值[2]。
我國臺灣地區能夠根據理論界的最新成果對有關立法作出相應的調整。在其刑法中,明確規定對虛擬財產進行刑法保護。如1997年修正的刑法中關于竊盜罪的第323條規定,電能、熱能及其他能量或電磁記錄,關于本章之罪,以動產論[3]。2001年,我國臺灣地區警察局破獲了一起通過侵入計算機系統盜賣網絡游戲《天堂》中的裝備、天幣和游戲點數的案件。同年11月,臺灣地區法務部為解決此類問題的定性問題發了一個函釋,認為網絡游戲中的賬號、角色及寶物都是電磁記錄的方式,游戲賬號所有人對其享有支配權,可以任意處置和轉移,就如同處理傳統財產一樣,角色和寶物可以作為竊盜罪保護的客體[4]。這樣,臺灣地區法務部在其函釋中就把網絡游戲中的虛擬財物和賬戶認定為電磁記錄,無形之中承認了作為電磁記錄的虛擬財產擁有價值,是竊盜罪的犯罪對象。而后在2003年6月,臺灣地區立法院通過刑法修正案又修改了關于虛擬財產方面的立法,對于虛擬財產增設了單獨保護的罪名。
我國香港地區對虛擬財產的關注起源于2002年的一起“網絡游戲玩家由于虛擬裝備被偷而跳樓自殺”的案件[5]。案件發生后,香港警方開始關注虛擬財產的法律保護問題。警方認為,游戲裝備成為了可以轉移和體現價值的物品,警方將不遺余力地關注盜取游戲裝備的行為。在香港地區,盜用他人網絡賬號的行為被認定為“黑客”活動。依據《刑事罪行條例》第161條之規定,對于侵入網絡游戲賬號盜取武器裝備的人,可以“有犯罪或不誠實意圖而取用電腦”來進行控告,最高判處5年徒刑。與此同時,當地的國際刑警組織也把竊取網絡游戲虛擬武器的行為認定為刑事罪行,一旦涉及跨境情節,國際刑警定會協助打擊。
(二)我國大陸地區盜竊虛擬財產的立法現狀
我國現存的有關網絡虛擬財產的法律規定,都是從宏觀上對計算機網絡進行調整的。如刑法中285條、286條、287條關于計算機犯罪的規定;2009年刑法修正案(七)中對于刑法285條增加的第二款、第三款的規定[6]。2000年全國人大常委會《關于維護互聯網安全的決定》中肯定了危害互聯網安全的犯罪應當受到刑法處罰,但是具體怎么處罰沒有表明,在實踐中執行起來沒有實際意義。另外,為了加強網絡管理,還頒布了大量的行政規章[7]。如1997年經國務院批準、由公安部發布施行的《計算機信息網絡國際互聯網安全保護管理辦法》;2002年公安部十一局作出的《關于對〈關于如何處罰盜用他人網上游戲賬號等行為的請示〉的答復》;2002年《文化部關于加強網絡文化市場管理的通知》等。目前我國在網絡立法的力度不夠,多停留在行政規章的層面上,所涉及的內容表現為信息和網絡安全問題,在網絡應用上明顯滯后。有學者指出,我國的網絡立法相當于美國20世紀90年代的水平。
對于虛擬財產是否應該保護,盜竊“公私財產”中的“財產”是否包括虛擬財產,我國現行刑法及有關司法解釋中均無明文規定。這種立法上的空白,造成司法實務中,司法部門在面對形形色色盜竊虛擬財產案件的定性上遭遇了窘境[8]。近年來,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網絡已經普及千家萬戶,不玩網絡游戲的人、不使用聊天工具的人寥寥可數,盜竊網絡虛擬財產的案件也是屢見不鮮。實踐中司法機關在處理此類案件時,充分發揮了法官的自由裁量權,在對現有法律的理解適用基礎上作出了不同罪名的判決,在一定程度上承認和保護了虛擬財產。但是缺乏統一性,不利于法制的統一,有損法律的權威性。
(一)完善盜竊虛擬財產刑法規制的立法途徑
1.對現有的刑法有關條文作出立法解釋
互聯網是科技發展的產物,尚屬新興事物。面對數字化的社會,一些專業術語、運行程序,對于不是I T業內人士的老百姓來講很難把握。刑法解釋中應對這些容易引起爭議的問題做出相應的解釋,以便于在實踐中具體操作和運用。刑事立法解釋是指立法機關對刑法條文的含義所作的解釋。立法解釋是由立法機關做出的,立法機關本身就具有立法權。刑法條文是由立法機關制定的,那么由立法機關對其自己制定的法律作出解釋,我認為更容易把握刑法制定的精神。而且這種解釋的效力要高于其他解釋,與立法具有相同的效力。刑事立法解釋可以彌補立法語言上的空缺、語義模糊和適應現實生活中的多變情況,便于操作。
