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
(遼寧大學法學院,沈陽110031)
重塑司法解釋體制、助力法治中國建設
——完善現行司法解釋體制的幾點思考
楊帆
(遼寧大學法學院,沈陽110031)
經過新中國成立以來60多年的不斷探索,我國目前已經初步形成了“二元一級”的司法解釋體制,這一體制的形成和完善對于建立健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推動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建設無疑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完善現行司法解釋體制,應當逐步規范現行司法解釋體制,強化立法解釋,有條件的引入判例制并建立健全司法解釋監督機制。
司法解釋體制;現狀;重構意義;完善
2011年4月,全國人大法工委正式啟動了對現行司法解釋和具有司法解釋性質的其他具有法律效力的規范性文件的集中清理工作。截至2013年4月底,“兩高”共清理單獨和聯合制發的現行有效的司法解釋、具有司法解釋性質的文件以及其他規范性法律文件4 351件,其中明確宣布廢除的817件,提出修改意見的187件,予以保留的974件,待定處理的2 373件,清理工作基本完成[1]。此次清理,對于及時廢除現行司法解釋體制中不符合當前經濟社會發展的部分,進一步實現司法解釋的協調統一無疑具有重大意義,同時也彰顯了國家權力機關推動法制統一、維護公平正義的堅定信念和不懈努力。
作為我國當前最重要的法律淵源之一,司法解釋在彌補法律漏洞、正確適用法律、統一司法標準和維護公平正義等方面發揮著極其重要的作用。但與此同時,由于產生時間較短、實踐經驗匱乏等原因,我國現行司法解釋體制也存在著不同程度的缺憾,例如,法律解釋主體不適格、法律解釋范圍不明確、法律解釋體系不統一等等,長此以往,勢必會給法治國家建設帶來巨大的沖擊。因此,進一步完善現行司法解釋體制,推動其不斷體系化、合法化,是擺在司法機關面前的重要課題。
我國的司法解釋制度,早在新中國成立之初便已開始嶄露頭角。1955年6月,全國人大常委會頒布《關于解釋法律問題的決議》,這一決議明確將審判過程中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權賦予了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以此為起點,我國正式開始了司法解釋的法治化和體系化。1981年,全國人大常委會又以決議的形式賦予了最高人民檢察院解釋法律的權力,至此,“二元一級”的司法解釋體制正式在我國形成[2]。
在此后的20多年里,“兩高”或是單獨、或是聯合、或是與其他中央部委一起,頒布了近千個司法解釋,這些解釋在彌補了立法漏洞的同時,也造成了司法適用上的混亂。正是基于其所存在的不足,全國人大常委會才會在2011年推動“兩高”逐步對司法解釋進行清理。不可否認,這種清理是有成效的,但是,即便是經過了三輪的大清理,我國現在仍然還有司法解釋3000多件,這還不包括“兩高”單獨或是聯合與中央部委所頒行的具有司法解釋性質的文件以及其他規范性法律文件。在這種情況下,重鑄司法解釋體制,對于法治國家建設無疑具有重要的意義。
重鑄司法解釋體制,是維護法律至高無上權威的必然要求,是實現制定和實施法律目的的必然要求,是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的必然要求,更是推動現代化建設和改革開放偉大實踐的必然要求!作為法律的重要補充,司法解釋的正當與否,同樣是衡量一部法律是否是良善之法的重要指標。法律良善,公民才會自覺服從于法律的權威;公民遵從,法律才能實現其自身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目的,二者相輔相成、互為促進,共同決定了法治國家的建設進程。重鑄司法解釋體制,不僅可以完善法律制定過程中因為立法技術、立法條件等方面所限造成的不足,而且還能在更高的層次上維護廣大人民群眾的合法權益,更能進一步鞏固黨和政府統治的根基。
