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晶巖
回首2013年年末的“錢荒”,銀行間拆借市場利率一度達到50%,這在全球錢最多的國家一再發生,說明在市場化改革的過程中金融體系還難以適應,也說明金融創新以適應市場化的步伐已成為我們不得不選擇的道路。
根據銀監會公布的數據顯示,截至2013年12月底,中國銀行業金融機構總資產同比增長12.8%;總負債同比增長12.5%。分別低于2012年的5.6個百分點和6.2個百分點。存款等負債和貸款等資產增速均減緩,行業總資產和總負債增速雙雙下降背后折射的是銀行金融業務的發展潛力正在削弱。與此同時,社會化融資規模不斷擴大,互聯網等金融工具的興起正在分流銀行儲蓄存款,社會融資渠道形成的市場化較高的資金價格,給銀行死守管制下的利率資金低價格帶來空前挑戰。2002年社會融資規模2萬億元,其中人民幣貸款占1.85萬億,占比92%,其他社會渠道提供的融資占比只有8%。而到2013年人民幣貸款占社會融資規模為51.4%,下降40.6個百分點,為年度歷史最低水平;社會渠道融資規模占比48.6%,上升40.6個百分點。社會化融資規模不斷擴大正在打破銀行壟斷貸款等金融資產的局面,受融資社會化、市場化挑戰最大的是大型商業銀行。國有大型商業銀行資產和負債增速最慢,雙雙降至個位數。數據顯示,2013年12月末,大型商業銀行總資產同比增長8.2%,總負債比上年同期增長7.9%,雙雙低于平均增速的4.6個百分點。總資產總負債增速減緩,不但直接威脅到銀行的經營利潤,而且直擊銀行的資金來源,導致銀行不斷鬧出“錢荒”。中國整個社會并不缺流動性,在整個2013年,M2的增長始終保持在13.6%-16%之間,整個金融市場流動性還相對過剩?!板X荒”的本質是體制內的商業銀行在鬧“錢荒”,背后是市場機制在向非市場的管制體制挑戰,是市場化程度高的社會化融資與嚴格管制下的體制內金融沖撞。社會化市場化金融、新經濟新金融等對商業銀行的沖擊是全方位的,已經波及到銀行的資產負債等所有主體業務。所有這些不得不促使我們進行金融創新,變更現有的金融方式,增加金融創新與實體經濟共贏的新手段,以獲取現有的虛擬經濟所無法取得的潛在的利潤。
金融創新在現階段產生的一個重要原因是社會化融資,而社會化融資又對以銀行為代表的金融企業提出了利率市場化的問題,而利率市場化又引致銀行等一系列金融機構在資產的配置上進一步追求更高收益的資產,而金融企業追求利潤最大化的結果在某種意義上導致資金“避實就虛”,體現在:
一是金融與實體部門利潤“鴻溝”越拉越大。2013年我國規模以上工業企業主營業務平均利潤率只有5.2%左右,但城投債、影子銀行或銀行理財產品收益率卻高達8%至15%。
二是“金融錯配”推升融資利率水平。2013年,中國國債收益率飆升至近九年來最高水平。上市公司中報也顯示,上市公司利息支出占EBIT(息稅前收益)的比重約為31%,ROIC(投入資本回報率)與資金成本倒掛情況嚴重。
三是貨幣金融產出效率下降。金融危機以來,中國貨幣經濟產出效率由2008年的0.63下降至2012年的0.51,貨幣流通速度下降近20%。
四是M2與M1“剪刀差”進一步擴大。2013年10月末,M2同比增長14.3%,比上年末高0.2%;M1同比增長8.9%,與上月末持平,比上年同期高2.8%。M1-M2剪刀差為-5.4%,環比擴大0.1個百分點,信貸支持實體經濟力度進一步減弱。
上述分析得出兩個結論,一是社會化融資導致利率市場化,而利率市場化導致資金追求高收益資產,有脫離實體經濟的傾向;二是貨幣產出效率下降,目前適度寬松的貨幣政策難以實質性退出,這從央行在兩次“錢荒”中采取的策略也可以得到印證。根據上述結論,我們金融創新要解決的問題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提高實體經濟的效率或是提高其資金使用效率,二是降低虛擬經濟的杠桿,最終使虛擬經濟能夠客觀反映實體經濟。
目前,銀行體系中的金融創新更加側重于微觀層面,多為金融工具的創新,即使是大型商業銀行,如工商銀行也更多的局限于中觀層面,即內部流程的調整完善、制度創新,但是這種創新并不能發揮去杠桿的作用,也難以促進實體經濟的效率提高或是其資金使用效率的提高。在某種意義上,微觀層面的金融創新還提升了杠桿效應,在目前貨幣政策下對資金信貸起到了反向引導作用。綜上所述,現階段的金融創新,筆者認為更應集中在宏觀層面,即重點在金融市場、企業組織管理方式、結構上的創新。
“未來金融體制改革的新使命就是充分運用好改革和創新的紅利,發揮好金融在資源配置中的核心作用”。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明確提出了擴大金融業對內對外開放的力度,并明確提出加快推進利率市場化的方針。李克強總理在視察工商銀行天津開發區第一支行及工銀租賃時指出“金融和實體經濟相輔相成,經濟發展需要金融支撐,經濟平穩運行更能創造良好金融市場,金融租賃產業在我國是新的高地,是為實體經濟服務的,國家要培育這個產業發展壯大”。這些方針政策的提出明確了金融對實體經濟的引導作用;明確了市場化融資是金融改革的前提,金融市場的各種創新必須是在一個高度開放的、風險自負的市場中的創新,其既要規避風險,更要提高利潤。金融創新要解決這個問題,單單靠幾種金融工具的創新是做不到的,必須在金融市場、企業組織管理方式、結構上進行創新,通過提高資金的使用效率達到金融改革的目標。
