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奈保爾在《魔種》中的生存觀

周文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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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奈保爾在《魔種》中的生存觀

周文靜

（武漢紡織大學(xué) 外國語學(xué)院，湖北 武漢 430073）

作為一個文化無根的作家，奈保爾給世人的印象總是一個局外人，犀利的批評家，思想虛無的知識分子，很少有人關(guān)注他是否具有溫和，現(xiàn)實的一面。在他的封筆之作《魔種》中，通過對文本的分析，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他開始寬容樂觀地對待自己的生活，并沒有做太多抽象的思考，而是將目光投向現(xiàn)代人生存之困境，對自己虛無的生活態(tài)度有所批判。在他看來，人的生存更像是一顆種子，順其自然才能健康成長。從虛無到現(xiàn)實，我們可以看到一個更加真實的奈保爾。

《魔種》；虛無；物質(zhì)；生存

V.S.奈保爾作為一位有著復(fù)雜文化背景，心思極其深邃的知識分子，一位善于用文字表達(dá)對世界真實看法的作家，其精神活動充滿了“生存懷疑論”[1]的色彩，并體現(xiàn)在他的文學(xué)創(chuàng)作中。最明顯的例子就是他最近的兩部作品：《半生》和《魔種》。2004年10月，奈保爾攜新作《魔種》在印度舉行新書發(fā)布會，他宣布說，《魔種》將是他的最后一部作品。根據(jù)他本人的說法，《魔種》是他的上一部小說《半生》的延續(xù)。在這部封筆之作中，主人公威利同樣是帶著對生活的疑惑開始了一段新的征程。與《半生》不同的的是，這一次，奈保爾有所超越，除了老生常談，他也開始了對大眾人生的思考。誠如奈保爾在《半生》即將出版之際接受訪談時稱，這本“輕松愉快的小書”表現(xiàn)的是“大多數(shù)人或者我們認(rèn)識的許多人”[2]的生存狀況。人們就像一顆種子一樣，沒有擇地而生的權(quán)利，對于是否開花結(jié)果也不知道，也許隨遇而安是最好的選擇。

大概是因為年老的緣故，奈保爾已經(jīng)不再糾纏于自己局外人的身份，他對現(xiàn)代社會中人存在之困境做出了理性的哲學(xué)化的思考。這種思考對于人們思索當(dāng)下處于精神無根的現(xiàn)代“人”的生存境地有著很好的啟示作用。

一、失去現(xiàn)實的土壤，種子變得虛無

《魔種》延續(xù)了威利的生活，他對自己前半生的懺悔構(gòu)成了小說的敘述動機(jī)。這是一個“半無知半哲理的犬儒式人物”。[3]無論是在家鄉(xiāng)還是其他地方，他不斷質(zhì)疑自己的存在以及存在的意義，但又不得不隨波逐流茍且活了下來。這似乎是一種“存在的荒謬”。小說里，作為一個知識分子，威利常常感到一種虛無的存在。他有遠(yuǎn)大的理想，但又不知道做什么；自己在追求，但又不知在追求什么。這也是現(xiàn)代人的弊病。

《魔種》以威利從離開德國妹妹家到印度參加游擊隊開始，然后革命失敗，回到倫敦，到最終成為建筑雜志的編輯為結(jié)束。小說一開始就提到，威利在德國的簽證時間已到，續(xù)簽無望，他必須得走了。但是，這一次，他一如以往不知道何去何從。“我不知道能做點什么。我也不知道能去哪兒。”[4]2于是，在左派妹妹的循循善誘下，他決定接受坎達(dá)帕里和甘地的思想去做一個改變歷史的人。懷揣著偉大的夢想威利來到印度，希望可以讓這顆希望的種子生根發(fā)芽。

