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魔鬼變魔法的人

陳雨

Yif從小就討厭長棍面包。

每當捏著媽媽給的錢走進法國住所附近的那家面包店，抬頭說，“太太你好，我想買一個長棍面包”，小Yif的手和嘴都抖個不停。作為彼時彼地唯一的亞洲小孩，Yif從未在童年中找到過自信。他害怕出門，害怕跟人說話，更害怕出門的同時還要跟人說，他要買一個該死的長棍面包。

“法棍”就是他童年的“魔鬼”。時至今日，成為魔術師的Yif依然清晰記得“魔鬼”的價格：3.4法郎一個。

而將長棍面包帶到2014央視馬年春晚的直播大廳，Yif對《博客天下》說，這是他征服童年“魔鬼”最好的方式。

只是這次，“魔鬼”以一種意想不到，卻極具殺傷性的方式報復了Yif曾經多年的“恨意”。

“我覺得自己毀了自己?！彼f。

直播的黑洞

“現在已經比上個禮拜好了。”在接受《博客天下》專訪時，春晚剛剛過去3周，“上個禮拜很失落，很痛苦，明明可以這么完美的一個隔空拿面包，當時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你怎么做出來的?！?/p>

1月30日晚，站在春晚舞臺上的Yif非常緊張。表演開始前，他拿著紅包的手控制不住地抖?！爱斔◤垏ⅲ┱f最后一句話，‘來，我們歡迎Yif，我腦子里面就在想，鎮住，然后就從這樣，”他拿起一張餐巾紙，對折了一下夾在手指間，向記者模仿自己當時顫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變成這樣。”夾著餐巾紙的手一下子停止了顫動。

走上春晚的魔術師，與其說面對13億觀眾，不如說面對13億放大鏡。鎮定之后的Yif對“放大鏡”們說：“只要意念足夠強大，就可以從夢想中跑出一根面包?！币徽ㄊ介L面包于是從他的手中被憑空抽出，但此時的電視畫面中，Yif的左手邊露出了一個一閃而過的黑洞，“放大鏡”們毫不費勁地找到了破綻。郭敬明當即發出微博：“面包后面的墻上那么大一個洞……”在評論、轉發、點贊人數皆迅速過萬之后，他刪除了這條微博。

但一夜之間，這個本來用于告別個人童年恐懼的魔術，又讓Yif被無盡的嘲弄淹沒。

春晚后，Yif回到了最近3年都沒能一起過年的父母身邊。很多法國的朋友也看到了他的春晚魔術，都問他面包到底是從哪里出來的?！案鞣N猜測，竟然到現在也沒有一個固定的結論，”Yif輕輕笑著，“也有魔術師朋友說這樣挺好的，你本來就說你是從四度空間拿東西出來，所以這回真弄出來了一個四度空間的門，但是你拿出來之后它又不見了。”

2012年9月，Yif拍過一個在網絡上創下過億點擊率的魔術紀錄片《Yif魔幻》，相比于今年春晚上那個“團圓飯”的魔術，導演馮小剛更喜歡Yif在紀錄片中表演的變鈔票和變面包。這兩個魔術都給Yif帶來過極大的爭議。

臺灣魔術師粘立人曾在2012年召開記者會，公開質疑Yif的“變各國鈔票”以及“面團變長棍面包”是通過后期剪輯完成的“視頻魔術”，不可能在現場表演。Yif在得知這件事后反而很高興，將他的質疑當作了一種稱贊，因為“每一代都有魔術師做到一些比較領先的效果，讓當時的一些同行們看不出來”。

Yif十分喜歡日本的“漢堡包魔術師”Cyril Takayama。在后者的紀錄片中，Takayama從漢堡店的燈箱招貼畫上隨意取出真漢堡，咬完一口又放回招貼畫。這個表演一度震驚了日本魔術界，Takayama本人也受到過和Yif相同的質疑。

“他（粘立人）攻擊我的主要的原因，是覺得我現場做不到。他說你這么做，是不是以后我變我的絲巾，變我的球，大家都會要求說你可不可以變出一個面包。然后他又想不到你用的什么方法，一方面覺得你不可能現場表演，一方面又覺得你把觀眾的口味拉得太高，對神奇度的這種需求一旦拉高了，他們怎么辦？”Yif解釋道。