分析國外成熟金融體系有可能為我們提供有意義的借鑒。比如美國金融扶持引導農業發展、產業整合的事例。
小麥在播種前,美國期貨公司會主動上門向農場主訂購六個月后才會成熟的小麥,合同簽訂后,農場主就會把這份銷售合同交給銀行,到了播種的時候,農場主只要給種子公司去個電話,種子公司會雇飛機把種子播灑完,農場主不用付錢,簽個單就可以了,種子公司會拿這個確認單讓農場主的銀行開一張“信用證”(L/C)給它,就是銀行擔保農場主會在麥子收獲后向種子公司付款。而種子公司拿到此L/C以后,就可以憑此到它自己的銀行貸到現金。施肥的時候,農場主還是只要去個電話就可以了,肥料公司雇幾百人到現場把肥施完,還是只要憑簽單就可以讓銀行給它開一張L/C。打藥、除草都這樣。一直到麥子成熟了,可以收割了,期貨公司會雇來幾百輛收割機,把所有的麥子割完裝袋拉走,在麥子進倉后按照合同價格把麥子的貨款匯到農場主開戶的銀行。銀行則會在扣除前面簽單的費用后把差價匯給農場主,整個種植過程就完成了。在這個案例中,銀行是整個小麥生產過程的主要參與者,也是整個產業鏈的鏈接者,從整個過程來看,無論是農場主,還是種子公司、肥料公司、期貨公司都參與了信貸過程,但是實質發生信貸關系的僅有農場主與銀行,而其他參與方僅與農場主發生合同關系。顯然,美國種麥子的方法都與我們一樣,也是播種、施肥、收割,甚至所使用的種子和機械設備也與我們的大農場沒什么不同,區別就在于美國的大農業生產的組織形式,由于金融機構的深入介入,形成了“專業分工社會化生產”的模式。
在我們的金融體系中,也存在著授信,這種授信是借鑒市場發達體系成熟的金融管理機制,但是在我國現有誠信體系未完成建立的市場顯得畏首畏尾,更多的是考慮風險,難以引導產業,將產業中的各個環節攢起來發展。李克強總理在視察工商銀行天津開發區第一支行及工銀租賃時指出的“金融和實體經濟相輔相成,經濟發展需要金融支撐,經濟平穩運行更能創造良好金融市場”也從側面印證了現有金融體系還不能完全自主地引導產業發展,真正實現金融與實體經濟互相促進,共同發展。
從美國的大農業我們得到的體會是:一、所有的產業發展都脫離不開金融體系的支持;二、只有完善的金融體系才可以保障大產業的發展,具體來講,大產業需要講的是分工合作、各司其職,充分發揮專業化的優勢,而金融機構是將眾多因素、各類優勢資源集合起來的載體。
在我國,對企業最了解的是銀行,銀行通過已有的信貸體系實際已經基本了解了一個企業的整體運行情況。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信用體系的健全完備。但是我們缺乏的是將這些優勢企業串聯起來,充分發揮他們各自的優勢,形成大產業,從而降低成本,提升效率,達到金融創新的更高形式,即“金融企業組織和管理方式的創新”。目前有些金融機構已經開始嘗試,如黑龍江地區大產業與金融結合的做法是:一、設立擔保貸款基金,出臺《黑龍江省農民專業合作社貸款擔保暫行辦法》,以省鑫正投資擔保集團有限公司為平臺,選擇龍江銀行、農村信用社作為承貸銀行,注入擔保金2000萬元,按照放大5-10倍的額度,為工作基礎好、帶動作用強、發展潛力大,增加農民收入有較強帶動能力和示范作用的合作社發放擔保貸款,有效緩解了合作社規模經營和擴大生產融資難的問題。二、支持融資投入,積極探索建立融資租賃公司,將合作社需要的農業機械、產品加工設備等先由金融租賃公司出資購買,然后租賃給合作社使用,通過按年收取租賃費的形式收回投資,減輕合作社籌資壓力。

為了真正實現這種金融創新,需要由銀行在某一地區、某一行業試點,比如農業。黨的十八大指出“實現農業現代化,必須從人口、資源和經濟社會條件出發,準確把握農業現代化的內涵和特征,遵循農業現代化發展的一般規律,富于創造性地探索實踐,解決農業農村農民問題是全黨工作的重中之重,為此,必須要從我國全局的戰略高度出發,從各方面解決好“三農”問題,其中應解決的一個重要問題,就是要“開辟財源,發展壯大農業和農村經濟”。銀行可以加大農村金融的研究和支持力度,將農業生產鏈中各環節有機地結合起來,以產品為項目主體,從產品播種起,到收割結算止,整個生產流程統籌授信,比照目前商業銀行針對國家政策扶持項目的授信、貸款流程處理,授予統一的信貸額度,在產品生產流程中循環使用,比如信貸資金先期投入到優勢種子公司,種子公司完成播種后,收購企業可按合同約定完成先期資金給付,信貸額度即可從種子公司釋放給下游的專業施肥公司,如此流轉下去,待產業季結束后,收購企業、種子公司、施肥公司、商業銀行等處在鏈條上的各主體完成最后的資金結算,一個產業項目即宣告完成,各主體按比例共擔項目風險,共負項目盈虧。對于現在還不成規模的專業除草、收割等公司,采取扶持的態度,可以以銀行為依托,促進其發展,最終形成由金融引導,服務產業發展的新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