但很快，威利發(fā)現(xiàn)他從事的革命事業(yè)充滿了欺騙和混亂；自私與暴力。無序的世界讓他開始懷疑自己當(dāng)初的選擇。他正處于一種不正常的環(huán)境：防區(qū)的一位高級長官以及一些游擊隊員開了小差，農(nóng)民為了私利燒毀他人房屋，槍殺別人。革命正在革命者們盲目的跟從中變得混亂不堪，他們變成了徹徹底底的暴力實干家。他最終不堪忍受，投降了警察組織，被判入獄。以為可以過上安寧的生活。但監(jiān)獄生活的刻板，政治化無時不在折磨著他的心智。威利心里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強(qiáng)烈的不確定感，一種對生存的恐懼。一次一次的失敗讓威利不得不回到現(xiàn)實生活，希望再次找到生存的落腳點。“我去過那兒了。我已將生命的一部分投入其中，而我最終一無所得。我不能再回去了。我得讓生命的那一部分死去。”[4]166在朋友羅杰的幫助下，他重又回到倫敦，一顆新的種子在心里醞釀。

不管怎樣，他開始嘗試讓自己安定下來。住著朋友的房子，欣然接受朋友的幫助，長期跟朋友之妻保持不正常的關(guān)系，在性愛中找到自我價值的存在。但這種歡愉是短暫的。很快，威利發(fā)現(xiàn)，為了生存自己該去工作了。虛無的思想再次占了上風(fēng)，他變得彷徨。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做什么而做了又會得到什么。“但是現(xiàn)在我的經(jīng)歷讓我明白，生活不可能如此簡化，而且其中必然有什么小陷阱或小缺陷，如果就這樣夢想著生活被簡化，就這樣讓一生白白度過，就這樣僅僅把一生當(dāng)作消磨時光的一種方式。”[4]267于是，威利被工作著，當(dāng)他把自己融入到世俗的生活中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有所得。他找到了興趣所在，并打算堅持下去。現(xiàn)代社會總是充滿了不確定感，讓人無所適從。從威利身上，奈保爾似乎在告訴我們，人除了自我塑造之外，什么也不是, 如果不能積極入世行動介入，自由創(chuàng)造，自由選擇，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當(dāng)然也就沒有生存的意義。

二、失去道德的土壤，種子不免夭折的命運(yùn)

《魔種》里，羅杰是現(xiàn)代經(jīng)濟(jì)社會的一個代表人物，積極地賺錢，維持自己良好的生活條件，雖然也是一個知識分子，但更多的時候是一個地產(chǎn)家的形象。作為威利大學(xué)時的朋友，羅杰在關(guān)鍵時刻幫助了他，并在威利日后的生活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只是十幾個小時的飛機(jī)旅程就讓威利“快速實現(xiàn)時空大轉(zhuǎn)移，進(jìn)入另一片跨區(qū)域，跨文化生存的空間”，[5]威利顯然還沒有適應(yīng)。對比后者簡化的單純，羅杰充當(dāng)了將威利帶進(jìn)現(xiàn)實社會的引路人。從一開始，在機(jī)場，羅杰就像敲鐘人一樣不停提醒威利，他生活在現(xiàn)實的世界。當(dāng)他在羅杰家實在不好意思呆下去想要找個落腳點的時候，敲鐘人在提醒：“但這不僅僅是找個落腳點的問題。你還需要錢，你還需要工作。”[4]187這是個很實際的問題，如果不解決溫飽的話，其他都是空談，而工作就是讓自己立身社會，賺錢糊口的手段。接著，他又提醒威利：“不要對工作抱什么過于浪漫的想法。工作實際是非常可怕的。今天我們都是我們自己的奴隸。”[4]188羅杰還帶他去參加社交活動，接觸更多社會的人，了解真實的世界，這讓威利深刻體會到了現(xiàn)實生活的世俗與殘酷。

