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楚
2011年,奧巴馬政府提出美國戰略重心向亞太轉移,此后中國在南海問題上的政策和舉措成了許多人觀察美國對華政策的主要標尺。而這把標尺的定性主要是負面的,即美國在南海及周邊東南亞的政策旨在重建冷戰式的對華圍堵和遏制。這種明確簡單的判斷使中國公眾和社會難以理解美國對華政策微妙和復雜的系統性。
2014年2月克里亞洲之行包括4個國家,這是他擔任美國首席外交官之后第5次亞洲之行,這體現了亞太在美國現行國際政策體系中所占據的優先位置。克里本次行程引發中國公眾關注的焦點是:他出發前稱,他將與中國官方討論南海問題,包括中國是否在南海劃設防空識別區問題。實際上,包括美國國務院、五角大樓和美軍太平洋司令部首長在內,諸多美國權威政策部門多次明確表示,反對中國在東海劃設的防空識別區,如中國執意在南海照搬東海作為,美國將向該地區增派部隊,調整軍事部署,并將中國有關作為定性為危及地區安全和穩定的行為。因此,在這種負面的事前報道陰翳之下,人們對克里訪華能否成功是抱極大懷疑態度的。
事實往往出人意料。克里本次訪華不僅沒有引發激烈的中美爭吵,實際上可謂成就不凡。除了按議程與中方討論了全球氣候到朝核問題等事務之外,中方在接待方面規格極高,國家最高領導人破格接見,而且雙方公開報道的發言中,南海問題及美方的明確反對立場都被淡化。這直接反映出,中美不僅無意因防空識別區等有關問題惡化關系,相反,兩國最高決策層及執行部門均有意在南海等問題充滿猜忌的氛圍下加強溝通,以免發生戰略誤判。
有評論家說這是美國事前宣揚的立場空心化的標志,甚至由此證明中國在有關問題上有必要繼續采取更加強硬和我行我素的政策。這種說法貌似有理,卻忽略了一些重要的背景。首先,自美國宣布實行戰略重心轉移以來,配套的軍事部署調整并非空言,包括設計針對中國可能戰略與軍事新能力的新戰法、重建軍事同盟網絡、建立新的地區軍事交流和合作網絡等。其次在經濟上和外交上,美國對本地區一直在持續投入資源和注意力,克里5次亞洲之行本身就是表征。美國維持亞太秩序和地位的決心是認真的,也是不容忽略的。
所以,結合兩者來看,可以較明晰地看到奧巴馬第二任期開始后,克里版本的美國南海政策,實際上包含軟硬兩面,簡單說,就是實質舉措顯示決心,加強對話維護大局。前者考慮到中國與南海周邊國家的力量懸殊現實,因此美國必須采取更新聯盟、聯合軍演、部隊輪駐、軍備輸入及增強絆馬索等措施,他們實際上也是這么做的;同時,鑒于在全球氣候、全球安全、地區穩定及其他方面對華合作的需要,尤其是,盡量避免與中國陷入美蘇冷戰式的歷史對抗的需要,美國在宣布和采取了上述硬措施后,采取了加強對話的友善姿態,不傷及主人的國際體面。可以想象,克里在會談中必定坦率陳明美方的政策和對抗性舉措,而公開報道的保留則體現雙方善意保留分歧和控制危機的共同用心。
與中日高層對話的冰凍現實相比,克里的訪問成果無異于天壤。報道稱克里負有為今年兩國元首兩次會晤打前站的使命,從這一動向看,克里必定帶來了奧巴馬總統的口信,而中方對此也有妥善的領會。這體現出雙方無意因南海問題而放緩兩國戰略對話的節奏。因此可以合理地推測,奧巴馬第二任期內的中美關系很可能沿著全局對話升級、局部對抗加劇的路線發展。換言之,賓主不會因為高層對話的熱絡而放棄各自在南海問題上的既定政策,中方不會明顯降低幾年來圍繞主權宣示而采取的行動,而美國也不會放緩軍事上、外交上和經濟上重返東南亞的步伐,但雙方會把這種局部地區的無形對抗盡量控制在不傷害兩國總體對話,以及其他全球與地區問題上的協調和合作。
中國自然也是很需要這種可能的發展和局面的。因為圍繞海洋主權及海軍發展問題引發的外部議論是所謂中國軍事威脅論的主要來由,而這些問題在南海問題上又特別突出。外界和許多東南亞人把中國在南海的維護主權行為視作中國力量壯大后對外擴張的一環,因此,通過更全面的對話和溝通,向美國在內的各國說明中國行動的目標邊界以及政策底線,這對中國保障自身利益和維護地區利益,都是十分重要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