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鑫
(哈爾濱醫科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哈爾濱150080)
中國邪教立法沿革研究
姜鑫
(哈爾濱醫科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哈爾濱150080)
我國歷史上的不同朝代,都有對邪教和邪教性質組織的立法。而現代,為維護國家安全、社會穩定,邪教立法也顯得尤為緊迫。通過對古代邪教立法的研究,與現代邪教進行對比,可以使人們認清邪教本質,進而倡導科學,抵御邪教,以促進國家立法機關加快邪教立法進程。
邪教;古代邪教;邪教立法
由于社會和歷史的原因,我國邪教組織存在的歷史十分久遠。古代邪教的發展過程,與現在邪教有極其相似的軌跡與規律。究竟什么是邪教,古代邪教到底是什么含義,其與現代邪教有什么不同,我們通常所說的民間的一些封建迷信活動是否可以簡單的定位為邪教呢?以史為鑒可知興替,現在研究古代邪教的意義又何在?本文擬針對中國古代邪教的形式與法律禁忌展開討論。
(一)“邪教”一詞的出處
在中國,“邪教”一詞正式出現大約在清朝時期,明朝《大明律》中第一次將邪教性質的犯罪行為納入刑律中,但此時尚未使用“邪教”一詞,僅出現了“邪術”的法律術語。在清朝康熙十九年呈報,于三十七年會議頒行并增補的條例,正式引入“邪教”一詞,從此“邪教”成為一種罪名使用到今[1]。
(二)現代邪教與古代邪教的關系
今天所稱的“邪教”主要是指異端學說。具體概念是這樣定義的:“冒用宗教氣功或者其他名義建立的,神話首要分子,利用、制造、散布迷信邪說等手段,蠱惑、蒙騙他人發展、控制成員、危害社會的非法組織”。西方國家把邪教稱為“極端膜拜團體”或“破壞性的膜拜團體”,即特指那些與傳統文化相背離,違反法律和人性,擾亂社會秩序并對社會構成一定危害的、帶有一定信仰傾向的邪惡、怪誕的組織。因此,現代邪教具有以下三個明顯的特征:(1)利用宗教性質或帶有科學性、哲學性,表面上卻帶著善意和正義。(2)有一定的領導組織。(3)具有危害性。
古代邪教的特征與現代邪教特征有異。除了帶有危害性,還具有其自己的特性:
1.古代邪教具有相對性
歷朝歷代邪教都與當朝統治緊密相關。我國古代宗教是一個神奇微妙而又異彩紛呈的領域,它是承載中國人向往神圣、追求卓越、探索奧秘的漫長途程。但是統治者不會過多考慮宗教的天上與人間、出世與入世、精神與民俗、一體和多元、神秘和科學的宗教精神,他們所關心和在意的是宗教對他的政治的影響。這時的邪教只是相對于統治者心目中的正教而言,邪教是與統治者反逆的思想,凡是不利統治歸一、精神歸一,不服從自己統治的教派都屬于“邪”的一類教派[2]。像白蓮教、天地會、拜上帝教、五斗米道、太平道等的教會都曾被統治者視為邪教。
2.古代邪教具有朝代變遷性
元朝統一中國后,承認和支持白蓮宗的活動,使之進入興盛時期。后來白蓮宗與彌勒信仰相結合,演變成白蓮教,帶上了更多的反叛精神,集眾生事,間有武裝反抗行為,故大元年(1308年)朝廷下令禁止,仁宗時曾恢復白蓮教的合法地位,而英宗即位后復禁斷。后來朱元璋深知白蓮教之得人心,乃奉“小明王”的年號。總之白蓮教的興衰起落與統治者個人認知有著很大關系,具有相當的主觀性。
3.邪教作亂均因小而大
一般而言,邪教初期都是以治病、健康、練功欺惑信徒。例如,漢時張角連營,組織太平道,首先打出“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號。《資治通鑒》記載:“初,鉅鹿張角奉黃老,以妖術相傳授號‘太平道’。以符水為人療病,令病者跪拜首過(檢討自己的過錯),或時病愈眾則神信之。于是張角分道子弟同行四方,轉相誣誘,十余年間徒眾數十萬。”
(一)秦朝的邪教立法
秦始皇統治慣用嚴刑峻法。方士侯生和盧生打著制造長生不老藥的幌子,借機斂財,事情暴露又在背后諷刺誹謗皇帝,引得秦始皇大發雷霆,龍顏震怒,以此為導火索進行了一場“坑儒”風暴。而秦始皇誅殺侯生與盧生,就是以“妖言以亂黔首”罪名定的罪[3]。
(二)漢朝的邪教立法
