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琳 李翠娟
(陜西中醫學院2011級碩士研究生,陜西 咸陽 712046)
醫史文獻研究
《三因極一病證方論》論治泄瀉病經驗探析※
王 琳 李翠娟△
(陜西中醫學院2011級碩士研究生,陜西 咸陽 712046)
泄瀉;三因學說;基于問題的學習
陳言,字無擇,號鶴溪道人,宋代處州青田(今浙江省青田縣)人,生活于北宋宣和三年至南宋紹熙元年間(公元1121—1190年)。陳言是一位醫儒兼通,又精于臨床的醫學家,醫德高尚,學術造詣深邃,著有多部醫書,其中《三因極一病證方論》(簡稱《三因方》)一書確立了他在中醫學中的重要地位,成為永嘉醫派的創始人[1]。該書系我國第1部系統闡述中醫病因學的專著,對后世病因學產生了很大影響。
泄瀉是指排便次數增多,糞質稀薄,甚至瀉出如水樣的病證。陳言在《三因方》中對泄瀉進行了專篇討論,并在其他篇章中也多次論述,首次從三因角度闡述了泄瀉的病因,提出“泄瀉惟利小便為佳”的觀點,并闡述了治療泄瀉的基本思路,即“理中、分利、斷下”,為后世醫家論治泄瀉奠定了良好的基礎。茲就對《三因方》中有關泄瀉論述概述如下。
陳言在前人病因學理論基礎上,進一步引申發揮,創立了著名的三因學說,提出“其因有三,曰內,曰外,曰不內外。以此三條,病源都盡”。對泄瀉病因病機的認識,陳言亦從三因學說著眼,認為其病因仍“有內外不內外差殊耳”,明確指出除外邪致泄外,情志失調、飲食生冷、勞逸所傷皆是泄瀉的病源。
1.1 感受外邪 陳言認為,感受外邪是導致泄瀉的重要外因。《三因方·泄瀉敘論》中云:“《經》云:寒甚為泄,春傷風,夏飧泄。論云:熱濕之氣,久客腸胃,滑而利下,皆外所因。”認為外感寒、風、熱、濕邪等均可影響腸胃功能,而致泄瀉發生,尤其是濕邪,侵襲人體后,困阻脾陽,影響脾胃運化,水谷相雜而下,成為導致泄瀉的主因。
1.2 情志失調 陳言認為,情志失調是引起泄瀉的重要內因。《三因方·泄瀉敘論》中云:“喜則散,怒則激,憂則聚,驚則動,臟氣隔絕,精神奪散,必致溏泄,皆內所因。”認為喜樂太過、憂郁惱怒、精神緊張皆可影響臟腑之氣,導致臟腑之氣耗散或氣機升降出入失調,而致泄瀉的發生。
1.3 飲食勞逸 陳言提出“飲食生冷,勞逸所傷,此不內外因”,認為除外感六淫和情志內傷的病因之外,飲食勞逸失常也是引起泄瀉的重要原因。過勞或過逸都會使脾氣虛弱不能運化水谷,水濕內停,引起泄瀉。飲食過量或誤食不潔之物,使脾胃受損,停滯不化,或恣食肥甘厚味,過度飲酒,可致濕熱內蘊,痰濕內停,寒氣傷中,使脾胃運化失職,升降失調,清濁不分,水谷停為濕滯,發生泄瀉。故其在《三因方·不內外因證》中云:“治諸飽食膾炙,恣飧乳酪,水陸珍品,脯醢雜淆,快飲寒漿,強進旨酒,耽縱情欲不節,以胃為五臟海,因脾氣以營運,胃既脹,脾臟停凝,臟氣不行,必致郁發,遂成吐利,當從不內外因治之。”