在Yif看來，唯一的回應，就是現場表演。從出道起，現場表演取面包魔術就一直是他期待的事情。他很清楚，即使上過一些綜藝節目，但因為節目是錄播的，依然會給人懷疑的理由。

這一次，決定把變鈔票和變面包搬上春晚直播的舞臺，Yif承認有點賭氣的性質。變面包的方法有很多種，馮小剛要求現場的觀眾一定要看到隔空拿出了面包，不但是正前方，兩邊的觀眾也不能看出問題。Yif于是采用了不同于紀錄片中的“加強版”變法。

“面包出的這次錯誤，是從來沒有想到會出現的，我也不能說太多，但它不是手法沒做好，也不是角度沒有抓好，它就是一個很意外的現象?！盰if說。

最令Yif緊張的魔術其實并非變面包，而是在那之前的變鈔票。

這個表演對魔術師雙手的敏感度要求非常高。在《博客天下》記者面前，Yif將身體微微扭曲，用林書豪打比方，模仿他哪怕被逼到底線也要盡全力投球進筐。變鈔票這個魔術就是要求魔術師把自己逼到一個極端危險的境地。

在為春晚排練時，Yif邀請一名法國魔術師朋友幫他參考?！八恢闭f你千萬不要表演這一套，太危險了。和保險的魔術手法不同，這個鈔票有太多手感的東西，你稍微用力了一點點，或者稍微輕了一點點，這個魔術就失敗了。它會比面包更可怕，錢會掉在地上，你會接不上后面的表演?！?/p>

Yif說，即使是春晚直播那次，自己也做好了錢若掉在地上就撿起來揣進兜里的思想準備。所以在這個魔術順利完成后，Yif的心里才放松下來，“球全都投進了”。

“就算面包出現了那一秒的問題，反而那一秒的問題告訴他們春晚沒有預錄，真的是有道具可以實現這個效果的?！盰if說，“有很多魔術師后來發短信給我說，嚇死了，原來你的鈔票真的可以變，面包真的可以變，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這個方法?！?p>

春晚的舞臺曾在一夜之間令同樣是魔術師的劉謙盡人皆知，但也讓他飽受穿幫、揭秘、靠董卿做“托”的困擾。而Yif則從自己在春晚的失誤中找到了價值：“這次的兩個魔術，在技術上來說，都算是一種證明吧。”

說客的倒戈

2010年夏天，從巴黎EDC高等商學院畢業的Yif決定為自己多年的魔術鉆研做一個交代。能夠成為高等商學院的學生，意味著你通過了淘汰率95%的入學考試，并會在畢業前被名企簽走。當時的他也希望自己成為一名創業者、企業家，做點不同凡響的大事。對他的父母來說，兒子朝商業發展也是最安全的選擇。

但2009年回國交流時的一次意外經歷，使Yif偏離了這條計劃好的航線。

大三時，依學校的規定，商學院的學生要去國外交流。“我媽當時就有這個想法，你去美國英國都沒有意義，就跟他們都一樣。你能不能去北京？”Yif來到了北大做交換生，并在一家他沒事總愛去的魔術店里被電視臺編導相中，糊里糊涂了上了一檔電視節目。那一年，臺灣人劉謙第一次登上春晚舞臺，隨即在國內掀起魔術熱潮，電視節目上一下多了許多魔術環節。

Yif當時掌握的中文詞匯不超過50個，點個菜都不夠用，上節目變魔術就成了更大的挑戰。他挑了一套自己背得最熟的魔術?！盀榱俗约翰痪o張，臺詞都會事先背好，就完全跟背首詩、背首歌一樣的，你知道哪一個歌詞要做什么動作。上節目的那套我背得很順，反而我真正出道以后，有些人說，你現在表演為什么沒有那年那么順了。”