羅杰是歐洲現(xiàn)代文明造就的產(chǎn)物。他沒有文化無根的迷惑，也沒有無家可歸的煩惱。在他身上有很多世俗的東西。而且，這些東西正在慢慢地滲透到威利的體內(nèi)，將他從虛無的謎譚中拔出來。在跟威利交流當(dāng)中，羅杰無不提到金錢。他為了錢，加入到彼得的房地產(chǎn)事業(yè)中，而且，將之視為自己夢想的所在。站在自己又高又大的樓房前，羅杰很驕傲地說：“大理石拱門附近的那幢小樓就像是一顆種子。他慢慢升值了，就像一株豆藤，我就順著這株豆藤爬上去，一直到了這里。”[4]171這是羅杰為自己種下的能帶來財富的種子。為了這個偉大的發(fā)財夢，他容忍了妻子與彼得的不正當(dāng)關(guān)系，滿足她對豪宅的虛榮，委屈自己去和情敵做朋友。羅杰接受了一個真實的世界并且接受這個國家的大多數(shù)人都有這么一點俗氣的事實。貴族總是對頭銜津津樂道。富人們總是在數(shù)口袋里的錢，總是在算計別人掙得比他多還是少呢。他將妻子的不忠歸為常見的俗氣，并不覺得是一種道德缺失。可見，伴隨著這個社會的物質(zhì)化，羅杰，作為一個文化資本承載下的知識分子，注定要成為“經(jīng)濟(jì)資本”和“社會資本”掩蓋下權(quán)錢游戲中的犧牲品。他后來被自己的朋友彼得出賣了。“我漸漸明白了骨子里的利己主義有一種巨大的威力，影響著他周圍的那些人。事實上，我自己也不自覺地受制于這種影響。.......利己主義者在某種意義上說是很可憐的，.......并沒有意識到他的那種榮耀其實只能通向墳?zāi)埂！盵4]198經(jīng)歷了這樣徹底的打擊，羅杰才清醒過來，他決定要平靜地對待這世界，準(zhǔn)備從豆藤上爬下來，把它連根砍斷。將種子親手毀掉，不讓自己再受到它的毒害。所以，種子要能順利成長，除了需要有適宜的土壤，還要有一顆精心澆灌他的虔誠的心靈，如果妄圖超過自己所能，攀附他人的枝頭，遲早也不免夭折的命運(yùn)。

羅杰的生活曾經(jīng)富足過，但也因為在追逐金錢的道路上失足而失去擁有的一切。現(xiàn)實生活的打擊也要威利清醒了許多。

三、順其自然的種子易成功

在《魔種》里，有一群最普通的人，他們有自己樸素的愿望，只期盼自己能夠在社會中生存下來。生存并不僅僅意味著要融入主流社會，也意味著要解決基本的溫飽問題。

對于馬科斯這個非洲人來講，想要融入主流社會就必須要改變膚色，這或許是一種消除種族歧視的良好心愿。他希望從他這代開始與白種女人通婚，然后自己的兒子也能通過跨種族婚姻，給他生育一個白膚色的孫子，然后可以驕傲地牽著孫子的手在國王大街上散步。他認(rèn)為這種理想并不是一件非同尋常的事情。事實上，種族混合現(xiàn)象早在150多年前的英國就曾大規(guī)模發(fā)生過：“18世紀(jì)在英格蘭約有50萬黑人，他們都已經(jīng)消失了，消失在當(dāng)?shù)厝丝谥虚g。他們在繁殖中消失，黑人的遺傳基因是隱性的，如果這一點為更多的人所知的話，就會大大減少種族意識。可以說，那種感覺也僅僅是膚色深些。”[6]馬科斯的愿望是一種充分認(rèn)識社會的表現(xiàn)。他崇洋媚外，討厭非洲，仇恨它的落后，但卻懂得主流社會中的生存之道。在倫敦這個現(xiàn)實社會中，有錢的白種人就可以過上等人的生活。他成功了，其中的一個兒子為他生了一個白皮膚的孫子。對于他來講，通過非暴力的手段就實現(xiàn)了消除膚色差異的問題，他的理想就是“通過種族通婚產(chǎn)生一個無種族社會的種子”。[7]所以，種子如果越貼近現(xiàn)實的條件，它就越能落地生根發(fā)芽，開花結(jié)果。