關于泄瀉的論治,陳言提出總的診治思路是:“凡治瀉須理中焦,如理中湯丸等是也;次即分利水谷,如五苓散等是也。治中不效,然后斷下,即用禹余糧、赤石脂等是也。”認為泄瀉之病,與中焦虛寒密切相關,治療可用理中湯或理中丸;若兼內停水飲,則可用五苓散化氣利水,健脾祛濕,利小便以實大便;若用上述方法治療不效,患者仍瀉下不止,則考慮加用禹余糧、赤石脂等澀腸止瀉之品。這一學術觀點,體現了陳言論治泄瀉先治其本、后治其標的診治思路。同時陳言還提出了“泄瀉惟利小便為佳”的觀點。這些都為后人論治泄瀉提供了良好的思路。概觀陳言治泄經驗,其主要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辨證論治。
2.1 虛寒泄瀉 對于虛寒泄瀉,陳言在《三因方·虛寒泄瀉治法》中列出了桂香丸、香樸丸、健脾丸、豆蔻分氣飲、羊肉扶羸丸、花椒丸6首方劑。在這6首方劑中,陳言多以附子、肉豆蔻、桂心、干姜、花椒、茴香等溫里藥補火助陽,溫中補虛為主,并配以健脾利濕、顧護胃氣之品。如桂香丸中用茯苓滲濕利水,健脾和胃;香樸丸中用厚樸、陳皮燥濕理氣,白術燥濕利水,健脾益氣;健脾丸中用澤瀉滲濕利水,人參、炙甘草補脾益氣,顧護胃氣,肉蓯蓉、石斛、當歸、柏子仁等補虛安神;羊肉扶羸丸中的羊肉為血肉有情之品,可益氣補虛溫中。在溫中健脾利濕的同時,陳言還常配以赤石脂、訶子、五味子、烏梅等收澀藥物,以澀腸收斂止瀉,體現了其標本兼治的學術思想。縱觀這6首方劑,雖都是治療虛寒泄瀉的方子,但方中并不全是溫藥。如健脾丸中的枯礬與白頭翁及川椒丸中的黃連即是大寒之品,治泄瀉不止,郁久化熱致濕熱臭穢,隨癥而配用此類藥物燥濕清熱解毒。此外陳言還擅長使用藥食同源的藥物,如羊肉、干姜、茴香、川椒、丁香等,以食為藥,以食代藥,藥性緩和而不傷脾胃,有利于泄瀉病的痊愈。在具體服用方法上,陳言也多將藥物銼散或為末糊丸,空腹米湯送下,此服法宜于吸收消化,延長藥效,降低毒性、刺激性,減少不良反應,對于脾胃虛弱之泄瀉患者尤其適宜,由此也可見陳言臨證用藥之精細。
對于虛寒泄瀉的治療,除上述6首方劑外,在《三因方》卷四傷寒證治中的治中湯及卷八論臟腑虛實寒熱證治所載的溫脾湯、補脾湯、固腸湯、安中散等,均針對虛寒泄瀉所設。其中脾胃虛寒泄瀉以補脾湯為代表,藥物組成以理中丸為基礎,加厚樸、陳皮、草果、茯苓等理氣燥濕健脾等藥物;大腸虛寒泄瀉以固腸湯為代表,多用石榴皮、罌粟殼、烏梅以澀腸止瀉為主;三焦虛寒泄瀉以安中散為代表,多用熟地黃、巴戟天、烏頭、蛇床子、菟絲子、肉蓯蓉等溫補脾腎之品。
2.2 實熱泄瀉 陳言所論實熱泄瀉主要引《傷寒雜病論》“下利譫語者,有燥屎也,小承氣湯主之”之論,并指出“夫泄瀉卻用大黃者,乃通因通用也”。認為實熱積滯,內停腸腑,熱結旁流,導致利下不爽,臭穢濁垢,可選用小承氣湯通因通用,因勢利導,攻下熱結。但同時指出“非大實熱,勿輕用之”,若非實熱壅滯之泄瀉,則不可輕易用大黃瀉下,強調臨證應辨證論治,而不可一概用藥也。
2.3 冷熱泄瀉 冷熱泄瀉即寒熱錯雜,脾胃升降失常所導致的泄瀉,其原因主要是脾胃受濕,尤其是寒濕蘊脾,泄利日久,食積不消,米谷不化,日久蘊而化熱,導致滑泄不止,腹痛腸鳴,甚則臟毒下利,癥瘕結塊。陳言列健脾散、止瀉如神丸、補脾散、香姜散、戊己丸5首方劑論治。縱觀這5首方劑,健脾散、止瀉如神丸、補脾散中用烏頭、草果、厚樸、干姜、半夏、蒼術等,以溫脾散寒,燥濕理氣為法,主要適用于前期寒濕偏盛所致之泄瀉;香姜散中用生姜、黃連,戊己丸中用黃連、吳茱萸、白芍藥,此二方均為寒溫并施,辛開苦降,調和脾胃以止瀉,可適用于泄利日久,寒熱錯雜之泄瀉。