從小就內向的Yif對自己的性格有著清楚的認識，他相信現在魔術師經常走的綜藝路線并不適合自己。他喜歡安安靜靜用魔術講故事，而街頭魔術紀錄片，是最佳的表達方式。

“我對賺錢不排斥，因為我是學商的，所以從我一開始找投資人，開會的角度總是我去想這個公司是什么公司，這個人是什么人，他為什么要幫我，為什么要投資我。我會脫離自己是個產品的角度，把自己放在一個投資人的角度去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我投資你?！盰if說。

在不斷為紀錄片尋找投資的過程中，他逐漸意識到，走上職業魔術之路是一個必然的結果。

Yif的母親很著急，不希望兒子浪費自己的文憑。她飛回北京，召集了一幫自己的朋友勸說靦腆的Yif不要踏進混亂的娛樂圈。

然而，這些以“阻止Yif走上魔術師道路”為名的聚會卻不斷上演倒戈戲碼。新東方創始人之一徐小平是Yif的早期觀眾之一，他當時就對Yif說：“今天是我15年來最美好的一個夜晚。”

導演鄭瓊則在驚得下巴都要掉下的一次觀賞之后，從說客搖身一變，成為Yif最積極的推薦人。她將Yif介紹給了自己的老相識—臺灣綜藝制作人王偉忠。

“我的職責一直都是培養幕前幕后的人。我帶了很多人進這個圈子，幫了很多人，也害了很多人?？墒俏揖褪窍矚g看到一些人才，雖然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如其所愿?！蓖鮽ブ以诮邮堋恫┛吞煜隆凡稍L時說，“一個華人小孩子在異地長大，從7歲開始喜歡魔術，通過魔術證明他的心靈，他的魔術就會比較有生命。一個有生命、有故事的表演人才，一定會越來越進步，而且他的熱情不會被一些名利影響?！?/p>

半年的籌劃之后，Yif跟隨王偉忠去了臺灣。利用王偉忠在電視行業的資源和經驗，Yif自己導演，自己剪輯，推出了魔術紀錄片《Yif魔幻》。

在一共13集的紀錄片中，Yif走上臺灣街頭，用路人手中的物品為毫無準備的他們表演魔術。他將女生吃飯用的叉子變成心形戒指，將買菜阿姨手中的栗子變進獼猴桃里，還把男孩T恤上的魔方圖案變成真的魔方拿了出來。在每個魔術完成后，Yif退到鏡頭之外，畫面上只留下人們訝異的臉。

眼見預熱成績不俗，王偉忠帶Yif登上了《康熙來了》的舞臺，在這種并不契合Yif內向性格的綜藝表演中，他的魔術仍然讓小S驚呼“世界好奇妙”。隨后，少言寡語的Yif越來越多地出現在了綜藝節目上，雖然他自始至終認為這并不適合自己。

接受《博客天下》采訪當天，對攝影師提出的要求，Yif都盡力配合，但很少說話。經紀人王莉茗時不時給他提出各種建議，“腿不要那樣放，不好看”、“左腳稍微往里面收一點”，他也悉數照做。

“我不喜歡講話，也不喜歡拍照?！眲倓倧南鄼C鏡頭前回到沙發上的Yif低頭看著手。經紀人整理著Yif的頭發，接茬道：“現在比原來愛說話多了，原來化妝的時候就化妝師一個人在說?！?h3>像喬布斯那樣變魔術

Yif是個不折不扣的“蘋果粉”。他至今對蘋果2007年的一場發布會念念不忘，那一年iPhone橫空出世。

他喜歡蘋果，不僅僅因為產品簡單而精致，更因為喬布斯的研究精神，以及在發布會現場像講故事一樣不斷醞釀氣氛，調動觀眾情緒，并在高點制造震撼的能力。在Yif看來，這些都是一名魔術師應該具備的素質。

Yif最喜歡用魔術講故事，這也與他的個性有關。

自傳《夢幻的星星—和Yif同游魔法世界》中提到，Yif從小就對于自己和身邊歐洲人的差異格外敏感。Yif的中文名是王亦豐，但周圍的法國人因為發不出“Yifeng”中的“eng”而索性稱呼他為Yif。