漢朝,自董仲舒倡導漢律儒家化以來,漢朝始終把維持“君為臣綱”作為法律的頭等要務,主張對侵犯皇帝權力的犯罪行為嚴加懲處。漢高祖廢除“妖言令”,但有與其相似的罪名,像“執左道罪”。“左道”即為邪道。左道罪包括巫蠱、詛咒、作妖書妖言行為,通常被判處死刑。如,“賀良等執左道、亂朝綱,階伏誅”。
左道罪與妖言罪看似很像,實際上存在著較大的區別。妖言主要是個人言論違反天命和預兆的準則,而左道是輔以巫術手段。另外,假如言語中有詛咒的惡意而采取巫蠱手段,漢代針對此設立“祝詛”罪或“巫蠱”罪。“祝詛”(即祈禱鬼神降禍的行為)或巫蠱(即借用巫術和邪術加害于人的行為)來危害皇帝或皇權統治的即構成“祝詛”罪或“巫蠱”罪,要受到最嚴厲的處罰,即使沒有造成實際危害,也要嚴懲。西漢一個朝代,王侯因涉“祝詛”而被腰斬者多達數十人。漢武帝治巫蠱案,曾牽扯到皇后、太子、公主、丞相等多人,其中“坐而死者前后數萬人”。一時之間,后宮血雨腥風,民間聞“巫蠱”而色變[4]。
(三)唐朝的邪教立法
唐朝是在隋末農民起義的風暴中建立的。唐初統治者自身經歷了隋王朝由盛轉衰直至滅亡的過程,親眼目睹到教派組織的力量對統治的威脅。因此,其立法思想,在采用“德禮為政教之本,刑罰為政教之用”立法思想的同時,對邪教的治理也加大力度。“妖書妖言罪”幾經復廢,至唐朝時析解為“造妖書妖言罪”、“傳用妖書妖言罪”(傳即傳播,用即引用)及“私有妖書妖言罪”。前兩項罪名處絞刑或流放刑,后罪則處徒刑。而“左道罪”在唐朝被析分為“造畜蠱毒罪”、“造厭魅及造符書咒詛罪”及“妖書妖言罪”,已不為獨立罪名。所謂“造畜蠱毒”,即通過各種神秘的方法以蠱毒致害于人的行為。《唐律疏議·名例律·十惡條》疏議曰:“五刑之中,十惡尤切,毀裂冠冕,特標篇首,以為名誡。其樹身餓著,是類優勢,故稱‘十惡’”。這說明,“十惡”是直接侵犯皇權統治基礎和封建社會統治秩序的最嚴重的犯罪行為,其十惡之五曰:“不道,謂殺一家非死罪三人,支解人,造畜蠱毒厭魅”。蠱毒即以巫術害人,厭魅指以各種迷信的方法傷害他人的行為,它具體表現對他人的畫像、木偶施以銳器或綁以繩索,或在符書上寫上他人的姓名、八字,予以詛咒。犯造畜蠱毒罪,犯罪者要受絞刑,與其在一起居住的人和知情不報的人也一律處以流刑。而犯造厭魅罪則以謀殺罪減二等判處。唐朝法律的種種規定可以說是防微杜漸、未雨綢繆,為統治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唐朝非常注重對邪教作亂的刑事立法,同時打擊各類利用宗教進行叛亂的組織。在唐朝確定不同宗教為不同時期的主教,這主要根據統治者的需要,審時度勢,選擇有利于統治的宗教。在唐朝初期,首先被定為國教的是道教。李淵在起兵后幾次關鍵性的戰役中,故意制造老子“顯圣”的傳聞。道教在李淵登上帝王之位后也理所當然地發展壯大起來。而武則天統治時期,利用佛教作為輿論工具,扶助統治。在她執政期間,把佛教崇拜推上了一個新高潮。武則天掌權后還想當皇帝,但是中國傳統文化強調“陽貴陰賤”,“牝雞司晨”一向被視為國家大忌,于是武則天把眼光轉向佛教。“載初元年(公元前689年)有沙門十人偽撰《大云經》,表上之盛言神皇受命之事,爾時眾中,有一女,名曰凈光……佛言天女是天形。即以女身當王國……實是菩薩,現受女身”。武則天借助佛教制造天授其命統治江山的言論,佛教也在此得以興盛和發展。唐朝對道教、佛教分別在不同時期給予了重視,對宗教實施了較為寬泛的政策。
(四)宋朝的邪教立法
趙匡胤建立宋王朝后,在鞏固統一、強化專制主義中央集權思想的理念下,積極推進制定國家大法《宋刑統》的工作。宋代邪教犯罪立法是很全面、很嚴厲的。在宋朝這個時期提出了“妖教”的罪名[5]。《宋刑統·賊盜律》中“造妖書妖言”條規定:“造妖書言者(即用言論文字宣傳組織反抗者)仰收提勘,尋據關聯徒黨,決重杖處死。”這與唐律區分“有害無害”及“行用是否”截然不同。宋朝對“造妖書妖言”者,不區分情節,主從一律重杖處死,以期起到“防微杜漸”的作用。唐末武宗滅佛,連帶禁毀景教、祆教和摩尼教等,在中原一時終絕,而摩尼教獨自向民間發展。五代時,發生了毋乙為首的摩尼教民間暴動,曾被鎮壓,至宋代又活躍起來,被統治者作為邪教,嚴禁組織傳播。“令昌中,汰僧,明教在汰中。有呼祿法師者,來入福唐,授侶三山游方泉都,卒葬郡北山下,至道中,懷安李廷裕的佛像于京城卜肆,鬻以五十千錢,而瑞相逐傳閩中”。