而另一群人，卻把吃飯問題放在首位。女人們把她們自己當(dāng)做了賺錢機(jī)器。她們和不同的男人結(jié)婚，生下好幾個孩子，然后從孩子們那里得到政府的補(bǔ)助金，以此來維系自己的生活，女孩子們重復(fù)著上輩的生存方式。生活在主流社會中的非主流人群，他們理想就是如此的實際。瑪麗安和喬制作藝術(shù)品，拿到市場去買。就像幾百年前，農(nóng)民坐在見簡陋的集市上，守著一籃子雞蛋，“然后用自己所有的一切去換來一捧魔種。”[4]232撒入土壤，種子開花結(jié)實又帶來生活的希望。

四、結(jié)語

通過對《魔種》的分析，我們清晰看到，威利走出倫敦，然后幾經(jīng)現(xiàn)實的磨難和歷練，仍然回到了倫敦并找到了工作，打算長期住下來。在人生知天命的年齡，他終于做了一回“歸來的游子”。[8]這是奈保爾自己一生的寫照，停止奔波，停止虛無，是他回歸現(xiàn)實的一種表現(xiàn)。在晚年的作品中，奈保爾將自己還原為一個普通人，更將目光轉(zhuǎn)向了對大眾生活的思考：如何在社會生存下來，而不是抽象的存在意義。奈保爾試圖要告訴我們, 尋找生存空間，想要順利地活下來，應(yīng)該拋卻對生活的恐慌，以及腦子里那些虛無的不切實際的想法，積極入世。只要能夠“追隨心靈的呼喚, 人生也許是另一番精彩。”[9]這給那些現(xiàn)代社會中，游離在精神邊緣的人們指明了一條希望之路。

有趣的是，對于在“林勃”狀態(tài)生活已久的流亡知識分子來講，威利或者奈保爾們能否真正地拋棄文化無根，從邊緣走到中心，積極融入到現(xiàn)實生活中？小說里，奈保爾對人生的不確定感時時充斥在文字中，他的虛無思想根源在哪兒？其多大程度受到它的影響？研究這些等等問題會使我們對奈保爾有更加深入，更加全面的認(rèn)識，也使我們對以奈保爾為代表的流亡知識分子的生存狀態(tài)有更多的了解。

[1] 梅曉云．V.S.奈保爾的細(xì)想與印度教存在主義[J]．江西社會科學(xué)，2011，(3)：105.

[2] Dhondy Farrukh. Interview with Naipaul[J]．Literary Review，2001，(9).

[3] 許志強(qiáng).“局外人”的半生旅行[J]. 書城，2008，(7)：99．

[4] 奈保爾. 魔種[M]. 吳其堯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 2008. 2. 166. 267. 187. 188. 171. 198. 232.

[5] 楊中舉. 奈保爾：跨界生存與多重敘事[M]．上海：東方出版社，2009．308．

[6] V.S.Naipaul. Half a Life[M]. New York: Vintage International, 2001.53

[7] Atlas James. A Passage to India [J]. The New York Times Book Review, 2004，(11):28.

[8] 方 宸.“流亡知識分子”的人生悲歌——評奈保爾的《半世浮生》和《神奇的種子》[J]．商丘師范學(xué)院學(xué)報，2012，(1):98

[9] J.M.Coetzee. The Razor’s Edge[J]. New York Review of Books，2001, (12): 8-10.

The Analysis of Naipaul’s Understanding of Making a Living

ZHOU Wen-jing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 Wuhan Textile University, Wuhan Hubei 430073, China)

Suffering from cultural rootlessness Naipaul makes a strong impression on researchers of an outsider, a serious critic or an intellectual with nihilistic ideas. People pay less attention to his realistic attitude towards life. In his last works Magic Seeds it is easy to find out his optimism, even it is just a little, which means that he begins to show his tolerance to common people and their life style. And he has the sense of criticizing his nihilistic thoughts. In his eyes , people, like seeds, can live successfully only under the natural conditions. From nihility to reality we can understand Naipaul better.

Magic Seeds; Nothingness; Material; Living

周文靜（1976-），女，講師，碩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xué).

I1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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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5－414X(2014)01－007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