Yif的學習成績一直很好，但學校里最受歡迎的是那些奔跑在球場上的孩子?？粗咔虻耐瑢W，他常常問自己為什么沒有黃頭發、藍眼睛，和發達的運動神經。

他的解決之道是將自己關在房間，將小紙人當作伙伴，自己編故事，構架出一個宏大的世界。他在長大之后覺得，魔術和電影一樣，都是通過好故事產生了價值。

對于詞典里“魔術”的定義，Yif并不滿意。戲法、障眼法、騙術這些解釋湮滅了魔術應有的藝術價值。他也因此盡量避免在自己的魔術中出現絲巾、紙袋、箱子這些容易讓人聯想到專用道具的東西。endprint

在紀錄片《Yif魔幻》中，Yif放棄了復雜的變化，設計每一個魔術都力求用一句話就可以形容，比如把手機變到礦泉水瓶里的魔術，隔空開可樂的魔術，把硬幣變成紙幣的魔術。他利用生活中常見的物品制造單純的畫面，希望以這種方式給人留下深刻的記憶點。

而紀錄片中的魔術師只充當一個旁觀者的角色，鏡頭更愿意捕捉看完魔術之后人們的反應。Yif不喜歡特別“魔術師”的那種形象。

當攝影師提出讓Yif坐在一把有著高高椅背的椅子上，把撲克牌拋向空中時，他捏著牌猶豫再三，小聲地拒絕了。

“這樣的照片，起碼有幾百個魔術師拍過了?！彼f，相比于這種魔術師的固定形象，自己更喜歡靠在窗邊看書，或拿著iPad寫寫畫畫，就像他平時經常會做的那樣。

但Yif平時的生活著實單調無趣，幾乎全部時間都被他用來琢磨如何使自己的魔術與眾不同。王莉茗告訴《博客天下》，有時Yif為了省事，甚至會拿一盒24顆的費列羅巧克力當午飯。

“每當看到有關Yif的負面新聞，他媽媽會很擔心地給我打電話，但其實我覺得那些對他沒有影響。原來也有人想找他拍電影，但他只想變自己的魔術。”鄭瓊說。

Yif最滿足于魔術表演完后，觀眾驚訝并享受的表情。他希望接下來能離開喧囂的城市，去更偏僻、開化程度更低的地方繼續做第二季、第三季街頭魔術紀錄片。其他一切事情，他都沒有考慮。

“我媽說，如果過幾年情況不好，還是要我找工作。”Yif笑了。

觀眾想拆穿的魔術不是好魔術

博客天下：春晚之后，你怎么總結自己的這次表演？

Yif：有些人問我春晚你給自己打多少分。你可能有99分，但你有一秒的不好，那它就是0分，大部分觀眾會忽略掉你99分的部分，會關注那一秒的不完美。在這個時候，你這個魔術，起碼這個魔術方法，是毀掉了。有魔術師安慰我說還好毀掉的是你自己的魔術，因為這個魔術只有我做過，等于我是自毀自己的一個作品，我不是毀掉大衛（大衛·科波菲爾）做過的一個魔術，如果毀掉那個那肯定是被全部魔術界的人罵。

博客天下：變面包的魔術你大概想了多久？

Yif：想了很久，方法其實有很多種方法，變面包真的有很多種方法。其實春晚的面包（魔術），我自己當場就感覺到有出錯，我自己知道鏡頭上肯定是看得到，那一秒我就感覺到了，但是我知道現場的人可能看不到，因為我看大家都在鼓掌。

