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萌竹,馮子軒
(西南政法大學,重慶 401120)
微博即微型博客,它可以通過電腦發布和手機綁定,以文字、圖片、視頻等方式將身邊發生的事情傳到網上,以實現實時信息分享、傳播及獲取。微博的發展經歷了推特(Twitter)、博客和SNS、再到博客三個階段,用戶可以通過WEB、WAP以及各種客戶端組建個人社區,并實現即時分享,網絡中也戲稱微博為 “圍脖”。一則140字的消息,為公民提供了發聲平臺,從“微博打拐行動”到四川“蘆山地震”,從“郭美美事件”到“劉鐵男落馬案”,公民通過個人微博的方式逐漸參與到政府決策及執行過程中。隨著微博勢力的興起,140字的消息也逐漸成為監督官員的新陣地。
從孟德斯鳩的立憲君主論、伏爾泰的開明君主制到盧梭的民主共和制,18世紀的法國最終選擇了盧梭,即主張“我們每一個人都把我們自身和我們的全部力量置于公意的最高指導之下,而且把共同體中的每個成員都接納為全體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社會公約一旦破壞,每個人便立刻恢復了他原來的權利;只要一旦失去約定的自由,他就可以收回他早先為了得到約定的自由而放棄的天然的自由”[1]。這便是盧梭主張的主權在民原則的主要精髓。在隨后的資本主義憲法中,這一原則不斷得到深化,如美國《獨立宣言》宣稱的“人生而平等”;法國《人權宣言》宣稱在權利方面,人們生來是而且始終是自由平等的。美國總統林肯還以人民主權原則為依據,將政府界定為“民有、民治、民享”,從而將人民主權原則與政府的角色定位與職能建設緊密聯系在一起。
政府的權力原本屬于人民,人民通過法律(契約)將自己的部分權利讓渡、授予給政府,因而政府擁有多大的權力、如何行使權力等問題必然要成為公民監督的重點,這也是依法行政的內在要求。政府權力的直接執行者是政府官員,沒有官員執行的政府便形同虛設,因此對政府的監督必然要對官員進行監督,這是主權在民原則的題中之義與內在要求。
主權在民原則所衍生的代議制民主方式是各國行政法治的主流模式,但代議制民主發展至今也有其固有的局限性。正如盧梭所言:“英國的人民以為他們是自由的;他們簡直大錯特錯了。實際上,他們只是在選舉議員期間才是自由的;議員一選出,英國的人民就成奴隸了,就什么也不是了。在他們短暫的自由時間里,他們對自由的使用辦法,正適足以使他們失去自由。”[1]在網絡時代的背景下,彌補代議制民主的有效方式便是參與式民主。
自20世紀60年代西方政府遭遇政治困境以來,參與式民主便隨著美國學者的考夫曼首次提出而廣泛應用到社會的各個領域。參與式民主,又稱為半直接民主,它強調在宏觀代議制民主的基礎上引進更多的直接民主因素,擴大公民在國家事務和社會組織中的直接參與,即普通民眾應該參與影響他們工作和生活的決策過程[2]。
隨著網絡在我國的全面覆蓋,人民的生活和工作方式發生了很大的改變,人民參與政治、監督政府和官員更多地通過網絡渠道得以實現,網絡民主越來越多地成為百姓問政、參政、議政的重要方式。現今,公民個人微博對官員監督就是參與式民主的一種重要方式。它作為一種自媒體,不僅使公民參與政府的決策、執行、監督,形成了良性的互動,還為監督政府官員提供了很好的平臺。
第四權力理論產生于20世紀70年代人們對新聞媒體監督與揭露政府及其官員違法行為是否正當感到疑惑之時:一方面,形式上看,人們有權監督政府權力的行使,但人民的力量過于分散,導致人民對政府官員的監督“有心卻無力”;另一方面,人們實際上面對的政府是機構龐大、組織嚴密、掌握公共資源并擁有合法暴力的龐然大物,人民與政府的力量不對等使公民個人對政府官員的監督無異于以卵擊石。隨著大眾傳播媒體的出現,上述狀況得以改變:其第一次使廣泛分散的公民個人力量通過傳媒這一中介得以集聚,從而對政府官員的監督形成強大的合力。第四權力理論就是誕生在這種背景之下,它認為憲法對新聞自由保護的目的在于保障一個有組織的新聞媒體,并維護媒體的自主性,使新聞媒體能成為國家三權以外的第四權力,通過新聞傳媒的力量來監督政府,防治政府濫用權力,從而保障人民的基本權利。