2.4 時氣泄瀉 陳言提出:“夫五運六氣,乃天地陰陽運行升降之常道也。五運流行,有太過不及之異;六氣升降,則有逆從勝復之差。凡不合于德化政令者,則為變眚,皆能病人。”認為五運六氣太過不及,可“隨人臟氣虛實而為病”,泄瀉亦然。在《三因方·五運時氣民病證治》中,陳言論述到了不同年份,歲氣不同,流行邪氣不同,臟腑功能盛衰不同,也可出現泄瀉,治療時應根據當年五運六氣之太過不及,臟腑功能盛衰,辨證論治,各以五味所勝調和,以平為期。“凡遇六壬年,發生之紀,歲木太過,風氣流行,脾土受邪……為金所復,則反脅痛而吐,甚則沖陽絕者死。”治用苓術湯,藥用茯苓、厚樸、白術、半夏、草果、干姜等溫中健脾祛濕。“凡遇六戊年,赫曦之紀,歲火太過,炎暑流行,肺金受邪……為水所復,則反譫妄狂越,咳喘息鳴,血溢泄瀉不已,甚則大淵絕者死。”治用麥門冬湯,藥用麥門冬、竹葉、桑白皮、紫菀等滋養肺陰,清瀉肺熱;白芷、半夏、人參、甘草等健脾燥濕,培土生金。“凡遇六甲年,敦阜之紀,歲土太過,雨濕流行,腎水受邪……為風所復,則反腹脹,溏泄腸鳴;甚則大溪絕者死。”治用附子山茱萸湯,藥用附子、肉豆蔻溫補脾腎,半夏、丁香、藿香等芳香健脾祛濕,配以山茱萸、木瓜、烏梅等酸斂之品,澀腸止瀉。“遇六丁年,委和之紀,歲木不及,燥乃盛行……為火所復,則反寒熱,瘡瘍痤痱癰腫,咳而鼽。”治用蓯蓉牛膝湯,藥用肉蓯蓉、牛膝、熟地黃、當歸等滋補肝腎陰血,木瓜、白芍藥、烏梅酸以入肝,柔肝斂陰。“遇六己年,卑監之紀,歲土不及,風氣盛行……為金所復,則反胸脅暴痛,下引小腹,善太息,氣客于脾,食少失味。”治用白術厚樸湯,藥用白術、厚樸、半夏、桂心、藿香、青皮、干姜、甘草等溫中健脾,燥濕止瀉。
綜上所述,陳言在其《三因方》中對泄瀉進行專篇討論,并在其他篇章中也多次論述,首次從三因角度闡述了泄瀉的病因,提出“泄瀉惟利小便為佳”的觀點,闡述了“理中、分利、斷下”治療泄瀉的基本思路,并從虛寒泄瀉、實熱泄瀉、冷熱泄瀉、時氣泄瀉4個方面進行辨證論治,為后世醫家論治泄瀉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1] 李珍.南宋著名醫家陳無擇身世新考[J].中醫藥文化,2010,5(5):44-46.
(本文編輯:石 康)
本刊E-mail:hbzyzz@126.com
※ 項目來源:中國中醫科學院自主選題團隊建設項目(中醫病癥古代文獻整理研究)
△ 通訊作者:陜西中醫學院中醫基礎理論教研室,陜西 咸陽 712046
王琳(1986—),女,碩士研究生在讀,學士。研究方向:中醫治則治法理論的實驗與臨床應用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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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2-2619(2014)03-0435-02
2013-0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