1.進一步規范現行司法解釋體制,明確司法解釋的主體、范圍和形式。司法解釋的主體和范圍,解決的是哪些機關有權制定司法解釋和這些機關可以針對什么問題進行司法解釋的問題。在現行司法解釋體制之下,最高法和最高檢均有權在自己的職權范圍對法律做出解釋,司法實踐中,不少部委也經常聯合“兩高”共同出臺司法解釋;此外,根據最高法1987年《關于地方各級人民法院不應制定司法解釋性文件的批復》以及“兩高”在2012年聯合發布的《關于地方人民法院、地方人民檢察院不得制定司法解釋性質文件的通知》,司法解釋權被嚴格的限定在中央一級。有學者積極推動建立“一元二級”的司法解釋體制,即廢除檢察機關和其他行政機關對法律的解釋權,司法解釋權僅由審判機關享有,且省級以上人民法院均有權在法律限定的范圍內出臺司法解釋[3]。在筆者看來,這種模式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也有其不可避免的詬病。在我國現行司法體制之下,司法權是由審判權和檢察權構成的,司法實踐中,檢察機關難免會遇到關于法律適用的一些問題,因此完全剝奪檢察機關的司法解釋權并不符合實際;而且,完全將司法解釋權賦予審判機關,難免會出現肆意為之、越法解釋法的現象。
結合我國當前實際,同時借鑒上述學者的建議,筆者認為在現行經濟社會發展情勢之下,建立“二元二級”的司法解釋體制無疑是一種不錯的折中選擇。首先,必須要嚴格限定,司法解釋權由且只能由審判機關和檢察機關享有,除此之外的任何機關和組織均不應進行司法解釋。在此前提下,審判機關享有絕對的司法解釋權,無論是實體法方面還是程序法方面,凡是屬于司法范圍內的法律適用問題且法律沒有明確規定的,審判機關均有權做出司法解釋;檢察機關享有相對的司法解釋權,僅就程序法享有司法解釋權;當二者對程序的司法解釋權出現沖突時,則應該聯合進行解釋或者共同報請全國人大常委會進行立法解釋。其次,應當有限度的賦予高級人民法院司法解釋權。在以往的司法實踐中,“兩高”已經賦予了省級法院一定程度的司法解釋權,如“兩高”分別于1992年和1998年出臺的關于盜竊罪的有關規定,就把“數額較大、巨大、特別巨大”的認定問題授權給了“各省級人民法院和省級人民檢察院”,這實際上就是賦予了省級審判機關的司法解釋權。
規范司法解釋形式,是完善現行司法解釋體制的另一個重要內容。根據最高人民法院1997年通過的《關于司法解釋工作的若干規定》,對外公布且生效的司法解釋,必須要經過其審判委員會通過,否則該解釋就不具備效力,但事實上,不少司法解釋的出臺并未嚴格遵循此項規定,很多司法解釋不僅以最高人民法院的名義下發,甚至還出現了最高人民法院的內設機構以自己的名義下發司法解釋的情況[2]。而且,該《規定》對司法解釋的形式(名稱)進行了嚴格的限定。但在司法實踐中,不少司法解釋不僅沒有經過最高法審委會通過,而且在名稱上也有解釋、意見、決定、紀要、通知等20多種,甚至會出現內容完全一致的司法解釋文號不同的出現,名稱和文號的混亂,也在一定程度上損害了司法解釋的權威性。有鑒于此,最高權力機關應該出臺統一的司法解釋形式規范,對司法解釋的范圍、形式、體例進行明確的規定,建立起司法解釋規范的起草、制定、公布和實施體系,從而進一步實現出臺司法解釋的目的。
2.逐漸完善立法、強化立法解釋,避免司法解釋的“準立法”傾向。滯后性和穩定性,是法律最為顯著的兩個基本特性。立法從起草到出臺,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然而在現代文明高度發達的今天,世界時刻都在發生著變化,這就導致制定出來的法律往往不能準確及時的反映當下的社會發展要求。此外,法律制定出來后,為了維護其權威性,不可能任意對其進行修補,在這種情況下,對法律進行解釋就顯示出了其存在的必要性。目前仍有學者從現代國家權力配置的角度出發不承認“法律解釋權”的存在,認為法律是唯一體現立法權的形式。但我們必須明白,之所以會有“法律解釋權”存在,主要是為了解決“法律規則的抽象性、概括性與個案的具體性、復雜性的矛盾”[4],其本身就是立法權和司法權的要求。事實證明,采用法律解釋的方法對法律規定進行補充,既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證法律的穩定性和權威性,又可以比較恰當的解決法律發展與社會發展不能完全適應的問題。