又“吃菜事魔三山尤熾,為首者帽寬衿,婦人黑冠白服,稱為明教會”。“吃菜事魔”是宋代統治者對包括摩尼教在內的各種異端宗教的俗稱和貶稱,有時專指摩尼教。據莊季裕《雞肋編》曾記載:“事魔食菜,法禁甚嚴,有犯者,家人雖不知情,亦流于遠方。”“諸吃菜事魔,或夜聚曉散,傳習妖教者,絞,從者配三千里,婦人千里編管,托幻變術者減一等皆配千里,婦人五百里,情涉不順者絞。以上下以敬降原減,情理重者,奏裁。非傳習妖教,流三千里,許人捕。至死財產備賞,有余設官。其本非徒僧,而被獄誘不曾傳授他人者,各減二等。”北宋末年,摩尼教已有相當規模。宣和三年,尚書省奏言:“獎勘江浙吃菜事魔之徒,習以成風”。后雖然法禁趨嚴,然而南宋南方明教活動仍方興未艾。高宗紹興四年,起居余人王君心奏本云:“伏見兩浙洲縣,有吃菜事魔之俗,法禁愈嚴,而事魔之俗,俗不可勝禁。”據史籍記載,南宋發生五次魔賦記。
(五)元朝的邪教立法
元朝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由少數民族入主中原建立起的統一的中央集權的封建君主專制國家。其立法思想中強調了維護僧侶特權的指導思想。在元朝之前各個朝代,宗教對立法產生不同的影響,但君主專制仍占主導,宗教思想只能處于輔助地位,不能成為正統思想。而元朝為了蒙蔽各民族的意志,消除他們的反抗意識,遂大力提倡佛教,以期用宗教的教義對百姓起到麻醉作用,有意提高宗教在社會上的地位,并用法律的形式加以固定。由此,白蓮教產生。歷史上都稱白蓮教的早期形式是佛教白蓮教,白蓮教同當時的白云宗及民間摩尼教一起,因其自行結社聚眾的活動方式遭到朝廷的敵視而被禁斷,固被視為“事魔邪黨”。而元朝統一中國后,承認和支持白蓮宗的活動,這是白蓮教興盛時期。白蓮教又吸收了摩尼教義,崇尚光明定能戰勝黑暗,彌勒下生可以解救世人,由此逐漸成為下層人民反抗元朝統治的旗幟。集眾生事,間有武裝反抗的行為,到大元年(公元1308年)朝廷下令禁止。仁宗時期恢復白蓮教合法地位,而英宗即位后復禁斷。順帝時期,政治腐敗,民族與階級矛盾趨于激化,廣大漢人起來反抗,自然而然地把白蓮教當成起義的旗幟和組織形式,這時的白蓮教對于元朝來講是名副其實的邪教。元末以白蓮教為基礎產生了農民起義軍,他們頭纏紅巾,高舉赤旗,固被稱為“紅巾軍”。后來年輕的朱元璋投奔紅巾軍,在郭子興去世后,朱元璋代領其眾,奪取了元朝的江山,建立了大明。朱元璋深知白蓮教的巨大威力和反抗力度,大力絞殺白蓮教,以維持其江山的穩定,給白蓮教定了“妖言”、“妖術”的罪名。在《御制大誥三編》中,對信仰彌勒者提出警言,并在《大明律》中新增加了“師巫邪術罪”。“凡師巫假降邪神、書符、咒水、扶鸞禱圣,太保師婆及妄彌勒佛白蓮社,明尊教白云宗等會,一應左道異端之術或隱藏圖像、燒香集眾、夜聚曉散、伴修善事、鼓惑人民,為首者絞,為從者各杖一百,流三千里。”《大明律》、《大誥》、《問刑條例》也涉及造妖書妖言罪。《問刑條例》也對“妖書”、“妖言”和“師巫邪術”做出補充的規定:“各處官吏、軍民、僧道人等,來京妄稱,諳曉扶鸞、禱圣、書符咒水,一切左道亂正邪術、蠱惑人民,為從者,及稱燒煉丹藥,出入內外官家,或擅入皇城,等,希求進同,屬軍衛者發邊衛充軍,屬有司者,發口外為民。若容留潛住,及薦舉引用、鄰早知情不舉,并皇城各門守衛官軍不行關防搜拿者,各參究治罪,凡左道惑眾之人,為從者及稱為善友,求討布施十人以上,并軍民人等不問來歷窩藏接引或寺觀主持容留。披剃冠簪,探聽境內事情,及被誘軍民舍與應禁器等項事發,屬軍衛者,俱發邊衛充軍,屬有司者,發口外為民。”
(六)清朝的邪教立法
清朝法律,數量大,種類繁多。“邪教”一詞正式出現,并且出現了“興立邪教罪”。清代刑法中有關侵犯皇權、危害國家安全的罪名有“造妖書妖言”等罪名,其內容與明律規定的相同,但在條例中加重了處罰。在雍正、乾隆、嘉慶時期,展開了轟轟烈烈的禁教行動。康熙朝末年開始執行的禁教政策,到雍正時期執行的更加嚴厲。雍正禁教的直接原因是,擔心教派組織勾結外國勢力篡奪政權。把政敵信仰的西洋教稱作邪教加以打擊,表明雍正的個人禁教感情色彩較重。乾隆登基,繼續推行其祖、其父的禁教政策。到嘉慶繼位,仍推行禁教政策,尤其重點打擊白蓮教、天地會和基督教。
