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道富
近些年,越來越多的社會精英“過勞死”,且從媒體報道悄悄地發展到自己周邊的朋友。在震驚、潸然淚下、感慨“天妒英才”的同時,也在困惑,我們這代人為什么這么“透支”自己?我們一方面產能過剩;另一方面,我們還在加班加點,用全世界最勤勞的身軀,創造世界上最大的過剩產能。物質和服務的極大豐富,似乎并沒有帶來更大的安全感,反而是一種莫名的焦慮,還有快速增加的癌癥、糖尿病等患者。曾有人提出,希望中國經濟的增長速度能慢一點,以便“心”和“靈魂”能夠跟上。但當經濟增長速度真的下降了,又有大量的恐懼產生。是什么讓我們既期望經濟緩一緩,又阻止我們接受經濟增速減緩的現實?
當沒有很好思考到底什么才是真正財富時,經濟活動是盲目的。現如今“物欲橫流”、拜金主義、GDP崇拜,但民眾的幸福感卻不斷下降,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我們可能錯誤理解了財富和經濟的真正含義。以物質產品的極大豐富作為財富的象征,作為經濟活動追求的目標,在生存問題成為主要矛盾時,有其一定的合理性;但當生存問題逐步得到解決,大家開始追求生活質量、資源和環境約束不斷增強時,其合理性就需要重新思考。
財富,本質上是一種可以便利實現人類欲望的能力總和,是在循環過程中展現其便利能力的。物質、知識、網絡等的積累,是財富的一種有形形態,但并不是財富的真意。財富是一種便利循環的能力和現實展示,是在動態運用中表達出來的一種神韻。不拘泥于財富的具體形態,才能在循環中實現財富的真正含義,并強化這種便利能力。當然這種便利能力在不同階段,其重點是不同的,自然生態、機器設備、制度機制、人才、文化道德……,只要納入循環,使其具有滿足人類欲望的能力,則均構成財富(能產生精氣神轉化的“精”)。否則,即使擁有了也不是現實財富。人類的欲望無止境且不斷演變,財富的范圍和重點需要不斷變化。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了解我們的欲望,尋找文化和道德上的解脫,乃至產生終極財富——“我心光明”。
經濟,本義是“經世濟用”,是借助各種財富,創建一種物質和服務的循環系統,用以滿足社會中不同人的不同物質和服務需求。經濟是財富外顯為用的過程,是一個循環過程,并不僅是物質的積累和服務的提供(這只是其中的一個環節和過程產物)。當我們將主要精力放在如何使GDP增長更高效、更平穩時,就把“人”給遺忘了,把經濟運行的“初心”遺忘了,經濟發展便失去了方向和意義。經濟活動,不只是改造物理世界,更是人心之外顯。
一個健康的經濟,是指經濟循環過程既強有力(“健”指能力和能量)又流通順暢(“康”原指五個方向的道路都通暢,泛指道路通暢)。當經濟增長動力不足、流通不暢(阻塞和割裂)以及在某個局部形成自我循環,導致整個系統循環弱化(泡沫),都將使經濟處于不健康狀態。由于各種主觀、客觀方面的原因,我國國民經濟運行中存在大量的不同層次的割裂現象,這些割裂組合成三個較為重要的自循環:嵌于國際自循環的出口部門,由政府(土地財政和城市基礎設施建設)、金融體系(尤其是影子銀行)和房地產(及其相關產業)組成的自循環,以及缺乏消費者收入增長支撐的生產端(投資產業)自循環。這些自循環近些年過度膨脹,導致商務成本快速上升,加上政府干預影響了市場正常的甄別功能,給中國經濟運行帶來不健康因素。
隨著我國經濟下行和各類金融風險的暴露,社會各界普遍憂慮。我們似乎已習慣了經濟的平穩高增長了。我們對未來經濟運行有太多的期待,以至于經常忘了全然接受當下經濟運行的現狀,忽視了傾聽經濟自身的訴求,缺乏一種“閑看花開花落”的淡然。所謂問題,本質上是不同層次割裂的外顯。當我們試圖解決問題時,容易在“標”上著手,寄希望于在數量、結構上吻合我們的期待。但當我們真誠接納問題,允許問題存在,尋找彌合內在的割裂時,問題可能在無形中消融了。我國當前的金融風險,相當程度上是經濟問題的集中反映,當然也反映了金融體系內部的割裂。我國當前的經濟和金融問題,既可以成為新舊機制轉換的契機,也可能成為強化原有機制的過程。將風險化解納入改革的總體規劃,則可以發揮風險化解的機制轉換功能,否則容易陷入“救火”過程,耗散原有的儲備積累。
這是艱難的時代,也是大有可為的時代。我國宜實事求是,解放思想,回到經濟發展的“初心”,發揮中國人的智慧,完成這個偉大的轉型。