按照解釋主體的不同,法律解釋可以分為立法解釋、司法解釋和學理解釋。在我國,只有立法解釋和司法解釋才具有法律效力,才可以被用作裁判案件的依據,與司法解釋相比,立法解釋則更加具有正當性。根據《立法法》,法律都是由最高國家權力機關及其常設機關制定的,因此,對一部法律的任務、目的、精神和原則等核心內容掌握的最好的同樣也是立法機關。立法機關可以立法,自然也可以制定立法解釋,在某種程度上講,由立法機關制定的立法解釋甚至可以在某種限度內出現“立法”或“準立法”傾向,這也是現代法治文明所允許的。但事實上,在我國,立法解釋無論是在作用上還是在數量上都遠遠落后于司法解釋。以《刑法》為例,在1997年刑法制定后的將近20年里,真正算得上是對刑法的立法解釋的文件不超過10件,對刑法起補充和完善作用的文件,80%以上出自最高法、最高檢甚至其他中央部委。立法機關對立法解釋不重視,司法實踐中有問題亟待解決,這就導致司法機關甚至行政機關“不得不”代為解釋,從而導致實踐中司法解釋凌駕于立法解釋甚至立法之上怪異現象的出現。
解決這一問題,關鍵在于立法機關,立法機關不僅要立法,還應當重視法律的解釋工作。今后,立法機關應當著手解決以下兩個問題:一是要進一步完善現行立法,及時對立法中不能適應經濟社會發展要求的內容進行修改或重訂,充分保證立法的法治化、民主化、科學化,最大限度的實現法律體系的完整與統一;二是要不斷強化立法解釋,對于法律實施中的主要問題、重大問題要主動進行法律解釋,對于相關司法機關、行政機關請求對法律進行說明的相關問題要及時給予答復,對于法律,能立法的堅決立法,能出臺立法解釋的絕不出臺司法解釋,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的實現制定法律和實施法律的目的,才能最大限度的維護社會的公平正義。
3.有步驟的引入“判例制”,實現司法解釋體制的多樣性。從世界范圍來看,“判例制”不僅是普通法國家最主要的法律形式,而且在不少大陸法系國家也有所建制。事實上,判例制在我國也具有頗深的歷史淵源。據1975年12月在湖北省云夢縣睡虎地11號秦墓中出土的《法律問答》顯示,我國早在秦代開始使用判例這種法律形式。從1985年開始,最高人民法院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公布一些具有典型意義的指導性案例,盡管這些指導性案例在我國并不具備法律效力,但這些案例的公布,對于地方各級人民法院準確的使用法律起到了較為積極的促進作用。
20世紀80年代以來,不少學者開始積極呼吁在我國逐步探索建立判例制度,從而緩解司法解釋所存在的不少弊端。事實上,從適用判例法的歐美國家來看,適用判例法不僅可以準確的實現立法的目的,還能在某種程度上完美的實現個案正義。“面對學者們和法官們既抱怨審判依據不足又譴責司法解釋侵犯立法權的矛盾心理,具體化、個別化的判例司法解釋,也是擺脫‘解釋—不足—再解釋—再不足’怪圈的一劑良方。”[2]引入“判例制”,我們必須要明確“判例”的法律效力、制定主體、程序和格式等內容。在“判例”的法律效力方面,最高權力機關應該通過修改相關基本法律的方式,有步驟、有條件的對判例進行承認,逐步將判例確立為我國的法律淵源,同時進一步明確判例在我國法律位階中次序,將其與法律解釋提升到同等重要的地位,明確其處于憲法和法律之下,高于其他規范性文件的處境。為了保證判例的權威性,應當嚴格限定制定判例的主體。從建立“二元二級”的司法解釋體制出發,判例的制定主體應當限定在最高人民法院和省級人民法院之間,這樣既可以保證判例的統一性,又可以充分適應因國土幅員遼闊而帶來的地域差異的多樣性。在判例的制定程序上,最高法的判例應當由其審委會通過,對外以最高人民法院的名義進行公布;高級人民法院的判例,應當由本院審判委員會通過,同時報最高人民法院批準或備案,對外以“XX高級人民法院”的名義公布。與此同時,全國人大常委會或最高人民法院應當制定統一的“判例”格式,從而為地方各級人民法院準確適用判例提供便利。
當然,在逐步引入“判例制”的同時,我們也要防止部分法官假借判例曲解法律和肆意裁判。在司法審判中,要嚴格限定判例的適用條件,在法律有明確規定的情況下,必須要嚴格遵守法律,不得舍法律用判例,更不準唯判例至上。同時,還應敦促法官在司法審判的過程中綜合法律和法理進行審判,不僅要明確指出判決結果的法律依據,而且還要充分對這一法律進行事實和理論論證,指出依據這一法律條文的依據、指出采納這一法律事實的依據,特別是在法律沒有明文規定或者法律規定不明確的情況下,更要充分的對判決進行說明。