針對邪教嚴重的危害性,我國也注重對邪教進行立法,以懲治邪教犯罪、維護社會的安定團結。“邪教犯罪”為我國特有的罪名,但是我國的邪教犯罪罪名并不是一個獨立罪名,而是與會道門犯罪并列的選擇性罪名。關于邪教犯罪侵犯公民的人身權和財產權的法律保護,我國主要規定在刑法中,刑法第300條規定:“組織和利用會道門、邪教組織或者利用迷信破壞國家法律、行政法規實施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節特別嚴重的,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組織和利用會道門、邪教組織或者利用迷信蒙騙他人,致人死亡的,依照前款的規定處罰。組織和利用會道門、邪教組織或者利用迷信奸淫婦女、詐騙財物的,分別依照本法第236條、第266條的規定定罪處罰。”
我國現行刑法注重對個人權益的全面保護,即對侵害個人權益的犯罪作了較細致的規定。相對于西方國家而言,我國刑事控制要嚴格的多。但是,我國反邪教刑事立法也存在一些不完善的地方。一是犯罪主體的規定過于狹窄,法人犯罪未包括在內。二是邪教犯罪的許多具體罪名并未規定在邪教犯罪的條款之中,而是規定在其他已有的具體犯罪的條款之中,沒有創制體系完整的邪教犯罪的特別法,沒有指出邪教犯罪的特點和社會危害性。
針對上述問題,筆者認為,應從完善立法入手,在邪教犯罪的法律中規定法人和單位可以成為犯罪主體,直接抵制和控制邪教犯罪的經濟實力,從經濟角度限制邪教犯罪的蔓延和發展。同時,創制反邪教犯罪的專門法律,使邪教犯罪立法專門化、系統化,突出邪教犯罪的本質特點。除此之外,廣大群眾應以根本上端正思想,相信科學,不信邪教,認清邪教本質,共同抵制邪教。
[1]牟鐘鑒,張踐.中國宗教通史修訂本(下)[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7:78.
[2]侯俊.迷信、邪教之辨析[J].科學與無神論,2004,(3).
[3]懷效鋒.中國法制史[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7:142.
[4]范曄.后漢書·王充傳[M].張道勤,校點.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0.
[5]王宏治.中國古代的反邪教立法[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2:81.
[責任編輯:李 瑩]
Research on Cult Legislative History in China
JIANGXin
In differentdynastiesofChina'shistory,there is legislation on cultsand cultorganizations.And in the modern time,for the interestsofnationalsecurity,socialstability,the legislation on cultalso appear to be particularly urgent.Through the study ofancientcult legislation,compared withmodern cults,people can recognize the cult,and advocate scientific,evil religion in order to promote national legislature and accelerate the processofcult legislation.
Cult;The ancientcults;Cult legislation
DF01
:A
:1008-7966(2014)06-0013-03
2014-06-12
姜鑫(1978-),女,黑龍江綏化人,教師,副教授,中國政法大學法學院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