公民個人微博是新聞傳播的重要媒介,是新聞傳播的新興力量,通過個人微博對官員進行監督正是第四權力理論的正當延伸。個人微博就是以一種新的、與時俱進的方式通過網絡的無界性與龐大的網民群體相結合,將群眾的力量與關注集合在了一起,使博友們通過自己的“力量”對政府及官員形成“合圍之勢”,較之于傳統媒體的監督作用,其監督力量更強大、效果更顯著。
公民個人微博對官員監督是我國憲法和法律的內在要求,是公民行使監督權的重要體現。我國憲法第二條明確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力屬于人民”“人民依照法律規定,通過各種途徑和形式管理國家事務,管理經濟和文化事業,管理社會事務”,公民通過個人微博參與行政決策、行政執行的過程,及時提出個人意見,即是以新型方式參與國家管理的過程;憲法第二十七條規定“一切國家機關和國家工作人員必須依靠人民的支持,經常保持同人民的密切聯系,傾聽人民的意見和建議,接受人民的監督,努力為人民服務”,公民個人微博的出現有利于溝通官民意見,有利于改變官民對立的現狀,是公民監督國家工作人員的現代化方式。微博的出現順應了時代的發展潮流,能密切干部群眾的聯系,更好地為人民服務;憲法第三十五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言論、出版、集會、結社、游行、示威的自由”,公民個人微博是公民的發聲方式,它能及時有效地反映群眾心聲,是言論自由權的現代要求;憲法第四十一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對于任何國家機關和國家工作人員,有提出批評和建議的權利;對于任何國家機關和國家機關工作人員的違法失職行為,有向有關國家機關提出申訴、控告或者檢舉的權利,但是不得捏造或者歪曲事實進行誣告陷害”,在現實生活中,個人微博對于檢舉國家工作人員的違法瀆職行為起到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個人微博形成了監督官員的最廣大群體,是社會的第三只眼。由此可見,公民個人微博對官員的監督具有憲法與法律上的依據。
長期以來,我國公民對官員監督的傳統方式比較單一,監督力量比較薄弱,公民力量十分分散,官員輕視公民意見。導致上述情形出現的原因是多樣的,但其歷史原因在于我國傳統的官本位思想的影響,長期將官民置于對立地位,二者無法形成良性互動。直至公民個人微博的出現才有力打破這一僵局,微博將政府官員“拉入”公民監督的范疇,從而開啟政府與公民的有效交流。公民個人微博的另一特點就是其裂變性,只要點擊轉發按鈕,信息即刻發送出去,讓關注者實時看到,并且這個關注的群體會像滾雪球一樣不斷擴大,通常會對官員與政府造成較大的輿論壓力,這也給微博反腐帶來極大的便利。例如“劉鐵男落馬案”就是由羅昌平在微博上實名舉報其涉嫌偽造學歷、與商人結成官商同盟等問題,雖然事件經歷一波三折,但面對博友的強烈關注,劉鐵男案件得到徹底清查,成功揪出腐敗官員,成為公民通過個人微博監督官員的典型案例。
據上海交通大學新媒體與社會研究中心、輿情網在滬聯合發布的 《2012年微博年度報告》所搜集的資料顯示,2012年共有24起影響較大的網絡反腐案件,真實的官員腐敗案件有15起,而其中通過微博舉報的就有6起,占40%。其他9起案件中,微博雖然沒有直接充當舉報平臺,但其轉發過程中所產生的巨大的關注與輿論壓力,對案情的推動起到重要作用。13個已經處理的案件,從被舉報到政府公布處理結果止,平均時間為28.08天,時間差在1個月以下的占76.9%[3]。