4.建立健全司法解釋監督機制,形成常態的司法解釋清理機制。《中華人民共和國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監督法》明確規定了全國人大常委會對司法解釋的監督權。它不僅要求最高法和最高檢應在三十日內將其做出的屬于審判、檢察工作中具體應用法律的解釋報全國人大常委會備案,而且還賦予了國務院、中央軍委、省級人大常委會以及其他國家機關和社會團體、企事業單位以及公民對兩高頒布的司法解釋的監督權。事實上,自該法頒布以來,至今仍未有任何一件司法解釋被全國人大常委會所撤銷,甚至連立案審查都沒有,這就使這些本應發揮監督作用條文變成了“法律白條”。與此同時,最高權力機關并不知道,甚至司法機關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頒布了多少司法解釋,由此帶來的司法解釋沖突更是層出不窮。
徹底解決這一問題,首先,要建立健全司法解釋監督機制。權力在陽光下運行才不會發霉,司法解釋在有效地監督之下實施才能避免其滋生腐敗。一方面全國人大及其常委會應當加強對司法解釋和判例的監督,最直接的就是建立事前審查與事后審查相結合的司法解釋監督體系,最高法和最高檢的司法解釋或者指導性判例在正式公布之前應當先報全國人大常委會批準或者備案,高級法院的司法解釋或指導性判例應當在正式公布之前報最高人民法院批準,否則就不能發生法律效力。另一方面,最高法和省級人民法院應當定期對本院頒布的司法解釋和指導性判例進行梳理,最高人民法院還要對地方各高級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釋和指導性判例進行梳理,建立其內部嚴格的審查制度,做到制定出來的司法解釋和頒布的指導性判例于法有據、于社會有利。其次,以2013年司法解釋清理為契機,全國人大常委會要積極協調兩高,逐步形成常態的司法解釋清理機制,及時廢除其中違法的部分、更改其中過時的部分、協調其中沖突的部分,以進一步實現司法解釋和指導性判例的統一,避免司法解釋效力混亂局面的出現。
[1]張媛.兩高共廢止司法解釋817件[N].法制日報,2013-0 4-24(3).
[2]董 .新中國司法解釋六十年[J].嶺南學刊,2009,(5).
[3]季長龍.司法解釋體制概念與結構的法理辨析[J].蘇州大學學報,2009,(7).
[4]吳萍.完善司法解釋體制的幾個問題[J].中共長春市委黨校,2004,(6).
[責任編輯:李 瑩]
Recasting Judicial Interpretation System Help Build the Ruleof Law in China——Thoughts to perfect the current judicial interpretation syste
YANGFan
Today China has formed"dual level"judicial interpretation system,the formation of the system has perfected the legal system of our country,promoted the construction of a socialist country under the rule of law. Improving the current judicial interpretation system,shall standardize the current judicial interpretation system, strengthen the legislative interpretation,the introduction of conditional test system and perfecting the judicial interpretation supervisionmechanism.
Judicial Interpretation System;currentsituation;meaning;consummat
DF01
:A
:1008-7966(2014)06-0007-03
2014-06-25
楊帆(1991-),男,山東臨邑人,2013級法律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