博客天下：有沒有做表演失敗的準備？

Yif：當時有做這樣的思想準備，但面包出的那個錯誤都不算是個技術上有難度的地方，它真是意外。這個意外我覺得就是命，它就是命。

博客天下：你是怎么上的春晚？

Yif：我2012年9月出道，沒想到兩個月后，11月，春晚導演組就來了邀約，說我們要請你來2013年的蛇年春晚，你有沒有什么節目，來北京我們開個會。我也去開會了，聽了他們的需求，覺得完全沒有時間準備，如果在這么趕的時間去送上一個東西，可能效果不會太好。今年的春晚導演組又來說來開個會吧，當時其實已經思考了半年到一年，唯一想到的就是“回家”。因為我從大概十七八歲就經常離我父母很遠，經常不回家，不管是去美國還是后來回國，最后又在臺灣，大概3年沒有回家跟父母過年。我的想法就是能不能通過春晚的魔術，剛好也是年三十，代表一下所有在外地工作的這些人，他們想把自己瞬間變回家。當然最后畫面有沒有呈現出這種感覺，我覺得還不夠，但是當時初步的想法是這個，一個空桌子，可能是從天上飄下來的一個碗，家就像一碗香香的米飯。我提了這個想法給馮導，他很喜歡，覺得這個感覺應該不錯，因為之前的春晚魔術他認為不太有年三十的感覺。他當時也希望今年的可以溫暖一些，可以更有夢幻一點的感覺。

博客天下：那面包呢？

Yif：面包跟這個扯不上關系，你看我今年春晚的表演，其實面包是多余的。從劇本上來說，一開始是壓歲錢，我用小時候第一個紅包里的壓歲錢，買了我的第一本魔術書，因為魔術我走了世界很多地方，變了很多國家的錢，最后我要回家。對我來說拿面包不可能打動人，它沒有任何的情感在里面。因為導演，電視導演，不管是春晚的還是其他節目，他們要的就是這種視覺的沖擊，他們覺得你不能魔術里只有情感，熱米飯會讓一些人覺得溫暖，但是你必須要有一些大的爆炸性的沖擊，他們希望一上場就是啪啪啪！當時馮導要面包，說我喜歡你的面包。

博客天下：情感對魔術的成功究竟有多重要？

Yif：有人看電影時會流淚，因為電影營造的氣氛已經把他帶到一個沒有保護殼的狀態，在那個狀態下人是脆弱的。魔術也是這樣，在你體驗不可思議的震撼的時候，是一個人最脆弱的時候，就感覺你沒有穿衣服，大家都能看穿你。

在我小時候剛接觸魔術那幾年，會跟很多魔術師一樣，變完之后給一個pose，散發個人魅力，后來我發現如果你的魔術真的把觀眾震撼到了，讓他們好像感覺沒有穿衣服，你再給一個ending pose，給一個驕傲的表情，反而對觀眾是不尊重的。

博客天下：你天天變魔術，做的是很神奇的事，別人看你會不會有距離感？

Yif：沒有啊，我這么隨和。

博客天下：多少還是會有距離感。

Yif：你說在電視上看？面對面還好其實。電視上不管是誰都會有一些距離感，特別是魔術師，本身你就是在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所以不認識你的人看你是一個陌生人，又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就會制造一些距離。

博客天下：你自己喜歡誰的魔術？

Yif：大衛。他講他每一個圣誕節，每一個冬天從小到大，從來沒見過雪，然后他很羨慕在圣誕節可以看到雪的孩子。他住在一個下雪的地方，但是每年要跟父母去一個不下雪的地方過圣誕節，于是他每一年都很沮喪，圣誕節看不到雪。

從魔術方法上說，手上出一點雪花是很簡單的舞臺魔術，但是他那種感染力非常強，不管你是什么年齡的人，都會被他感動，他就是找到了一個共鳴。大衛常說一句話，魔術不應該是制造給觀眾的，有很多人把魔術理解成創造夢想的藝術，其實不是。大衛就覺得魔術應該是把觀眾內心兒童時期的夢想點燃起來，我不是給你帶來了一個新的東西，我是點燃在你心中已經存在的那顆種子，你當年想到過的那些畫面。你現在長大了，已經沒有那么多幻想了，魔術師就是應該讓你記憶起，原來我小時候真的想過這個畫面，這才是真正的連接。大衛的每一個魔術，都會往這個方向思考，多少孩子喜歡下雪，多少孩子等過圣誕老人，起碼在美國，這是一個共同的感覺。endprint

博客天下：你覺得對一個魔術師來說，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Yif：我覺得觀眾和魔術師站在同一邊最重要，不能是對立關系，一旦觀眾看完一個魔術，他的第一反應是“為什么”的時候，他就是想揭秘，想破解，如果你的表演里面只有問號，我不覺得它是個成功的表演，它等于變成一個智力的挑戰。魔術師做到了，而你沒看出來，那么我贏了，你如果看出來那么我輸了，它不是一個雙贏的關系。