盜竊罪的犯罪對象是我國刑法所保護的“公私財產”,對此我國刑法第91條和第92條以列舉的形式明確了公私財產的范圍。想要把虛擬財產納入到刑法保護的羽翼之下,就必須明確虛擬財產的法律地位。同時還得兼顧刑法的穩定性,那就可以以立法解釋這種相對靈活的方式解決問題。刑法第92條列舉了公民私有財產的種類,其中的第四項中這樣表述:依法歸個人所有的股份、股票、債券和其他財產。如果把虛擬財產放入其中,屬于刑法的擴張解釋。但是擴張解釋不能違反罪刑法定原則[9]。“其他財產”屬于兜底條款,表明能算做其他財產的必須和前面列舉的種類相似。股份、股票、債券是無形財產,虛擬財產在形態上也表現為無形,說明它們具有相似性[10]。同時,虛擬財產具有財產屬性,這個我們前面已經論述過。通過立法解釋的形式把虛擬財產納入到公民私有財產的保護范圍,是行得通的,合法的。這樣,我們在實踐中處理盜竊虛擬財產案件時,就不會再對虛擬財產是不是“財產”而爭論不休了。
2.采用刑法修正案的形式
刑法修正案是對刑法條文的修改和補充,它的存在彌補了刑法條文的不足和漏洞。另外,當現實中出現嚴重危害社會的行為,而在刑法中又沒有相應規定時,刑法修正案還可以增設新罪。目前,我國一共頒布了八個刑法修正案。刑法修正案(八)是對刑法最大一次規模的修正,涉及刑法的總則和分則部分。刑法修正案的存在維護了刑法形式上的穩定性。以刑法修正案的形式對網絡中盜竊虛擬財產的行為進行規制,既可以對刑法典的條款修改,也可以補充,方式靈活,內容廣泛。這樣,就不用像立法解釋那樣,把“虛擬財產”擴張解釋為“其他財產”,可以直接在第92條里單列一項。比如把虛擬財產作為第四項進行列舉,原來的第四項順延為第五項。另外,還可以在修正案里考慮對刑法第264條規定的盜竊罪里,增設盜竊虛擬財產的認定標準和情形等內容。
3.通過制定單行刑法
單行刑法屬于特別法,適用于特定的事項,獨立于刑法典之外。與傳統財產相比,虛擬財產有其獨有的特性,因此盜竊虛擬財產的行為與普通盜竊行為存在諸多不同。那么對盜竊虛擬財產行為進行刑法規制也具有相對的獨立性,可以通過單行刑法進行調整。互聯網發展速度迅猛,虛擬財產種類繁多,而其必將有擴大的趨勢,制定一部關于盜竊虛擬財產的單行刑法也是可以的。但是,有學者認為,單行刑法不如刑法典系統,是對現存的刑法典的統一性和完整性的破壞,有損刑法典的權威性,在實踐中也不利于司法機關具體適用[11]。
4.對刑法典進行系統修訂
我國現行刑法頒布于1997年,歷經了16個年頭,其間以八個修正案對刑法進行了修改和補充。在整個的法律體系框架內,對盜竊虛擬財產刑法規制的立法模式中,最佳的選擇還是修訂刑法典。但是,法律一經制定必須保持一個相對的長期穩定性,不可朝令夕改。當時機和條件成熟時,對刑法典進行全面系統修訂不無可能。重新修訂時,關于盜竊虛擬財產問題,可以加入其中。第一,把虛擬財產增加到92條的財產范圍中。第二,對刑法中規定的盜竊罪進行重構。比如可以把盜竊虛擬財產行為增加到265條中,作為第二款。這樣刑法條文中對于盜竊虛擬財產有了明確規定,實踐中就可以按照罪刑法定原則進行處理,避免了定性不一的困境出現,真正實現了有法可依[12]。
(二)完善盜竊虛擬財產刑法規制的司法途徑
現在,司法實踐中在應對盜竊虛擬財產問題上存在著混亂現象,出現了定性不一、量刑不一等情況。這種現象的存在,有著刑法規定不明的原因,也有著對刑事法律規范理解偏差的原因。
1.通過司法解釋規制盜竊虛擬財產犯罪
除了在立法上積極應對社會上出現的盜竊虛擬財產行為外,我國司法機關也應該發揮其能動作用,在遵循罪行法定原則的前提下,制定相應的司法解釋,以協調刑法的適應性。司法解釋能夠克服現行刑法的局限性,發揮一定的作用[13]。如最高人民法院曾在1998年對刑法中的第264條進行解釋,將盜竊罪的犯罪對象“財物”從有體物擴大至無體物,適應了當時的現實情況。那么,對于刑法中沒有規定的盜竊虛擬財產問題,除了可以用立法形式解決外,也可通過司法解釋形式解決。比如,在司法解釋中可以對虛擬財產的內涵、外延和特征進行界定,以明確虛擬財產的屬性和范圍等。
