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擁軍
張賢亮去世了(圖1)。聽到這個消息,心里仿佛被狠狠地戳了一下,隱隱的有些痛。還是幾十年前讀的張賢亮的作品,自從他經商后,這個人和這個名字就漸漸被我淡忘了,再關注到這個名字卻是聽到這樣的消息……
對于我,準確的說張賢亮是一個符號,因為他的一本書,我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人性的善與惡,思考什么是活著和怎樣活著,這本書就是《綠化樹》(圖2)。
《綠化樹》的故事并不復雜,就是講述一個被打成右派的剝削階級出身的知識分子,勞改釋放后在鄉下艱難活著的故事。像黑洞一樣吞噬著人們的饑餓剝去了故事主人公生存的尊嚴,而遇到的一個農村婦女的善意不僅讓主人公能夠“在忸怩中飽餐一頓”,還感受到了愛的溫暖;但是信任與背叛、同情與憎恨依然糾結著主人公,還有那個時代強壓下的政治生態,讓故事的結尾充滿著失望與希望,嘆息與彷徨,一顆清涼的淚水從主人公干涸的眼眶中流出,他又該如何回首那段曾經的歲月呢?
讀《綠化樹》時我剛剛到北京讀研究生,陌生的城市、不確定的未來反而讓我能靜下心來讀這些文字。對我來說這段經歷可以算是一種啟蒙,不經意間影響了我的人生態度。
不過,人生中就是有很多這種不經意的瞬間,而這些瞬間的意義需要時間的沉淀來體味。如今將近30年過去,我的人生都行程過半了,但回想起來,那段日子依舊恍如昨日,只是過程中的那些點點滴滴仿佛被我忽略了。
可能也是人性中“逐利”的本能,人們往往會關注生活中那些轟轟烈烈的事件與變化,而不去注意那些沉寂和漸變。春華秋實,每一朝歲月輪回,每一株幼芽的萌發,每一次車來人往,都印記著生活的真實,也在簇擁著生活的軌跡。只是,當我們匆忙起來,當我們被那些“轟轟烈烈”裹挾著一路跑著的時候,我們好像都沒有靜下心來看看它們。但或許,就是這些沉寂和漸變,才是歷史必然的原因。

圖2 張賢亮作品《綠化樹》
對腦血管病的關注似乎也是如此,我們更多去關注急性發作的卒中,而很少關注導致高級功能障礙的慢性腦血管病;我們關注突如其來的動脈病變,而很少關注暗地涌動的腦靜脈病變。直至今日,我們對腦靜脈系統血栓的了解甚少,缺乏流行病學資料、缺乏大型的隊列研究、也缺乏和動脈系統一樣的大型臨床隨機對照試驗。由于對這一領域的關注不夠,它也成為了很多從事腦血管病臨床實踐者的盲點。
從解剖而言,腦靜脈系統的血管更為豐富,單純大腦靜脈系統分為表面的淺靜脈和深部的深靜脈(圖3)。腦的靜脈系統和硬腦膜相關,構成復雜的靜脈竇系統(圖4)。通過看似復雜、但是有序的血流方向,腦靜脈系統的血液最終匯入頸靜脈,回流至心臟(圖5)。

圖3 腦的淺靜脈和深靜脈
在縱橫交錯的腦靜脈系統中,局部和全身的原因都可以導致血栓形成(表1)。血栓可以單發,也可以多發。與動脈系統疾病相比,靜脈血栓的表現缺乏特異性,定位癥狀和體征少,給臨床診斷帶來很大的困難。不同靜脈部位出現血栓的概率不同,上矢狀竇和橫竇血栓的概率較多(圖6),影像學表現經常是缺血和出血并存,且不符合動脈血管的分布特征,這些特點為腦靜脈系統疾病的診斷提供了線索(圖7)。

圖4 腦靜脈竇

圖5 腦靜脈系統的血液回流方向

圖6 不同部位血栓的發生概率[1]

表1 腦靜脈血栓的常見病因

圖7 常見靜脈血栓的影像特點[2]
由于缺乏大型隨機對照試驗的循證醫學證據,靜脈竇血栓的治療進展不大,一般基礎治療仍然是抗凝治療,口服抗凝治療的時長根據病因而定。較重的患者可以考慮靜脈竇溶栓和機械取栓。但是,由于證據有限,目前靜脈竇血栓的治療處于經驗式治療階段(圖8)。
對于突如其來的腦動脈系統疾病已投入了大量的研究,從需求角度講,對于臨床表現多變、暗流涌動的靜脈血栓同樣需要大量的證據,因此需要更多臨床醫師的關注和投入。
也許,沉寂和漸變更需要我們的關注。
1 Bushenell C, Saposnik G. Evaluation and management of cerebral venous thrombosis[J]. Continuum (Minneap Minn), 2014, 20:335-351.
2 Zubkov AY, Mcbane RD, Brown RD, et al. Brain lesions in cerebral venous sinus thrombosis[J]. Stroke,2009, 40:1509-1511.

圖8 腦靜脈血栓的治療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