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茨愛讀非虛構

韓戍

2013年，比爾·蓋茨一共讀了139本書。每讀完一本，他便在博客“the gates notes”上貼出封面圖片，并盡可能地撰寫短評。遇到心儀的書，他還會專門寫一篇長篇書評。不久前，蓋茨也遴選出了他的“年度好書”，其中包括《箱子》、《世界上最強大的思想》、《收獲生物圈》、《昨天之前的世界》、《貧瘠的數字》、《大學為什么這么貴》和《賭局》等7本。

蓋茨讀書，不依靠暢銷排行榜。以這7本書為例，雖然其中有榮登《紐約時報》暢銷書榜的《昨天之前的世界》（作者賈德·雷蒙，代表作《槍炮、病菌與鋼鐵》），以及當年曾風靡一時的《箱子》（中譯本《集裝箱改變世界》），但更多的是沒那么大眾，甚至有些枯燥的專業書籍。他也不盲目趨新，這7本書中，只有兩本出版于2013年，兩本出版于2010年，最早的《箱子》，出版在7年之前。因此，這份書單只是本年度蓋茨讀過的“好書榜”，而非年度新書盤點。

蓋茨自述，自己喜愛的書，多半是非虛構類。他也看小說，塞林格的《麥田里的守望者》，至今仍是他最喜愛的書之一。然而他更愿意獲得的，是關于這個世界如何運轉的知識。換言之，就是關注那些關乎人類前途命運的大問題。那些非真實的故事多多少少會浪費他的寶貴時間，耽誤他的頭腦與真實的世界保持同步。

出人意料的是，7本年度好書，沒有1本是計算機類，反而大多數可以歸入歷史類。《世界上最強大的思想》講的是18世紀英國的工業革命史，蒸汽機的出現如何改變世界。《箱子》講的是集裝箱運輸業在美國興起的歷史，如何實現貨運的標準化，降低海外運輸成本，使真正的貿易全球化得以實現。蒸汽機的出現與應用說明，技術創新是推動人類歷史進步的唯一動力。集裝箱的出現說明，技術創新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技術如何應用。實際上，蓋茨對人類社會的貢獻，雖然比不上蒸汽機的發明，卻也超過了集裝箱的應用。他鐘愛這兩本書，或許是在其中找到了共鳴。

當然，蓋茨讀這兩本書，未必沒有一種居安思危的意識。在這個科技日新月異的時代，看似微不足道的發明，明天便有可能改寫人類歷史。蓋茨雖然創造了他人無法企及的輝煌，卻也仍然不忘與偉大心靈對話，從技術史中尋找新的靈感，以免落后于時代。不過，蓋茨的居安思危不只是汲汲于個人得失，而是有一種胸懷天下的意識，這一點從他重點閱讀《賭局》和《收獲生物圈》兩本書即可證明。兩本書都以環保為主題。《收獲生物圈》描繪了一幅人類如何改變生物圈的生動歷史，當然也提醒了人們，在改造生物圈的同時，也要注意節制，給生物圈以回報。《賭局》則以半虛構的手法講述兩個人對世界是否將毀于災難的打賭辯論。盡管這種辯論注定沒有結果，卻給人以提醒，如何減少污染，與這個世界和諧相處。

說到污染，近年中國空氣質量屢屢“爆表”，應該會引起蓋茨的注意，只是似乎西方作家還沒來得及寫成著作。從蓋茨博客可知，蓋茨在關注中國問題，他去年的閱讀記錄中就有傅高義的《鄧小平時代》，以及一本《龍的禮物》，講述中國如何影響非洲。不過，恐怕他最感興趣的異域仍是非洲而非中國。他的好書單中有兩本書涉及非洲，即《貧瘠的數字》和《昨天之前的世界》。前者真是一部無比枯燥的書，講述的是非洲的GDP統計如何不夠準確，乃至影響了美國的財政決策。蓋茨在此書的長篇書評中也說，自己贊成投資非洲，但一定要搞清實際情況，以便更好地決定如何制定政策。至于《昨天之前的世界》，則是一部贊揚非洲的書，認為非洲雖然開化甚晚卻保留了許多現代社會稀缺的元素，比如親密自由的親子教養方式、健康的飲食習慣等等，足以為現代人借鑒。從蓋茨贊同這本書來看，他對現代性的負面因素倒是有很多深刻的反思。

至于《大學為什么這么貴》，這是書單中唯一一本比較突兀的書，與人類前途命運等大問題關系不大，講的是美國的勞動力市場如何影響了大學的成本。對此蓋茨有自己的觀點，他認為只要大學畢業生處于稀缺的狀態，大學學位就相當值錢。所以人們就會花費更高的成本來獲取它。不過他也認為，有必要通過改進遠距離學習等技術來幫助大學控制成本，大學也可以做一些事情來根除低效率和重復。聯想蓋茨的個人經歷，后者似乎有他的個人體會在內。他便是在哈佛大學學習期間，發現沒有老師的編程本領可以超過他，遂毅然退學。就憑這一點，說蓋茨真正認為“大學學位值錢”，或許只是他的一種客氣之語吧。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