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讓校企合作條例成為“跛腳”的法律(二)

臧志軍

不要讓校企合作條例成為“跛腳”的法律(二)

臧志軍

上個月，我們談到了職業教育校企合作促進條例的制定，我的主要觀點是：如果僅為了增加職業教育相關法律體系的完整性而出臺一個條例有可能造就一部“跛腳”的法律——體系是完整了，但問題并未解決。我們目前真正需要思考的是校企合作中真正的問題所在以及如何解決這些問題。我們首先談到了校企合作形式過于單一的問題，目前的校企合作基本都是學校與企業之間的雙邊合作，多邊的或其他形式的合作是否可能?

可惜就像許多概念一樣，當“校企合作”成為一個人人掛在嘴邊而不再需要解釋的名詞時，人們經常會忘記校企合作只是我們解決學生從學校到社會過渡問題的手段而已。當校企合作成為目的，學校與企業作為合作的主體就被固化了，其他促進從學校到社會過渡的合作形式經常被排除在我們的視野之外。也許那個未來的校企合作促進條例可以改名為“職業教育社會合作促進條例”或者“促進社會資源參與職業教育條例”。這樣有可能把原來狹義的學校與企業之間的合作拓展為學校或學生與社會化資源之間的合作。

實際上，已經存在一些社會力量介入校企合作的個案。最近，在一家知名汽車制造企業發生了實習學生集體討要高薪的事件，起因據說是因為中介向學生進行了虛假宣傳，向學生承諾非常高的薪酬，最終，企業只得以支付較高的薪酬平息事端。這個事件應該不孤立，因為在部分地區已經出現了勞動力供需的失衡，企業急需大量用工，這就需要有一套機制把分散在不同地區、不同學校的實習生資源集中起來，目前看來，社會化的勞務中介是唯一的力量。但很明顯，由于無法律可遵守、無前例可遵循，許多操作極不規范。我們的法律是繼續把頭埋在沙子里還是直面這一現實?可惜目前對于校企合作促進條例的討論似乎還沒有進展到這個層面，我們希望立法者用開放的態度深入調研目前校企合作中的問題，千萬不要與現實相差太遠。

此外，學生在校企合作中有怎樣的地位?縱觀目前已有的校企合作促進條例和政策，一般都側重于如何激勵企業參與校企合作以及如何規范學校在校企合作中的行為等，而對學生的權利與義務則著墨不多。這可能出于兩個觀念：一是認為，校企合作是學校與企業之間的行為，學生如何反應并不重要;二是認為，如果明確了企業需對學生承擔的責任，會把企業嚇得不敢參與校企合作。用流行的詞語來說，這兩種想法都不太“接地氣”，決定校企合作成敗的關鍵往往是學生與企業之間的關系，無論是通過政府牽線搭橋還是通過校長與企業主之間良好的私人關系形成的校企合作實踐最終都要過學生表現這一關，如果因為學生的不良表現而使企業利益受損，任何形式的合作都不可能長久;同時，在許多大量使用青工的企業，員工的管理難度也不一定就高于對于實習學生的管理，這里的關鍵問題是對風險的事前規避和意外發生后的有效救濟，這些都有賴于詳細而可行的事前約定。所以，我們不應該遲疑于是否要向企業主說明接收學生實習存在的風險，而應該向他們明確告知出了問題該怎么辦。

建議在未來的校企合作條例中增加“學生”一章，說明學生、學校與企業之間的責權利關系。在立法程序上這需要不同部門法律間的協調，最主要的協調對象應該是《勞動法》。前段時間人社部曾專門說明實習學生不受《勞動法》管轄，那么學生在工作環境中既不是完全的學生也不是一般的勞動者，他們在法律上屬于什么人群呢?他們是否可以像一般勞動者那樣享有工資的集體談判權或者可否由政府規定一定的工資率、他們是否可以由勞務公司派遣、他們因工作而受到傷害時應根據何種法律來補償、他們是否可以與企業單獨簽訂勞動協議?

在此，介紹一下美國高等法院1947年的一個判例，也許會有所幫助。沃林(Walling)是波特蘭車站有限公司(Portland Terminal Co．)的實習鐵道機務員，實習期間在師傅的帶領下開展工作，沒有任何報酬。沃林覺得不公平，就把公司告上法庭。美國高院經過一個月的審理，認為“為了個人利益而不是雇主利益開展工作的人員”與雇主之間并不構成雇傭關系，從而也不享有聯邦勞動法規定的權利。這條看似不利的原則卻為沃林等實習人員帶來了福音：如果實習人員的勞動增進了企業利益那么雇主就應該支付一定報酬了，所以，從那以后只要實習機務人員能證明自己掌握了足夠的勞動能力就可以在培訓期間獲得每天4美元的補償。這種按照實習人員不同的能力規定不同工資率的做法在許多國家都是通行的，比如在加拿大，學徒在第一年沒有或只能獲得很少的工作報酬，而在最后一年則可以獲得熟練工人約80%的工資。也就是說，在校企合作期間，學生的法律地位是在動態變化的，這種變化由誰來確定以及變化之后的待遇如何應變就需要結合我們的實際情況進行深入研究了。

總之，一部校企合作促進條例不應該忽視學生，規定越詳細、越有可操作性越可以規避校企合作中的矛盾，越有利于職業教育的發展。

(作者系江蘇理工學院職教研究院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