2.司法實務中盜竊虛擬財產價值的確定
根據我國刑法的規定,在不具備特殊行為方式的情況下,成立盜竊罪在客觀方面需要滿足“數額較大”的標準,盜竊虛擬財產也不例外[14]。數額是財產價值的體現。盜竊的虛擬財產價值如果達不到這個標準,就有可能不會以犯罪進行處理。那么在司法實踐中,怎么衡量虛擬財產的價值是否達到了構成盜竊罪的標準呢?這里就涉及虛擬財產的價值確定問題。
游戲玩家在參與網絡游戲的過程中,往往投入了大量的時間、精力和金錢,這都反映了虛擬財產具有價值含量。但是,對于虛擬財產的價值認定在司法實踐中目前沒有統一的標準。我認為,對于盜竊虛擬財產的價值確定,應該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首先,對于那些與現實中的貨幣直接有兌換價格的虛擬財產來說,就以交易價格來確定就行。比如1Q幣目前的兌換價格是0.95元,那么盜竊了1 000Q幣就是盜竊了950元。其次,沒有直接兌換關系的虛擬財產怎么確定數額?比如有些游戲裝備、QQ號碼等。可以利用市場比較法,即在交易市場中找出相類似的虛擬物品的成交價格作為參考。還可以運用成本法,即根據獲得該虛擬財產所付出的上網費用、時間、購買裝備、點卡等支付的金錢等方面綜合考慮。另外,還需要說明的是,實踐中容易出現銷贓數額與我們計算的數額不一致的情形。如果銷贓數額高于計算的數額的,盜竊數額就按照銷贓數額計算[15]。反之,就按照計算的數額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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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洪杰]
Crim inal Law of Theftof VirtualProperty
XIEYong-jie
at present,theftof virtual property is common,due to the blank of the provisions in criminal law,the disputes cannotbe solved timely and effectively,to a certain extenthasaffected people's learning,work and life.This thesis intends to startwith the present legislation of virtual property theft at home and abroad,learn from foreign advanced experience in legislation,make up the blank of our law.At the same time,concrete suggestions are put forward from two aspects of legislation and judicial way,hope to help the judicial practice,maintaining the unification of law.
theft;virtualproperty;property;criminal regulation
DF612
:A
:1008-7966(2014)06-0047-03
2014-06-17
謝永杰(1978-),女,黑龍江哈爾濱人,副教授,法律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