當然,公民個人微博由于受到公民素質、情緒化傾向和從眾心理的影響,公民對官員的監督還可能存在不實現象,有可能會影響公眾的正確判斷,但微博至少拉開了公民監督的一道口子,公民真正有機會不受限制地對政府的決策、官員的言行提出自己的看法與意見。從過去的政府主動糾錯到現在的政府主動糾錯加公眾監督糾錯,這是官員被監督道路上邁出的一大步。
2009年,新浪微博宣布上線。幾個月后,騰訊、搜狐、網易、新華網、人民網等網站也陸續跟進。2010年,微博在我國網民中被廣泛應用,因此2010年被稱為“微博元年”。據2013年1月15日發布的《第31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12年12月底,我國微博用戶規模為3.09億,較2011年底增長了5 873萬,增幅達到23.5%。網民的微博用戶比例較上年底提升了6個百分點,達到54.7%[4]。
微博在中國短時間內得到如此大范圍的應用的原因主要包括以下兩個方面:第一,個人微博的草根性。草根性表明微博的創作準入門檻低,“一句話博客”有140字的字數限制,發微博者不受時間地點的限制,無需長篇大論和深思熟慮,其短小精悍、及時快捷的特點迎合了現代人快節奏的生活方式;第二,個人微博的即時性。微博突破了傳統媒體的時空限制,只要手機在手便可隨時隨地公布微博信息。以2011年“7·23”甬溫線特大鐵路交通事故為例,在事故發生4分鐘后,就有網友發表微博稱“動車出事了”,事故發生13分鐘,就有乘客通過微博發出求救信息。
公民個人微博對官員監督當然具備上述微博的特性,公民通過微博對官員的監督不僅涉及到政府政策的出臺、政策執行的過程,甚至包括官員的私生活。通過微博直播的城管打傷人案件、微博披露的官員開房案件、公車私用案件等無疑將官員的工作及生活置于更加透明的環境中,也給公民舉群體之力來監督官員提供了可能。這一方面充分發揮了民眾的監督力量,使行政工作、行政人員受到全面監督;另一方面還激發了公民參政議政的興趣,提升了公民參政議政的水平,有利于我國民主法治的建設。
公民個人微博對官員的監督是新時代隨著社會與科學技術的發展所誕生的對官員監督的新形式,它適應了社會公眾對官員監督的強烈要求,是我國轉型時期加強對官員監督的有力手段,在我國反腐敗過程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在今后的實踐中,我們還應充分發揮公民個人微博的長處與作用,不斷提升網站信息技術,完善相關法律與程序規范,推動公民個人微博對官員監督走向成熟階段。
[1][法]盧梭.社會契約論[M].李平漚,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1:19-20,106.
[2]李昕.論網絡時代的參與式民主[J].中共銀川市委黨校學報,2012(3).
[3]媒體稱微博反腐進入成熟階段,高效有效震懾貪官[EB/OL].http://news.qq.com/a/20130104/000035.htm,2013-01-04.
[4]中國微博用戶已達3.09億超半數網民使用微博[EB/OL].http://hy.stock.cnfol.com/130115/124,1469,14188825,00.shtml,2013-01-15.
[5]熊宇.“參與式民主:網絡時代行政法治的信范式”[J].四川師范大學學報,2012(2).
[6]高抗,吳興智.當代西方參與式民主的理路及其限度[J].理論月刊,2012(4).
[7]虞崇勝,張光輝.參與式民主與主權在民的實現機制[J].江蘇行政學院學報,2012(1).
[8]吳傳毅.由主權在民的憲法原則看現代政府的角色定位[J].行政與法,2004(1).
[9]田飛龍.新參與式民主的理論建構[J].國家檢察官學院學報,2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