而如果今天我拉著你的手走到了一個魔術現象里面，這個魔術的發生跟我沒有太大關系，你看完不會覺得我好厲害，你只會覺得這個整體的畫面很好看，焦點不在我人身上，我跟你只是同樣看這個東西的一個旁觀者，這是我最喜歡的表演方式。

魔術師太過強調這個魔術是我變的，反而會讓人討厭，一些人會覺得，你就是想表達你很厲害，那我就要比你厲害，我就要拆穿你。

哪一年春晚魔術是正面的報道？都是揭秘、拆穿，網友還做揭秘圖，這個桌子的結構大概是這個樣子，都是這樣的東西。很多魔術師一直在埋怨，為什么現在的觀眾素質是這樣，但其實我跟一些魔術大師討論，不是觀眾素質的問題，是魔術師本身的問題。

我們去看李安的少年派，你會一直在思考這到底是特效還是真的嗎？你會去享受那個故事。我還沒有做到啊，但我覺得這是我走的一個方向。

博客天下：你和王偉忠認識之后，他是怎么運作你的？

Yif：以他傳統做藝人的方式，都是直接上一些綜藝節目，靠這個打出知名度。其實魔術師也可以走這樣的路，劉謙就是，上很多綜藝節目，然后再上更大的綜藝節目，這樣四年五年在臺灣有人認識他了，七年八年在大陸有人開始邀請他了，九年十年春晚邀請他。但是我覺得偉忠哥也清楚，走劉謙這樣的路會繞很多彎。和偉忠哥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們也聊了所有的這些模式，聊了大概4個多小時。我跟他說我為什么要堅持做街頭魔術這件事情，因為我自我分析以后，我覺得以我的性格，綜藝節目不是一個可以發揮我魅力的地方，不是最適合我的舞臺，我自己的風格只能通過紀錄片來表達、來定位。

博客天下：你在自傳里說，從小父親一直對你進行精英教育，他對你做魔術師這個事情怎么看？

Yif：肯定一開始也不是很支持的，尤其是我唯一的兒子，為什么偉大的事情不做，你要做這么一個低級的東西。

博客天下：他覺得魔術是一個低級的東西？

Yif：沒有，我爸沒說過低級這兩個字，我爸只是覺得你能做的事情很多，你要考慮成本和機會，就是你在做這件事情的同時你失去了多少機會。我爸一直用這種觀點去教育我。

你要人家來投資你，你要考慮人家的機會成本，人家投資你，為什么選你不選別人？就是從小被要求看所有問題都盡量傳統，盡量不要太快下結論，這是我從小的家庭教育。我跟我爸從來沒有家常聊天，我不知道其他家庭里的父子關系怎么樣，但是我跟我爸從來不怎么聊天，沒有“吃了嗎”或者“最近好嗎”，一見面就是現在法國新總統的哪個政策對誰不太好，現在已經是失敗的國家了。然后就開始上課，什么事情都能辯論?？赐暌徊侩娪埃腋f，這部電影大家都說很好看，他說，大家是誰，你怎么說一件事情大家說很好，沒有一件事情可以下這么大結論。包括我現在做魔術表演，有時候他都會說我。我變錢，說從小拿到第一個紅包，學會了史上最方便的一個魔術，不管走到哪隨手變錢。他說你怎么可以說史上最方便的魔術，“史上最”，就是我爸特別會注重這種。

博客天下：那這回春晚之后回家過年，你爸跟你說什么？

Yif：我爸覺得看整體還不錯，但表演方式不像我。我不知道你看沒看過我上《康熙來了》、《快樂大本營》那些節目，我比較安靜，然后這個春晚我是把自己的音量提高了一倍來表演。這其實是馮導要求的，馮導覺得春晚不能像《快樂大本營》，你《快樂大本營》可以走溫柔、浪漫路線，他覺得春晚就是一個吵吵鬧鬧的場合，你必須啪啪啪、嘭嘭嘭，就要求你講話要大聲，節奏要快，不能像你平常那么溫和那么娘炮。

博客天下：你會評價自己娘炮嗎？

Yif：沒有，導演會這樣評價。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